苍白的手挪转水晶挂饰,阳光直射在其上熠熠生辉。
清澈如明湖的眼睛却吝啬于施舍余光,在柱子地面间跳跃简单艳丽的虹色引地他脑袋跟着转悠,探出算不得敦实的手企图抓住。
纵使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女仆伊娃健硕的臂膀外,身子还是牢牢固定着,没有分毫要坠落的意思。
安德鲁惆怅地看着眼前这个身体有五岁大,反应接近周岁婴儿的便宜儿子,倏然将水晶挂饰转向,引得采尼直往反方向扑去。
“哦!大人小少爷的力道可真大!墨忒尔垂怜!小少爷的饭量大,用不了多久就能补回来。”
女仆伊娃的声音中气十足,她怜爱地打量着看上去似乎更加瘦弱的大人更是不满意,总归要好好给大人补补。
他被女仆几乎明示的隐晦提醒浑身僵硬,看着几天不见虽然还是瘦弱却明显胖上圈的傻小子,膝盖隐隐作痛。
是他不吃吗?不,除了睡觉,他几乎生命里所有时间都花在吃上面,他悲伤地从藤蔓上摘下个圣金纳果塞进嘴里,味儿有点淡还不如他种的,同那天道格拉斯给的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据说是个白发精灵给的,要不是知道艾尔威不爱出林子,他都要以为是他。
“真是个壮实的孩子。”
他乏味地复述这话,脑子不好使就长好身体,他酸溜地想着。
这孩子身体如何他在清楚不过,只是起步晚点,看上去比较傻而已。
最重要的还是怎么让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地归到他名下,帝国法律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谁会相信这一切不过是场魔法事故,这只能是他的私生子,想想他十一二岁就能搞出人命的能耐传遍帝国。
说是前菲尔德伯爵的孩子都比这可信,等等这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她又有了一春……
痛苦地用手抵着额头,算了他可没有亵渎死者的兴趣。
帝国可从来都不允许私生子被放到明面上来,当然私下照顾就是两说,当然也不是没有可操作空间,比如收做义子,没有继承权的那种很简单。
不少出色的私生子女会被明面上带回贵族家族认作义子,来扩大和巩固家族势力,这是不少贵族会做的事情,当然夫人们多少会很糟心,尽管这些认回来的孩子是对于他们毫无威胁的。
当然他的父亲克里曼斯公爵属于其中的特例,他从不会这么做,即便总是在私下抚照他的孩子们,但总不会教他的夫人明面上难堪,除了前任夫人外,也就是第六任倒霉的公爵夫人。
说起来毁三观,但作为个毫无能量的偏僻乡下伯爵,认义子是最靠谱的。
至于那几个挑战他底线的家伙,他没办法动其他人,还没办法收拾他们吗?理由都是现成的,光渎神这条就够了,虽然他也不是很想用这种荒谬的罪名。
来的头天就让他打包送给神殿处置,事情经过也照实际说,不过那堪称魔幻的经过不是在现场的也没谁会信。
有理由相信他不过是要找借口收拾冲撞的人而已,他的理由虽然奇怪但也不是最奇葩的,掠过魔幻部分还是有理有据的,稍微有点艺术加工还真的正常。
“菲尔德伯爵大人?您现在方便吗?”
来了好一会儿的记录官看着低头沉思的少年,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爷他找您哩!”
见着仍旧没什么反应的伯爵,伊娃高声提醒道。
声若闷雷号角,差点将向来文气惯的记录官原地送走。
“嗯?”
他疑惑地看着陌生的来客。
“尊敬的菲尔德伯爵大人冒昧打扰您,是关于您送来的几位罪者,需要向您确认记录。”
记录官整理被惊吓的心脏,面对如同精灵般的少年不由更是倾向几分。
想倒那个口吐恶言胡乱诅咒的疯癫前操法者学徒,相对于她更加厌恶那几个道貌岸然还试图将脏水都往她身上泼的不义之辈。
“确认?我以为我能说的都已经如实说了。”
深谙太极功底的安德鲁将球踢回去,墨忒尔的吊带裙,他再也不想顶着众人古怪的眼神重复当时的中二场景。
“不不!一切都已经很明了,您看这记录没问题签字就行,至于那位发疯的前学徒会由神殿医治直到康复,至于那几个蛊惑者会进入希尔树海去寻找吾神踪迹。”
见到伯爵漫不经心地瞥视,他陡然心中一惊,恭敬地回话。
“那么拿给我吧?”
受蛊惑的操法者学徒和蛊惑者真是绝妙的定罪,看似温和的处置,其实没好多少,想想大殿里那见鬼的接受治疗,至于后者希尔树海是精灵的故乡人类的绝地,那儿充满各种危险的魔兽,就是有经验的佣兵也只敢在外围活动。
“是……是的大人!”
记录官没想到眼前这位就这么轻易放过去了,连忙把本子递过去。
接过本子也粗略过一遍,虽然重温过于羞耻,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抽过递来的笔就签下了名。
隔着空书记官打量那个孩子,长得可真像这位大人,没想到看着是个芊芊瘦弱的时下美少年,孩子居然这么大了,可真男人。
当然他也不信那些瞎扯的鬼话,不过是大人想给自己孩子顺便过明路而已,更胡扯荒唐的都有,如那人丑所以他吓得摔断腿要治那人的罪之类的。
“说来有这孩子也在这儿,不如一并做个见证罢。”
安德鲁将本子还给眼睛老往他和傻小子之间来回瞅的书记官,不由加了句。
“大人请随我来。”
书记官想也没想就顺势应下来,神殿向来是在做这些的,只要这边认证过再可以由神殿代交给帝国务要院(管理税务和贵族事务的部门),事情就会简单很多,当然少不了必要手续费用。
“对,就是他,墨忒尔啊!请您眷顾我的子民吧!这个月第三次!让身制裁他吧!”
身着红长裙头戴圣金纳藤金冠的讲究中年子爵指着被他的骑士压住的穿着劣质红长裙头戴金纳藤编的头冠的青年气愤地指责道。
“哦公众无私的墨忒尔在上!我可不敢如此对这位大人不敬,金纳是自然神的恩赐,谁会不向往追随?若是偶有相同便也实在是无心如此。”
英气的青年奋力挣扎抬起头来,大胆地为自己争辩。
就像他说的在克瑞斯特帝国以金红二色为美,满大街都是各种穿红袍或者黄或者金袍的,而普通人资财有限多是自家种的金纳给白布染色,无非也就红黄白三种颜色可以选择,这样撞衫的几率完全非常高。
安德鲁看看即使狼狈依旧英俊不凡的青年,再看看穿着华美衬衣服也衬不出人,满面阴晦让原本还算英俊沦为可憎的中年子爵,瞬间就明白了就是见不得人年轻英俊把他比下去没事找事。
“看!他竟然在这里对着墨忒尔公然狡辩!是何等的悖逆!快!降罚于他吧!”
气愤地子爵恨不得把鞋底甩到青年的脸上,刮花这张勾地他独子心花乱动的脸,不过区区三阶战士也敢宵想他独子。
“父亲!若是安普冒犯您,让他向您道歉便是!何故要在此定他的罪!”
有位身着铠甲看起来刚从城外营地赶来的青年战士大声质问子爵。
“威尔斯你竟要因这小子来质问你的父亲吗?”
中年子爵痛心地看着让他骄傲的独子,未满三十的五阶大战士,皇家近卫军的小队长。
“不父亲,只是不想陷您于不义,请放过他吧,免得您后悔。”
青年痛苦地嘶吼,极力阻止他的父亲。
安德鲁在贵族青年和那位红袍青年之间不停来回观察,突然觉得微妙。
“我本不愿说,您看看吧!他是我与亲近的兄弟!!”
青年似乎豁出去什么,骤然靠近那位青年,两人的脸齐齐面向中年子爵。
“你……是那时候?”
中年子爵将要暴起,却突然发现他的独子竟然与那青年有几分相似,那个安普竟然与当年那位由他夫人亲自接待的大人有五分相像,想想那个被从他们家抱走的孩子,他本来打算当作二子来养。
“哎~抱歉雷欧斯阁下!这都是场误会!”
中年子爵丧着脸与调解纠纷的雷欧斯阁下如此说道,并挥退了骑士。
“众位能解开误会,吾神定会欣慰!”
全程木着脸没有存在感的年轻大自然操法者雷欧斯阁下如此说道。
“用一时三刻,诚惠五十金币。”
旁边的助手官适时地看看魔表,微笑地举着托盘来到中年子爵面前。
这种调节都是需要昂贵的费用,毕竟大操法者的时间是很珍贵的。
对话没头没脑仿佛在打哑语,在场很多人都一知半解。
可安德鲁却该死地懂了,这是到哪儿都逃不过了是吧,真是位精力充沛的父亲,他真怕哪天与姑娘恋爱到头来却发现他们是血脉相连之人,换一个还是!
他那可怕又罪恶的父亲啊,居然连别人的夫人都不放过。
这是这个圈子的常态,却不代表亲眼看到发生自己身边会不震惊。
看着那倒霉青年,这大概又是他的哪位兄弟,而兄弟的兄弟又不是我的兄弟。
可怜的安德鲁神经错乱,他并不想要与这个新鲜出炉的兄弟相认。
“大人这位是来登记亲缘的。”
书记官将正处在机械状态的安德鲁领到雷欧斯阁下面前。
“放松年轻人,来将血与他的血滴到契约纸上,收养关系确……”
旁边的老者轻松地对这个年轻说道,而安德鲁与采尼则付出一滴血的代价。
“请停一下,你确认要收养关系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父子关系吗?这可是个诞生在魔法奇迹上的孩子。”
雷欧斯阁下观察着这个孩子突然询问安德鲁。
“如果能的话阁下那就再好不过!”
安德鲁回神惊讶又激动地看着这个严肃的青年操法者,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完全杜绝婚姻想法的他太及时了,感谢他遍地开花的老父亲。
“当然,那么齐鲁斯去准备份亲血契约,不还是我来吧。”
说着他凭空烧毁了那份领养契约,又有红色的线条凭空生成在空白的特殊契约纸上。
“阁下,这怕是不合法理。”
齐鲁斯也就是那老人如此在旁边规劝这个异想天开的总管者。
“不不!齐鲁斯你不了解!这孩子之前可和这位先生完全没关系!那女人怕是说的真的那是她的孩子,这是场堪称奇迹的血脉矫正,完全将不好的部分剔除由这位先生来填补,这是墨忒尔莫许下的伟大奇迹!”
雷欧斯阁下一改之前的严肃,堪称狂热地看着站在他面前两个活生生的奇迹。
“可是……”
齐鲁斯还想试图阻止这件事,墨忒尔啊,这是不得帝国允许的。
“齐鲁斯这是得到墨忒尔默许的事,这是个古老血缘祈祷,用来救助亲血者的孩子,凡成功的这孩子必定归为祈祷者合法的孩子,这一条也在帝国法律中,爱马里斯大帝便是由可敬的埃里克大帝通过血缘祈祷救下来的孩子,要不是这份详尽的记录我差点就成为罪人。”(爱马里斯大帝帝国为数不多杰出的女帝之一,埃里克大帝将帝国版图扩大三分之一的伟大帝王。)
古德祭司叹息着阻止了,齐鲁斯再要出口的话。
“祭司大人!吾惶恐!”
齐鲁斯见大人如此说,猛然想起那位历史上凶名赫赫的埃里克大帝,也被戏称为无子的埃里克,或许是杀伐过重,他一生只有爱马里斯这么个通过血缘魔法得来的孩子,并且为此修改帝国法律将这一条加进其中。
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哪个贵族能做到,介于那近乎苛刻的触发条件,亲血者的天残孩子,超高天赋的祈祷者,和墨忒尔的应许三者缺一不可。(亲血者也就是糟糕的近亲结婚)
也就这样被渐渐忘记了,没想到如今在次出现。
“没错,古德阁下!齐鲁斯你需要再去进修帝国法律和历史了。”
雷欧斯阁下挑眉看着这个年过半百,在岗三十年有余的老人,毫不客气地指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