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扬城很大,也很热闹。
千峰走在街道上,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手拎着一个大食盒,一手拿着一枚银币,身后跟着一串小乞丐。
千峰将银币放在大拇指上,手指一弹,银币旋转着被高高弹起,片刻又落回到相同位置,循环往复。
之所以用银币,就是因为一个银币要不了他们穷苦的命,就像自己刚来时,那个管家赌自己没命花一样。
旁边尾随着千峰的小乞丐们紧紧的盯着银币,只要它一掉下来,自己就能在第一时间抢过来。
千峰将银币扔给一个躺在墙角的老乞丐,然后身后的小乞丐们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只有一个最瘦小的还没走,依旧坠在后面。
果不其然,他手中又有了一枚银币。
“要是自己永远都有用不完的钱就好了!”小乞丐如此想到。
尖叫声从远处传来,路上的行人匆忙闪避一旁,没有一丝抱怨,熟练而淡然,整条大街瞬间被清空。
马队越来越近,马蹄响声吸引了千峰的注意力。抬头望去,只见打头的是一辆八马四轮战车,车体和轮子之间有着巨大的弹板,整个战车被颠簸的蹦蹦跳跳的。
车子上是一位少年,身穿芒山白袍,裙裾飞扬。一手拿着玉瓷酒壶,一手握着缰绳。
千峰悠然一笑,这么颠簸,自己是不可能喝的下去的。
如小乞丐所愿,银币终于掉了,在石板上跳动了两下,向路中间滚去。
“呦呵!找死是吧?”驾车的人扔掉玉瓷酒瓶,双手握住缰绳,看见有人往路中间跑,不仅没减速,反而对准小乞丐,加速撞了过去。
“智能扫描!扫描中...破坏力5,不足以造成伤害...”智脑察觉到千峰脑电波动,开始自动分析,并给出参考。
“嘭!”在行人的尖叫中,打头的马往旁边一歪,撞上了路边高大的白梭......
车轮向前滚去,转了两圈,失去动力后倒在了地上。固定在底座上的弹簧依旧在颤抖,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后面的马车急忙刹车,看着撞成零件的头车,和路中间瑟瑟发抖抱着头趴在地上的小乞丐,有些不可思议,急忙上前查看。
“什么时候城主公子这么好心了?”
“不知道,可能良心发现了吧!”
路边的行人窃窃私语,一群跟班从车子下拽出一个破皮流血的锦衣男子。
鲜血从额头上流淌下来,模糊了双眼,也让谷肇眼中的世界变成了血色。
捂着晕乎乎的脑袋,甩开搀扶自己的手,从报废的车座下抽出一个哨棒。
“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你看这不就是找人撒气了?”
“嘘~,你小子不要命了?小心被他听到!”
路人全部撤离现场,在远处围观,仍然表现出一副随时跑路的样子,生怕自己卷入这场事故。
小乞丐脸上挂着恐惧的表情,站了两下没站起来,只能害怕的往后面挪动。
两个手下上前,抓住小乞丐的脖子,提溜起来,如同捏着一只狗崽子的顶瓜皮一般。
谷肇拎着棒子踉踉跄跄的走过来,看着被驾起来动弹不得的小乞丐道:“哪里来的小杂种!敢挡爷爷的道!”
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小乞丐的下巴,从下往上甩起,胆小些的大人已经捂住了孩童的眼睛。
“啊!”一声娘气十足的喊声传来,痛彻心扉。
旁边一位架着小乞丐的手下,捂着下体,蜷缩在地上,张着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疼的打滚。
众人胯下一寒,越是不喊叫越能说明疼。
另一个手下一阵哆嗦,松开了双手。被吓傻了的小乞丐好像被人推了一下,回过神来,急忙逃离。
谷肇丢掉棒子,嘴巴好像被粘住了一般,怎么都发不出来声音。心底感到非常憋屈,一股无名火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看着远方众人的指指点点,果然这些下等人都该死。
随后谷肇感觉天旋地转,倒下的瞬间,看到了一个年轻人,还有他嘴角那令人恶心的微笑。
其他的护卫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谷肇抬到车上,往城主府而去。
见没有热闹看,众人就纷纷散开,毕竟看热闹并不能把一家人的肚子看饱。
临街的一个茶楼上,一位壮硕男子举着一个茶杯,平淡的看着远处街角发生的闹剧,此人正是前来带筱箐回去的晋腾。
中扬城是圣地东南处有名的大城,更是荀胜的囊中之物,平时嚣张跋扈一些也就算了,如今天下看似回归平静,但终归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或许中扬城改名为晋城才能逃过一劫!”晋腾将手中的茶杯捏碎,带领着一群手下,缓慢下楼往城主府而去。
途中千峰买了一个食盒,一步一步的来到了大将军府两米多高的围墙外。借助一颗歪脖子树,很轻松的就爬上了院墙。
“小姐,你慢点儿”,不多时,几个丫鬟追着一个清秀的少女跑了过来。
“千峰你来了!”随便一说算是打招呼了。
闻着食盒内散发出的香甜气息,筱箐接过食盒,打开盖子......
千峰看着那张精致的小脸从惊喜逐渐变成愤怒,叹了口气,“路上来的时候遇到一个快要饿死的老爷爷,所以...”
筱箐紧绷的小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哼~,我还是很生气的,下次再去帮助别人叫上我一起才可以!”
筱箐将食盒放在一边,爬上院墙,坐在了千峰的旁边,一双小腿摇摇晃晃,精致的绣花鞋很是瞩目。
似乎察觉到了千峰的目光,筱箐用衣摆遮住了鞋子。
“你之前消失是去做什么了?”
“去北极圣渊,被人骗到了‘万仙图’里!”千峰将右手搭在筱箐的右肩膀上,“你是不知道里面如同仙境一般!各种美丽的女子,数不胜数!”
筱箐冷嗤,将千峰的手拍了下去,“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去和你的‘美丽女子’快活去呗!”
千峰重新搂住筱箐的肩膀,“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准备和她永远在一起!”
“百年后不还是要分开?”
“那就和她双修,一起长生不老!”
寻薇脸色微红,有些害羞,“我才不和你一起双修呢!”
秋天已过,寒风吹动,树叶下毫无温度的阳光和衣服上的花儿互相争艳。
二人靠在一起,半躺在树枝的分叉口,闭目养神。
筱箐察觉到暖意,整个身子往千峰身边挪动了一下,从后面看仿佛合为了一体。
城主府大门处,城主公子和公女整整齐齐的站成三排,寒风穿身而过,带走了不多的热量,仍旧纹丝不动。
见晋腾带着十数位修士前来,荀胜连忙带着牧隆迎上前去,“使者驾临,有失远迎,恕罪!”
之前打算和其它三城一起谋划暗圣山,可谁料想,第二日计划就被泄露出去,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在五大圣地围攻暗圣山的时候,自己再次违背尹政命令,仅派了几个手下去应招。
本想让五大圣地与暗圣山鹬蚌相争,结果暗圣山的圣主千峰消失不见,让坐收渔利的荀胜再次预判错误。
暗圣山以灭,自己最近整日忧心忡忡,生怕圣地怪罪下来,降下大祸。
这次尹政派人前来,可不得要放低态度?
晋腾微微笑道,亲切的扶起荀胜,“城主的身体好了?”
荀胜内心一凉,再次施礼:“劳烦圣主和圣使挂念!”
晋腾指着牧隆道,“我与牧隆、筱箐皆为同窗,同辈论处。城主的大礼可承受不起!”嘴上说着,可语气中的傲慢昭然若揭。
作为老狐狸,荀胜还是能分辨出客气话的,赶紧让家眷子女让开一条道路,请晋腾进去。
晋腾扫视一眼,没有看到筱箐,有些不悦,边走边说:“不知筱箐师妹在哪?”
“她在闺房,已经去叫了!”荀胜想着,这次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先看能不能用筱箐止损为妙。
几人来到厅堂,分次主坐下,面对圣地的大红人,荀胜肯定不能坐主位。
荀胜喊住倒茶的下人,“快去让筱箐过来!”转过头来,赔笑道:“小女太不懂事!请您担待!”
晋腾喝了一口茶,语气严肃下来,“既然城主不拿我当外人,我就直说了!筱箐和暗圣山余孽来往不清这件事,您知晓吧?”不等荀胜回答,又说道:“您假装生病,让家中子弟从圣地返回,又借此拒不发兵暗圣山,也有此事吧?”
“要清算了吗?”荀胜深知,就算联合几个大城城主,也不足以对抗圣地,而且这些罪名怪罪下来,全家斩首都不为过。
荀胜不顾年老体衰,直接跪了下来,“荀胜有错,甘愿自缚与圣主面前!恳请圣主和圣使大人开恩呐!”
这次晋腾没有扶他,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容,“城主大人不必惊慌,我与筱箐一见钟情,倘若城主大人同意的话,那生病的事情自然是真的,令千金与余孽有牵连的话自不攻自破!”
荀胜没想到,这晋腾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形式比人强,对自己来说恐怕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圣使...额不,贤婿大人放心,今日天色已晚,我让筱箐母亲和她说说,明日你们一起回圣地吧!”
娇妻美人、前途无量,作为圣地新星的晋腾春风得意、开心莫名。
“如此,那就休息一晚,叨扰岳父了!”二人又是一番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