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人越怕，坏事就越容易发生。有些事，哪怕只是你认为发生了，对你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第九章题记

　　天亮后没多久，前面出现了一处农家，四周都是田地，一个老农拦住我们：“同志，请到我们的仓库里暂时歇息！我会说明原因！”

　　看他的神情，应该可以信任，且大部分队员晚上并没有睡好，精神状态较差，我们就答应了。

　　我们将车停在指定的雨棚下，这里是这位农户的临时谷仓，在这里储存并分批晾晒加工后再运输出去。现在还没有到秋收，所以是空出来的。老农家一家人没有去避难，毕竟这里是郊外不太可能成为轰炸的目标。何阵和老人很聊得来，我没事干，就来旁听。

　　老农也是兵，025年退伍，做到了中校，现在在承包耕地。年纪大了也早就脱密了，可以算是彻底的平民了，国家给的养老金也全捐出去，一家人靠农业和旅游住宿的收入就已经十分富裕了。

　　前年搞全民三防的时候，老农带人在家里挖了避弹坑，也到村里去做了技术指导，这种老式的工事简单高效，非常适合农村环境。

　　平时，生产活动照样进行，因为预防的早，之前的沸腾雨也没有带来太多的损失，敌人的侦查卫星八小时飞过一次，刚才战车刚进棚前，省里的天文台就发布了卫星过境的警报，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才拦下我们。

　　我们现在乘坐的20式机动作战平台老农也坐过，但是那时候还没有普遍列装，且只有两栖型，也没有加装太多的配套火力，更没有如今这样的车载综合电力系统。按他说的：“照我们那时的叫法，我坐过的是20A，你们这是20F，再过几年，20的改型估计就要超过59了。”

　　不知过了多久，防空警报又响了，我上车前向天窗外望了一眼，就只看到一道白色的闪电把临近正午的天空映得惨白。

　　“是龙城！对，是那个方向！”老农对何阵说。

　　何阵看了下时间，刚好是卫星离开的时间点。

　　“要么是龙城，要么是江郊！该死，以前在连队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们在研发天基的燃烧弹！”老赵跳上车，准备发动。“幸亏我们迟到了！”

　　“你们别去，白天行军太容易暴露了！夜里再走！”老农拉住何阵

　　“老同志，你放心好了，他们的遥感已经过去了，我们不会暴露的。”

　　老人还是不放心，但他选择相信这个素不相识的大校。“毕竟他叫我至少拖到中午，现在应该算完成任务了。”他心想着，放开了老何的手。

　　“全车队，切换电动力系统，打开光谱隐形迷彩！”指挥长下达命令，驾驶员快速操作。

　　老何一步上车，坐下，系好安全带：“全员，做好战斗准备，出发！”

　　眼前的战车缓慢地变化着颜色，变得难以与环境区分。老农一皱眉，似乎明白了什么，微笑着向已经无声驶离的战车挥挥手，感叹道：“安静，真的安静！要是早30年有这技术，那次行动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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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城？江郊？两城交界，那是我的家啊！我的家人也在那里才对！

　　焦急的心像路边的火焰，像这些树木、房屋，全都在燃烧，烧得焦黑。

　　多处加油站发生了不可避免的爆炸，燃油溅射得满街都是，到处都是燃烧的噼啪声，消防警报声，时不时还有爆炸声。电网彻底瘫痪，多处浅层掩体失联，城市已经是一片火海。

　　为防止敌方再次袭击，地方部队快速发射高空烟雾弹，遮蔽城市天空，再组织救援；我方的反卫星部队也做出了力所能及的回击，但是反卫星导弹的攻击重点依然在前线，毕竟固定的发射设施也不是每个地区都有。

　　我们本来是要从这里过江，但当地因人手不足，请求临时调我们到江边的一个小区去确认情况。

　　我们下车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高大的居民楼已经烧黑成一根一根的碳柱，还有天然气管道爆炸后的深沟，有的楼失去地下的支撑已经摇摇欲坠了。到处是碎石块、铁片、焦黑的破布和还在燃烧的木炭。天上的烟雾弹将太阳光完全挡住——就像云伞那样，周围安静到让人窒息，这气氛，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己身处地狱。

　　我进入地下车库，那里被改造成了战时的民防掩体。

　　如老何所料，没有人幸存，天然气的火焰从没有加固好的通风道口灌入，将这里变成了一片火海，燃烧可能持续了10分钟之久，那些狰狞的残骸已经分不清是人还是其它物体，我在地下堡垒一战中虽已见过，被炸得遍地残肢的恐怖景象，但我还是因为眼前的场景感到反胃。

　　连带着上次那份，我实在忍不住想吐，我用最后一点理智打开面罩，蹲了下去。

　　冷静后，我已经被王青带回地面，我看到了失联的掩体名单，我家的小区也在其中，我忘记去祈祷家人幸存，只是觉得最坏的事已经发生了，默默地留着眼泪。我将那封没有寄出的信取出来，默读了一遍，然后压在手边的一块石头下，用焦土埋上。

　　天和地都是黑的，只有平视时我看到一束光，那是步战车的灯光，我走过去，抱着与在金陵出发时不同的另一种决心。

　　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上车前，何阵拉住了我。

　　他看到我这样，关心地问了一句：“小韩？”

　　“我很好，只是没怎么见过这种场景罢了。”

　　“节哀，至少我们还活着，我们不能让同胞的血白流！”

　　“嗯”

　　“你没有觉得太巧了吗？”何阵突然贴过来耳语，“我们的行踪…”

　　“你是说…”

　　我还在震惊中，他又说：“是的，我相信你想的和我一样，这应该是伞组织人的基础反应，没错吧？”他停顿了一下，看我没反应，就盖上面罩，用一个少见的通讯频段对我说：“算了，看来你还是没想起来全部，那，注意一下这个17269号频道，呼叫【雨剧】！”

　　我好像条件反射一样，精神紧绷起来。不由自主地回应道：“在！”

　　“雨剧同志，下雨了！”

　　【下雨了】！我听完这个词时，就感觉有一串编码，像钥匙一样，将重重锁链解开，我完全想起来了，关于自己的任务。

　　有许多信息用现在我的脑海，但时我并不觉得违和，也不觉得惊讶，就像平时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呼吸一样，我对此习以为常，因为这些都是我经历过的，只是忘记了再想起来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