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一 他的海
人的生命是何等脆弱,以至于一块小小的弹片就能像打碎玻璃杯一样,将人毁灭。所以,当战争开始,就要做好会随时、接连不断失去重要的人的准备。
——第十一章题记
经过改装的20式战车,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涛上下起伏,海水时不时拍上车窗。太阳在云层后面,即使现在是中午也依然是天昏地暗。
天,是黑的!海面,也是黑的!
周围没有人吭声,这压抑的环境持续时间长了以后,我有些受不了。从回忆起那些事后就时不时出现的眩晕症状,现在更加剧烈地袭来。
我的心率表开始报警...
“小韩?”王青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我的异常,我听到了,但是纷繁复杂的幻觉将他之后的话语冲散,我一句也没有听清。
......
一条大鱼,从深海静静凝视着上方,太阳在这里是看不到的,周围充斥着的,是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然而,有一丝血腥味让它高度兴奋——有猎物来了!而且是受伤的猎物!
忽然,它似乎看到了猎物的闪光,是的,猎物暴露了!那一闪一闪的光,带着浓郁的和刚才一样血腥气味的物体,一定就是它在等的那个猎物了!
它快速摆动尾部,张开大口吞噬,却在吞下后又迅速反胃吐了出来。
它挣扎好一会儿,翻滚几下,又翻滚几下,又看到那个闪烁的目标。
不甘心,又一口咬上去,磕掉几颗牙,那个东西还在闪!它此刻可能觉得是遇到了鱼生的滑铁卢,对这东西产生了好奇,用自己的“鼻子”,也就是感应器官,去触碰这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它破开血腥闻到了一股多种味道混合起来的极其刺激的气味,让它像被电了一样浑身不适,这才闷闷不乐地游开了。只留下那个“猎物”,还在闪烁着向海底沉下去。
......
这几天,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经常感到眩晕,精神高度紧绷,有时会严重到失眠的地步。我能在幻觉中看到自己,看到枪口的火焰和四溅的鲜血。
我听到了急促的报警声,开始清醒过来,才知道我刚才几乎失去意识,王青给我打了救心针和镇定剂,现在看来是药物生效了。
报警声在持续,何阵镇定地看向我:“你感觉怎么样?可以战斗吗?”
“我还好!...啊?战斗?”
何阵一指声呐,我们的间距500米的三角形三车编队,通过wifi通讯组网后AI自动整理三辆车收到的声呐信息,建立的三维的数据模型,并在显示器上显示了一个红色的目标点和变化的相对坐标,然后又标明它在上浮。
“查实了,这是从南高丽出发的小股渗透部队。这个潜航器大概可以搭载15人的样子...虽然陆地上的同志可以轻松在海滩上歼灭他们,但是我们的已经被探测到了,放任他们不管,有可能鱼雷下一秒就把我们击沉了...”
趁着敌人还没上浮到合适袭击的位置,现在要去加固船底。
几个人下水后快速展开一捆干扰网,我虽然是新人,但是仗着江南人水性好,我也下水帮忙。一根安全绳限制着我的活动范围,防止我被海流冲走。我学着安装配重和浮筒,让网在海平面以下形成一个半球状,然后通上微弱的电流。
老何判断这艘潜航器的鱼雷不会太大,所以没有让我们把范围搞太大,那样会加大航行的阻力,浪费本来就有些吃紧的燃料。
“摸上来了!摸上来了!”单兵通讯的耳机里传来一个沉稳男人的声音还混着杂音。
与此同时,位于右翼的车莫名失联了,我们还未来得及回复就看到那个方向爆炸产生的水柱。
“三个人,这边也发现了...”电磁干扰的强度陡增。
第一个跳下来的是梁子,然后是王炎离;紧接着随队记者李凝冰也扛着摄像机跳下水,他明明刚刚才从水里上车没多久。
敌人已经进入了干扰网的范围内,我们立即开枪阻击。
对射中,尽管有不受水阻力影响的超空泡子弹,混乱的海流和水中的环境也十分影响瞄准,何况我们大多数人没有专业水战经验。
头盔照明扫到一个敌人,我看到金属开刃的寒光,两个尖、长杆的。
“鱼叉!爆炸物鱼叉!”
鱼叉在水战中确实十分便利,被开发出了各种用途,这种专炸小型装甲目标的爆炸物鱼叉应用在正规作战中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更久之前它还被各种非正规武装广泛应用。
我没能接住敌人捅过来的这一叉,好在46D的装甲对冷兵器的防护效果较好,他没能扎破我正面胸甲的防护。我就顺势伸直手臂,沿着鱼叉杆子开了几枪。
鱼叉失去了力道,对面控制它的人也沉下去了。
消灭这一股三个敌人并没有困难,但大家还是有战损的,老李的摄像机被打坏了,梁子的左臂中了一刀从两片装甲的结合处刺进去的。
我把鱼叉的事告诉了他们,引起了全队的高度警惕。
另一边,肖小白找到了水面的浮标式干扰源,距离不远,冯玲游泳过去就直接摧毁了。通讯恢复。
可惜的是,左翼的车组也没有幸免,还是被爆破了。我浮在水面,看着那个水柱升起又落下,冲击波从水里传导过来,是和刚才右翼那次一样的感觉。
“战斗准备!肯定会来支援的!”老何提醒所有人。
潜回水下,关掉头部照明,我努力使自己保持警觉,我的雷达在水下可以显示的极限范围是五米,当我越过干扰网的时候,我看到了三个小红点。
很快,我撞上了离我最近的敌人,他猝不及防被我死死抓住,扭打中我躲开他的刀然后拔掉了他的氧气瓶,他报复性地扯坏了我的水下推进器,却被我找到机会扒开了面罩,他呛了好大一口海水。
我的小刀在刺向他的喉咙的时候一点犹豫也没有,当时我的头脑中只有标准的战术动作,和同胞被杀戮的仇恨。
“当心!”我听见梁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王梁!”老李的声音。
我立刻回头去和他们会合,但是推进器坏了,我只好游泳,又穿着护甲,速度很慢。
微弱的光从水面透下来,我隐约看见有三个人影包围了另一个人影,缠斗中,被包围的那个先后解决了两个人却被第三个人从腰部侧面捅了一鱼叉,刚好避开了侧板,那里的装甲很薄弱,一下就捅穿了。
他抓着鱼叉杆开枪,击中了敌人,敌人没有立毙还引爆了爆炸物和他同归于尽...
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我听不进耳机里的任何声音,但我还是知道,那个人就是梁子,我缓缓上浮,也看着他的尸体残片包裹在闪烁着指示灯的装甲里缓缓下沉,我想伸手去抓,我手引起的水流却把他推得更远。
这一切,我全部看到了,我永远也忘不掉了。
我没有清醒太久,很快眩晕和幻觉就夺取了我的意识...
......
梁子牺牲了,很多战友都牺牲了。
虽然歼灭了大部份敌人,我们也没有因为胜利而感到一丝喜悦。
看何阵的表情,这场遭遇战我们打得很遭,而且让那潜航器逃了,这是最让人恼火的事情。
“不该走水路的...”老何心里难过。
他捞一把海水洗脸,又捞一把,最后直接捂着脸。
我们所有人都被命令回车里待命,只有老李还在外面。他们好久才回车仓内。
之后又航行很久之后,我们遇到了一艘回港的两栖攻击舰,搭上这趟顺风车,抵达目的地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我是恍惚着踏上卫港码头的,在码头上我收到了那封信,送信人还细心地附上了一份战报。望宙礁在被夺回后的十分钟里遭到两次钨芯动能弹的轰击,已经变成浅海,她所在的81005混编中队全军覆没...
我望向海面,黑黑的海水还在拍打着堤岸,我听着他的絮叨,却再也没有人来听我的苦闷了。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