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在用抗生素治疗了五天以后,患者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高烧不退,也无法离开呼吸机。不仅如此,病人的脸色和眼白一点点变黄,出现黄疸,那是肝衰竭的迹象。
而且到目前为止,希波克拉底没有给出任何诊断建议。希波克拉底是深度学习了上亿病例的人工智能,会从病人的各项指标推断出病人可能的疾病,一般不到三天就会有诊断。如今五天过去了,依然没有诊断,要么是出现了新的疾病,要么就是病人患的是罕见病。
朱维雍呆呆地看着重症监护室,手里攥着指环。其他六人一言不发,除了祁民拿着纸笔在纸上写画,其他人也都一动不动。
“把抗生素停了吧,就算是诊断性治疗也该得出个结果了。”朱维雍突然发话。
“一般的抗生素都没有效果的话,也许我们应该考虑病毒性肺炎的可能。”白术接话。
朱维雍说:“这明显不是传染病,如果是病毒,我们现在不可能都站在这里。”
白术:“也有可能有多重耐药菌,这次改用万古霉素试试。”
朱维雍:“她之前没有去过医院哪里来的多重耐药菌?”
邓霞:“病人的肝已经开始衰竭了,如果继续这样无的放矢,她的肾也可能撑不住了。”
白术:“那我们现在能够干什么呢?现在除了阿司匹林以外其他药都没有效果。”
朱维雍:“我有一个理论,也许她的肺炎不是病本身,而是一个大病的一个过程。”
严平:“肺动脉高压可以导致肺炎。”
邓霞:“她没有咯血,胸片和心电图都没有提示。”
朱维雍:“最关键的是,希波克拉底也没有发出警报。分子机器人身上的压力传感器能探测到肺动脉压的。”
众人再次沉默,如果不能赶在肝完全衰竭之前找到病因的话,那即使有办法解决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朱维雍闭上了眼睛,回想自己还有什么办法,突然朱维雍灵机一动,说:“诸位,我有一个办法。”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迫切地想知道朱维雍有何妙计。
“不过也许最终没办法找到真正的病因,”朱维雍说,“咱们让她假死。”
让她假死,就是朱维雍的拿手好戏——高温假死。使患者提问保持在二十度的状况下让患者进入假死状态,并保持数月。
和低温冷冻不同,朱维雍将其称为“积极的假死”。低温冷冻通常是用于现在的技术无法治疗的绝症,期望未来有新的治疗手段可以治疗而实施的假死手段。高温假死不同,常常用于有治疗手段但是患者由于各种原因不能耐受治疗的患者,使患者进入“无法死亡”的状态。朱维雍最早从ECMO得来的灵感。
“可是你的高温假死还没有到应用的地步。”邓霞说,“现在还是实验阶段吧?”
朱维雍说:“已经做过几台成功的手术,目前最多可以让人假死一个月。”
邓霞:“也就是说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找到病因。”
朱维雍:“没有一个月,如果她患的是自限性疾病,那么这一个月能够恢复的话我们就不需要找到病因,只需要给予足够的支持治疗,我可以保证她一个月之内不会死。”
邓霞:“那如果她不是自限性疾病呢?说实话现在看来这可能性更大一点。”
朱维雍:“那么在这一个月之内她的一些器官会衰竭。我们可以在她复苏之前将坏掉的器官换掉,自体细胞打印全套的器官大概也需要一个月。”
邓霞:“那到时候我们可能会回到原点。如果没解决病因即使换器官也会很快衰竭。”
朱维雍:“至少我们可以拖延一个月。但前提是没有禁忌征。”
邓霞:“什么禁忌征?”
朱维雍四处张望了一下,说:“我需要大概讲一下原理。高温假死的成立基于一个发现——器官启动中枢。”
所谓器官启动中枢,是指大脑中每一个对应器官的“总开关”。平时处于开启状态,相应器官衰竭到一定程度时,会激发启动中枢发出“死亡信号”,使器官彻底坏死。启动中枢位于第四脑室前壁,称为“启动核”,总共有三级中枢——最高一级的“脑中枢”、次一级的“心肺中枢”和其他器官中枢。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只有脑死亡和心肺死亡是不可逆的。
而高温假死则是利用麻醉剂阻断脑中枢和心肺中枢,使脑和心肺永远处于“不可死亡”的状态。从而有效阻断患者身体的不可逆的死亡。同时由于其他器官还在正常运行,因此对于自限性疾病来说,相当于让患者自己的免疫系统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不需要顾及病人本身的身体情况。
“因此高温假死的绝对禁忌征只有一个,那就是中枢神经系统的疾病。”朱维雍说。
严平说:“这个简单,我会去给她做个头颅MRI。”
朱维雍:“行,知情同意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我去和她男朋友聊一聊。”
讨论到接近尾声,朱维雍发现祁民还在拿着笔认真的在画画,突然感觉好奇,说:“老头子,你在干什么呢?”
祁民说:“我在画小孩子。我想把我见过的畸形儿的样子都画出来,出版一本书。”
邓霞忍不住了,说:“老头子,我们这里在讨论人命关天的大事!能不能不要发疯了!”
祁民拿起画给大家看说:“我以前见过一个长着大象鼻子的小男孩,出生没多久就死了,准确的说活了二十六个小时。”祁民画的就是这样一个小男孩,一只大象的鼻子从小孩的额头上伸出来,该长着鼻子的地方变成了深深的兔唇沟。
邓霞真的生气了,大喊:“疯老头子!”
祁民完全没有理睬邓霞,自顾自的说:“当年我还年轻,那个妈妈知道孩子的情况也执意要生下来,我也是好奇心起,就和老婆子一起研究让孩子生下来的办法,最后老婆子让孩子生下来了,我却没有让孩子活下去......我到现在也不清楚,我们到底是救活了他呢,还是害死了他?”
邓霞气的要掀桌子,被朱维雍劝住。“老头子年轻时候就这么疯疯癫癫的,随他去吧。”
坐在一旁沉默的林婧终于起来,对祁民说:“老头子,今晚我们吃炖牛肉吧。”
祁民立刻笑了,拍手说道:“好呀!”
林婧说:“那要你自己做!”
祁民立刻又不高兴了:“那你要晒被子!”
林婧说:“上个星期已经晒过了!”
朱维雍见气氛有点缓和,继续说:“总之,我和老严去准备,各自准备自己的事情,同时也想想其他的可能性。她男朋友一旦同意,我们就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