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维雍和孙满会谈的时候，其他医生也在继续研究邹太太的治疗计划。

　　“总结一下，邹太太的子宫里出现了一个畸形动脉，现在已经破裂了，而且邹太太现在怀孕十八周，你们夫妻希望保住小孩为前提止血。”邓霞总结道。在朱维雍不在的时候，邓霞主持了讨论。

　　邹仞点点头，陈钟却摇摇头。邓霞当然明白，陈钟的意见和她一样，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之前的各种方法都不能保证孩子能活下来。

　　邓霞还想劝一劝邹仞：“邹老师，在这里除了疯老头子和疯婆子就属您资历最老，您应该很清楚现在的状况。我还是希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邹仞冷冷地说，“但我不希望你们什么办法都不想就下结论。刚才白公子不是说过他想到了办法吗？”

　　白术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的目光也看向了白术，对视了几秒，白术才说：“我们可以试试人造子宫。”

　　这一说提起了大家的兴趣，在一旁的林婧——人造子宫的发明者——却一言不发。

　　白术继续解释说：“我们可以把胚胎转移到人造子宫里完成剩下的发育，这样我们就可以单独处理妈妈的问题了。”

　　邓霞高兴地说：“这听上去可行。”

　　这时朱维雍已经送走了孙满，走进来参与话题，他正巧听到了邓霞激动的声音，便说：“这是在干什么呢？”

　　白术再次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朱维雍，朱维雍听完后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摇摇头，说：“这……你们知道人造子宫的适应症是二十周以上的胎儿吗？”

　　白术：“我知道，可是现在只差两周。”

　　朱维雍：“噢，邹师母可等不到两周。”

　　白术：“我的意思是现在就用，虽然风险会增加，但是影响应该不大，因为《指南》在制定这些规则的时候都是保守的。何况人造子宫的发明人就在这里，她最清楚了。”说完指了指林婧。

　　所有人都看向林婧，林婧缓缓抬起头，用有力的声音说：“小朱，你有看见我的B超机吗？”

　　朱维雍：“我哪里知道啊？全医院不是只有你在用吗？”

　　林婧：“可我找不到我的B超机了。”

　　朱维雍：“先别管你的B超机了，早该淘汰的东西，《指南》上早就不用了，现在都用分子机器人血管内彩超。”

　　林婧：“我才不要看那种五颜六色的彩超！还是旧的东西好！”

　　朱维雍：“老婆子现在要说的是人造子宫的问题，你怎么又发疯了？”

　　在一旁的严平立刻解围：“B超机的话前一阵子我看见护士搬到了仓库里了，我一会儿搬回来。咱们还是先说人造子宫的事吧。”

　　林婧：“理论上人造子宫可以做十二周以上的，但是生存率会很低。”

　　朱维雍：“有多低？”

　　林婧：“嗯……二十周的夭折率和足月产一样，十二周的夭折率大约是75%，十八周的话……大概和二十八周早产的夭折率差不多吧。”

　　朱维雍：“也就是0.5%？”

　　林婧点点头。邹仞听到后拍案而起：“可以一试！”

　　朱维雍忙劝阻：“邹老师，您要想清楚，这个方案《指南》上不推荐。”

　　邹仞：“我很清楚指南都是些什么东西。都是一些没病的医生揣测病人的想法制定的规则，等你真的生病你就会发现这是多么狂妄的事情。”

　　朱维雍：“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让你签《无限责任同意书》显得我很不负责任。”

　　邹仞：“不，那只会显得我一意孤行。”

　　邹仞爽快地签了同意书，朱维雍也马上安排部署。让严平、林婧、邓霞准备手术，让白术、陈钟准备人造子宫。

　　话说白术这边，和陈钟一起来到人造子宫的保存室。陈钟照常一言不发，让白术有点不自在。

　　白术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箱子，里面可以看见一个透明的袋子，那就是“人造子宫”，也叫“透明子宫”。袋子里装满了类似羊水一样的黄色液体，从孕妇体内拿出来的胎儿会转移到这个袋子里继续培养，直到三十九周左右才会转移到保温箱，完成体外的“分娩”。

　　白术小心翼翼地拿出人造子宫，捧在手上。突然，门被推开，原来是金农。白术差点吓一跳，但是好在陈钟扶了白术一把，才每摔了子宫。

　　金农进来一副高兴的样子，对着白术说：“我完成了！”

　　“完成什么了？”白术问。

　　金农撇了陈钟一眼，白术里吗会意，把箱子交给了陈钟，让陈钟先把子宫送去，自己和金农谈一些事。陈钟没有回答，只是拿着子宫一个人离开了。

　　陈钟走后，白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金农说：“我不仅知道你在这里，我还知道你们在说关于人造子宫的事情——你要的分子机器人分辨系统我已经完成了！我打算起名叫‘希波克拉底之眼’。”

　　白术有点惊讶：“你这么快就做好了？”

　　“简单，分子机器人本来用的就是昆比特计算机，我只需要写一个程序控制它们就能完成了！希波克拉底之眼！对你的行踪和说过的话，都了如指掌！”

　　白术当初让金农秘密研发所谓的“希波克拉底之眼”，以为需要很长时间，没想到只是个程序那么简单。但想到金农只是个数学和算法的天才，却在其他事情上是个白痴，自己应该能预料到金农提出的设想一定是个“程序”，不觉暗自好笑。

　　“有了这个程序，你以后做行程调查易如反掌，我设置了自动记录七天的行踪，然后还可以在指环上的全息地图上显示……”

　　“所以你直接装到希波克拉底上了？”白术打断他说。

　　“这是个下属应用程序，只要不在自己的希波克拉底安装就不会被老朱发现。”金农不怀好意地笑了。

　　“你是说这个程序是可以追踪每一条血管的相对位置？”

　　“这是它的直接功能，通过血管的相对位置可以推导出很多东西：比如从声带血管的震动分析人说过的话，耳蜗的震动分析听过的声音，全身血管的运动分析运动轨迹……我不太清楚嗅觉和味觉的原理是什么，不然我也可以做出分析程序。”

　　白术一边听着，一边操作着希波克拉底之眼，白术调出了邹太太的病历，并分析了血管位置。果然，希波克拉底之眼分析的三维血管图远远比以前的血管B超要清晰许多，放大400倍还能看见毛细血管！白术非常高兴。

　　看了一会儿，白术突然怔住了，脸色变得苍白。“不不不，我们好像搞错了什么！”白术说。

　　金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搞错什么了吗？是程序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白术说，“是邹师母的血管图，之前那图分辨率太低看不清楚，现在看见了：那不是一条畸形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