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后一次见李小强是什么时候？”赵警官问。王一和叶川来到大学城派出所后就分开了，由刑侦科的警官单独进行谈话。

　　“下午三点左右，他提前返校了，他回来的时候我刚好在洗衣服，晾衣服。”王一如实交代。

　　“你们没有说什么吗？”警官问。

　　“我那时候在洗衣服，我们就随便聊了几句，然后我就去阳台晾衣服了，因为开着空调，我出去就把玻璃推拉门关了，他好像朝我说了些什么，我没听到，后来他还用我的电脑查了自己期末考试成绩，还挺好的，然后就出去了。”

　　“我们去了你们的寝室，发现你的东西都搬了，你为什么要搬走？”

　　“哦，叶川过来找我，就是那个和我一起的，叫我搬到他租的那个地方去搞那个智能家居的项目。”

　　“你们下午一直都在房间里吗？”

　　“是的，我们下午到晚上一直都是在讨论那个智能项目，晚饭都是吃的方便面。”

　　“但是你好像你从宿舍离开的时候，感觉走得特别匆忙，剩下的东西都没收拾到位就走了，你能说明一下吗？”

　　“额，主要是叶川在催我，他自己都跑过来接我了，我一着急就没太注意这些小细节。”被问到这里的时候王一就比较紧张了，他一直都是一个生活特别严谨的，见不得东西丢得乱七八糟的，但是今天下午搬走的时候确实有点狼狈，匆匆的从衣柜里抽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电脑之类的就走了，连自己的充电器都忘记拿了，这在平常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我之前答应了叶川，然后有事耽误了几天，就只好搬他那里临时住两天，等有时间了回来再好好收拾一下的，我平常确实不这样的，警官。”王一试图打消他最大的破绽，一定不能把和王一的那个秘密项目说了出去。

　　“这样啊，额，我也调查了一些你的同学，说你们宿舍几个人关系挺好的，成绩也非常优秀，这次期末考试李强还比你考得好一点，以前你都是年纪第一的，你发现李小强有什么反常没有？”赵警官似乎把对王一的怀疑，转移到希望他能够对本案提供有用线索的方向上来了。

　　“是的，我们一直都是好哥们，他学习一直都比较认真，这次期末考试我和叶川在做那个智能项目的研究去了，没有好好准备期末考试，所以……，哦，您别误会，我确实没有好好准备期末考试，所以考的不好是理所当然的。今天下午是我第一次见他，我没见到有什么反常。”

　　“我也很奇怪，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还这么年轻，这么竟然遭如此毒手。”赵警官特别生气，但是又毫无头绪，在他的辖区出了这么恶劣的事件，绝对不允许凶手这么放肆。

　　“警官，你们说的是真的吗？我都不敢相信，李小强这么好的一个同学，怎么会这样，您能告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王一一边央求着，眼泪又刷刷的流下来。

　　“今天晚上八点左右，在你们南校银行ATM取款机，附近李小强被凶手用枪杀害，头部中弹，当场就死了，凶手极其残忍，我们初步估计是狙击步枪，我们调取了周围所有的监控，没有发现可疑人物，看来凶手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杀手，居然能避开校园内所有的监控。”

　　“这家伙简直太凶残了！”王一握紧拳头，低声咬牙切齿的说。

　　“是他妈的过分了，敢对学生下手，居然还是老子的管辖范围内。”赵警官也特别气愤。

　　“今天的笔录就做到这里，你要是有什么线索一点要第一时间和我们联系，帮助我们尽早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应该的，我也不会放过他的。”王一信誓旦旦的说。

　　叶川因为和王一在一起，在李小强遇害的时间上有一定的关联，所以也要在派出所做个笔录。

　　“你见过李小强吗？就是王一室友。”刘警官问。

　　“没有，我没有见过他。”叶川如实说。

　　“那你为什么去王一的宿舍？”

　　“我想请他帮忙共同开发智能家居项目，现在进展有点滞后，所以只要去他宿舍请他了。”

　　“你们下午和晚上在哪里？”

　　“一直在我租的房间里讨论智能项目，没出门，晚饭都是吃的方便面。”

　　“我看你的资料你是学机械的，做的质量管理，怎么又突然学起智能这一块来了呢？”

　　“智能家居现在比较火，我自学能力还可以的，我也想试试，另外我也找了一些人帮我，比如王一，还有李伯尔教授，他也很支持我，所以就想去试试了。”

　　“好吧，那就这样吧，有什么线索必须及时向我们报告，知道吗？”

　　“我一定会的，这凶手也太残忍了，学生都敢下手。”

　　晚上十点，派出所的民警派了一辆警车，送叶川和王一回了军区大院，一路上两个人什么都没说，王一情绪特别低落，车里安静的有些害怕，重要的路口还有警察继续排查可疑车辆。

　　回到房间，叶川的神情也变得沉重起来，没想到危险这么快就和自己擦身而过，李小强的死像是一种警告，一击毙命，感觉像是一种无路可逃的的宿命，没有任何侥幸可言，看来李教授交代的没错，一定要慎之又慎。

　　“王一，别难过了，今天就早点休息吧，我们晚上我们就不讨论智能项目了。”叶川抓着王一的一个肩膀说，使了一个特别的眼神，暗示要注意周围的情况，“明天我们再去找李博士测试那个智能温控项目吧，今天大家都累了。”王一会意的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洗漱去了。

　　叶川确定房门已锁死，并在里面反锁好，拉好所有的窗帘才敢放心去睡觉，但是怎么都睡不着，到底谁是凶手呢？狙击步枪，头部中弹，监控无死角，晚上，网络IP，一个又一个的细节在脑海里琢磨。是机器人吗？但是现在人类的机器人现在还处于和低端的水平，很多都不能实现直立独立行走，基本都是没有脱离机器粗犷或者电子产品的造型，要潜伏于市井之中难之又难。是会像终结者那样的与人形几乎无二致但又能力超强的杀手吗？但是现在要是真有这种机器人出现，那么原生智能只要大批量的制造就能完全征服人类了，何必这样定点清除？或者就是人类杀手？那他为什么要听命于原生智能，难道？要是现在到了这个阶段那必定是重大的突破了。明天一定要找李教授好好请教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叶川就接到了李教授的电话：“叶川啊，早上我送完妞妞了，你们两个早点来我这里看看那个智能家居吧，我也想快点把它弄好，这天太热了，吹空调吹多了对我这把老骨头，对妞妞也不好。”

　　“好的，我马上叫王一过去。”叶川知道，自己已经向李教授成功的传递了告警信息，李教授果然也是比较谨慎的，一下子就明白昨晚叶川给他打电话的真正意图。“王一，我们走吧，我们去李教授那完成昨晚没弄完的项目，记得带上笔记本。”叶川指了指昨天下午做测试的那台笔记本。

　　叶川和王一到李教授家的时候，李教授是直接到院门口接的，不过没有直接让他们进来，用手势要求他们在院门的回形走道了等了一下。“安全，除了手机和笔记本，未发现其他无线电设备。”翠花说。原来门口安装了一个类似于机场一样的安检设备，看来李教授这个院子还是很有玄机啊。

　　“好啦，进来吧。”李教授示意他们进来。

　　“教授，我们的智能项目出了点问题，可能很难解决”叶川还是小心谨慎向教授暗示，昨晚的事件。

　　“噢，翠花启动了无线电全屏蔽，直接说把，没问题的，这里很安全。”教授指了指院子周围“昨天接到老赵，那个赵警官的电话说道你们我心都到嗓子眼了，听到你说那个智能家居项目，我就知道你们还好，也收到了你的暗示，如果你们没出来，我可能还会去派出所捞你们呢，只是可惜了你的同学啊，王一，太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我估计你们暴露身份了，但是很奇怪为什么是他？”李教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可能他用了我的笔记本。”王一说，“我的笔记本一直是和网络断开的，WiFi也禁用了，电脑一直开启着在扫描服务器硬盘的原生母体程序，昨天下午，我同学回来的时候我刚好在洗衣服，没在意他，他就看着我笔记本开着，就用网线查了下自己成绩，查完以后又把网线拔了，但是等我去检查的时候，我的扫描程序居然被删了。”

　　“那应该是你的扫描程序找到它了，引起了它的警觉，所以它就来找你了。”李教授说，“那台笔记本带了吗？我让翠花分析下你的电脑运行记录。”

　　“带了带了”王一赶紧把电脑从背包拿出来，端在手里。

　　“你把它放在这个台上吧，把你的WiFi打开。”教授指了指客厅沙发前面的那个“茶几”，“翠花，通过WiFi分析一下这个笔记本昨天下午的网络运行记录调出来分析一下。”

　　“好的教授，”翠花回应道“现在已完成连接，马上进行分析，请稍等……”

　　“昨天下午用户Administrator在线总时长3分10秒。”

　　“03:01:29：Administrator登陆了H大学的校园网查询成绩，查询人李小强。”

　　“03:02:03：Administrator的扫描程序经Administrators授权进入了联网扫描的状态。”

　　“03:03:52：一个不明程序入侵并查询Administrator IP地址，查询失败，因为Administrator IP为隐藏状态。”

　　“03:03:56一个不明程序入侵并复制了校园网当前网页信息并将页面信息发送给一直掩盖IP的地址，翠花无法追踪到这个地址。”

　　“03:04:20一个不明程序入侵并启动了Administrator摄像头，拍摄了一张照片，照片请看屏幕，照片被发送给了一个掩盖IP的地址，翠花无法追踪到这个地址。”

　　“03:04:27：一个不明程序入侵并删除了扫描程序。”

　　“03:04:39网络断开。”

　　“它拍了李小强的照片，并和查询成绩的信息进行了比对，认为追踪者是李小强，所以为什么李小强为什么会被凶手杀害。”李教授解释说，“可惜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大学生啊。”

　　“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把这玩意儿揪出来，把它从地球上清除，我要替李小强报仇！”王一眼里含着泪花，咬牙切齿的说。

　　“李小强同学不是白白死掉的，他是用生命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告诉我们的对手是如何的冷酷和凶残，也暗示我们追踪原生智能之路是十分凶险的，这次虽然对我们是个意外，但是他们对我们是不会留任何生还的可能的，你看他们的手法，根本就是不会有任何的失算的可能，如果你们要走这条路，必然会冒着几乎不会生还的凶险，如果要继续的话你们要想清楚，我是把老骨头的，除了妞妞，再也没有什么我放不下的了，我大半辈子是人工智能的加速器，我想我的余生只能成为人工智能的制动器才能坦荡的含笑九泉，我不想成为人力发展的罪人。”李教授说。

　　“额，这个我不知道一步一步会朝我设想的发展，危险也是一步一步的向我们靠近，没想到竟然成了事实，我和您说实话，我很怕，有时候我晚上都不敢关灯睡觉，我担心黑暗里会突然有人冲出来……”叶川有些犹豫了，“如果只是幻想，我可能会乐此不疲，就像我们发现IO 1.0然后IO 2.0，再是IO 3.0直到李小强遇害前我都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我们能够取得进展，然后享受这种成就，但是我们现在要取得进展变得好难，然后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有，哦不，直接就是没命了。我不能满口答应您，然后又怕死的无动于衷。”

　　“我明白，就像是蹦极，远看着觉得很酷，但是自己站在跳跃的边缘，就不会这么想。我们不是蹦极，我们像是没有回路的跳崖，如果是现在这种还算太平的社会，你有的选，很多人都会远离危险，远离悬崖，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果你不愿意冒这个风险，我也理解你的决定。”李教授也没有执意要求叶川留下来。

　　“你们再说什么啊？叶川，你是不是想当逃兵？”王一过来质问叶川“不是你拉着我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吗？包括我们现在站的这里，还有我的同学，他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就这么死了，你要是一开始什么都不说，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依然还沉寂在这个还算平和的社会里。现在你发现了丑恶，危险，然后你说你怕了？你不是一直说可能有危险吗?只是可能是吧？也有可能没有对吧？”

　　“王一，我，我们这个真的不是闹着玩的，也不是在拍电影，我们不是主角，也不会有那种怎么都死不了的那种光环笼罩着。我们的生死就只0和1之间，一个策略，一个算法决策的结果而已，我们没有侥幸的，百密一疏，我们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有一次。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们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它。”叶川觉得自己做得有点多了。

　　“我们不是要生而不同吗？为什么要这么庸碌的过完一生?我们如果不尽早破除它，我们就如同温水煮青蛙，只享受着这种便利，然后坐吃等死。”王一不敢相信叶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一，我们来迟了，我们可能已经远远的落后了。智能时代一旦被超越，包括我们的人工智能，一旦被原生智能超越，它将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任何挣扎都是徒劳，安于现状和接受事实都是一个意思。你知道原生智能现在到了一个什么状态了吗？”叶川觉得有点看不到希望了。

　　“没错，杀害李小强的杀手是我们人类，原生智能已经百分之百的突破了图灵测试，它让人类意识到原生智能不但超越了低级的图灵测试，而且让人类臣服于它的意识之下，并为它马首是瞻。我们要赢已经变得很难，我们有限的时间在于最后一次技术爆炸，比如纳米材料，比如3D打印，比如自动化的突破性普及，当原生智能可以完全脱离人类，可以实现大规模的自我制造的时候，人类的时代就彻底结束了，我们不知道还有多久，我这把老骨头估计赶不上了，死在人类最辉煌的时代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但是你们不一样的，它一定会出现在你们的有生之年。你们还有机会，我们最原始最有效的武器---电源开关还掌握在我们手里，在原生智能争夺对开关的控制前，它还是有所限制的，我们也许还有时间。”李教授说

　　“我们有政府啊，我们有解放军啊，我们还有联合国啊，美国啊，不都是以维护世界和平为己任吗？我们是什么，一个退休的教授，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还有我，一个外行，我们能做什么？教授，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力量太单薄了，您心里很清楚。对手是什么人，我们才开始扫描，就那么几分钟，人家就一学生，就如此的大开杀戒？我们的时间，也是极其有限了。”叶川无法说服自己。

　　“我试过的，人们只是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就如同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原生智能一样。你真的信吗？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吗？我们都相信人工智能会给人类带来极大的便利和科学技术的突破，也很清楚，它也是有危险的，但是我们谁收手了？人工智能是一个国家下一个阶段最重要的竞争力，谁都不愿意失去它，就像我们的核武器一样的，我们都知道它很危险，但是，现在还有国家饭都吃不上还要发展核武器，这就是它的魔力。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因为只有我们自己相信，我们也只有等，等到大家都相信，只是希望这一天不要来的太晚。”李教授也很无奈。

　　“我是怀疑过，有时候我们在学院的机房里一筹莫展的时候我都怀疑我自己是不是在幻想，我也不是很懂软件，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浪费时间，不仅浪费了自己的时间，而且还浪费了王一的时间，但是还好王一没有放弃，想了很多办法，不断的试错，终于发现了一些东西，您说的没错，我们相信所以那些发现都是和我们所相信理论是有联系的，也如同您所相信的，我们什么都没发现的时候您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保存完好的计算机房，还有数据中心，还帮我们分析原生程序。但是不相信的呢？不相信的觉得我们哪里都是破绽，像是不堪一击的瞎想。”叶川继续反驳。

　　“还好我没有放弃？是我没放弃，那是因为你也没放弃啊！”王一想到这里就越发的激动，“我一整个暑假都在这里，可是现在你呢？”

　　“王一，其实我心里一直都很感激你，一直对我们的这个项目非常的用心，一点一点的坚定了我的这个想法，也一点一点的把答案找了出来。但是现在，你要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不但有人不相信，就是有人相信，我们都不能轻易的说出来，你知道我们得有多艰难？”叶川说。

　　“叶川说得没错，我们确实不能轻易的相信别人，也不能轻易的告诉我们的发现。”李教授说，“我们只有能慢慢的研究，小心翼翼的等，但是，夜长梦多，风险越来越高，我只是担心，这一天来的太晚，晚到我们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抵抗之力。”

　　“所以我很怀疑，我们是不是能够提心吊胆的等到那一天，而忘记了我们仅有的，这么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生活是平淡的，普通人起不了什么波澜。”叶川这么做。

　　“王一，你让他走吧，这不是小孩儿过家家，这是要冒生命危险的，我们没有权利去决定一个人的人生和生命。”教授摆了摆手“我们时间很紧，看看下一阶段怎么做吧。”

　　“教授，很抱歉，王一，真的很抱歉，希望你能理解，我还是搬回去吧，我租的那个地方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让给你住，不用管房租，那里很安全，但是你也要小心，保重。”说完叶川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