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京沪高速上。

　　一辆老款奥迪轿车速度飙到一百二十迈。

　　韩天明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强打精神。

　　这两天他只睡了几个小时，现在沾枕头就能睡着。

　　前天晚上，他连夜将侄子送进了京州的医院。

　　几个专家连夜诊断，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韩智广得了妄想症。

　　简直就是放屁！

　　哪有妄想症患者会纠结一毫升啤酒的！

　　韩天明想起侄子发病的样子，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他双眼通红，手中拿着酒杯。

　　嘴里不停的念叨：

　　必须喝满半瓶啤酒！少一毫升就不算半瓶，多一毫升就会死！

　　他嘴里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

　　如同发疯一般！

　　幸好到了医院之后，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他才睡了过去。

　　滴！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韩天明赶紧调整车速，他越发疲惫，车载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他又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烟雾笼罩在车厢中，正好服务器也到了。

　　韩天明右打方向盘开进了服务区。

　　他老了。

　　不再像年轻时候那般尽力充沛，在高速上疲惫驾驶的最大可能是车毁人亡。

　　他虽然急着回沪城，找苏敏问清楚整件事情。

　　但实在是熬不住了。

　　同时他也不敢肯定，韩智广犯病就一定与苏敏有关系。

　　毕竟他犯病之前，两人大吵一架。

　　韩天明现在非常后悔，要是让他重来一遍，绝对不会再干预侄子的选择。

　　事实上他都没意识到。

　　他对侄子的疼爱要超过儿子。

　　之前不让韩智广去维和反恐部队，就是害怕他在国外发生危险。

　　现在不让他走，是因为让他再坚持半年，有了军功，回来之后能在当地谋个一官半职。

　　烟头扔进烟灰缸中，韩天明关上车窗，将衣服盖在身上睡去。

　　只要侄子能健健康康的。

　　以后他的决定，自己绝不插手。

　　...

　　沪城。

　　苏敏正穿着一件米色丝绸睡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在外卖软件上挑选蛋糕。

　　明天就是张驰的生日了。

　　他的母亲和堂妹要来，苏敏正纠结要不要过去。

　　算了，订个蛋糕选个礼物得了。

　　见父母什么的，她还没准备好。

　　而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一，找上级领导再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保住医院。

　　第二，去找父亲，他毕竟是科研所的副所长，想想办法把张驰送进科研所去工作。

　　好烦啊。

　　苏敏将手机扔到一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但凡有一点别的门路，她都不想找自己父亲办事。

　　在她初中的时候，父母离了婚。

　　大概一年之后，父亲就再婚娶了别的女人。

　　虽然这么多年以来，父亲每个月都会超额给上一笔丰厚的抚养费，就算大学毕业之后，直到现在也依旧如此。

　　但苏敏心中从未原谅过他。

　　一直觉得父亲是外面有了女人，才和母亲离婚。

　　如果不是为了张驰，真不想找父亲帮忙。

　　...

　　第二天中午。

　　苏敏和父亲苏震云约好时间在一家小饭馆中见面。

　　两人见面之后都有些尴尬。

　　苏震云穿着一件条纹短袖，穿着有点像高中数学老师。

　　但胡子刮的很干净，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

　　“服务员，点菜。”

　　苏震云招手道：

　　“一条松鼠鱼，纸包鸡，铁板肥肠，锅包肉，鱼香肉丝，家常凉菜...”

　　“先生，您是两位吗？”服务员打断他。

　　苏震云点头：“啊，对。”

　　“我们家菜码都比较大，点太多您可能吃不完...”

　　这些都是我女儿爱吃的。

　　苏震云很想说这话，但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好，那就先这些吧，谢谢。”

　　苏震云看着对面的女儿说道：

　　“这家饭店差不多开了三十多年，不知道厨师换没换。”

　　“我有事情，请你帮忙。”

　　苏敏直奔主题。

　　苏震云的笑容僵了一下：

　　“好，你说说看。”

　　苏敏开口道：“我想让你帮忙，安排一个人到科研所工作。”

　　“小敏，科研所不是个人企业，是国家单位...”

　　“能到这里工作的人，就算是整天做零活的助理，起码都得985毕业...”

　　苏敏等他说完，开口道：

　　“这个人你应该有印象，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你的学生，叫张驰。”

　　“他从大一到大四，一直都是专业课第一名。”

　　“各种奖学金拿了四年。”

　　苏震云点了点头：

　　“我有印象。”

　　“他当时的专业课成绩确实一直位列第一，无论是基础理论知识，还是实操都很出色。”

　　“他第一名的成绩拉开了第二名一大截。”

　　张驰清秀的脸在苏震云的意识中清晰起来。

　　“当时上大课的时候，有不少其他专业的女生来听课。”

　　“下课的时候，这帮人排队向他要联系方式。”

　　苏震云还想通过共同熟悉的人，联络父女之间的感情，多聊几句。

　　但看女儿越皱越深的眉头，及时止住了话题。

　　随后叹了一口气又说道：

　　“他虽然成绩优异，但大学的时候受过处分，也或许是得罪了什么人。”

　　“上面点名不要他。”

　　说话间几道菜已经被端上了桌。

　　“先吃饭吧。”

　　苏敏没有动筷子：

　　“这不荒谬吗？”

　　“以张驰的能力，完全可以加入科研所，他一定大有作为！”

　　“就因为打架，就否定他的一切。”

　　“这命令是之前下达的。”苏震云解释道：

　　“你知道的进入国家重点单位的人，都需要做背景调查。”

　　“张驰的背景报告上，标注了他的祖上有过地主。”

　　苏敏只觉得荒谬。

　　越穷越光荣。

　　政策没有错。

　　但张驰的祖上是地主，他又不是，这都过了多少辈了。

　　因为这种事被拒。

　　真是笑话。

　　苏震云给女儿夹了一筷子香辣肉丝。

　　女儿小时候的样子浮现眼前，那时候大概四五岁，每天晚上都喊着要跟爸爸睡。

　　一转眼都成大姑娘了。

　　时光易逝，一回想好像昨天发生的事。

　　“先吃饭吧。”

　　“张驰的硬条件够了，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他进入科研所工作。”

　　“我会尽力，但不能保证。”

　　苏敏点了点头，神情稍缓。

　　“那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谢谢。”

　　苏震云咽下一口锅包肉。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对了，你跟这个张驰是什么关系？”

　　他下意识问道。

　　“他是我男朋友。”

　　苏敏平静的回应道。

　　“咳咳咳...”

　　“服务员，拿瓶水来...”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