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田听见路成这句话，也明白对方的意思。

　　路成又给了一句解释：“古秦把世界划分成了五等分，但我们现在说的是人。”

　　“武者的等级？也好，”段家田便按照路成的意思，给出了结论：

　　“武者在宗师之前都是第五序列，从宗师开始算第四序列，只有武圣才算第三序列，武圣就已经是武道顶点的称呼，那已经是人形战略兵器，全世界就那么三个，无一不是能够镇压一个国家的存在。”

　　路成陷入沉思，按这么算他也是第五序列。

　　而这个第五序列，跨度实在是太大了点！

　　如字面意思，拥有力量的普通人。

　　另外第四序列，在路成看来更像是战略级，如今横压整个遗民带十多个国家的就是第四序列。

　　完全意识。

　　完人！

　　“该说说你的要求了，”他结束了思考。

　　段家田肯定是看重他的位置，打算来谈合作。

　　路成可以随时接触波特拉，林春良又是他爷爷，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我找你的原因，是与大秦遗迹有关，联邦不会在乎很多东西，但唯独遗迹他们稳稳握在手中。”

　　段家田此言一出，路成也毫不意外。

　　遗迹么？这是所有大秦相关资源的产出地。

　　不论是神经元展开技术，还是基因图谱的更新，迭代的基因倾向调整，都来自于遗迹。

　　人为的实验，则是非常困难。

　　基因就是一个超庞大的代码山脉，动了一个就会出现BUG，导致全盘崩溃。

　　试错成本，把全人类搭上都不一定能成。

　　即便是现在最先进的超级AI，也不能完全模拟，现实与虚拟总归有差异。

　　除非有一天，人类可以解决‘除了真空之外真空有什么’这个问题，否则就是无穷的【不可知论】陷阱。

　　总有参数是看不见的。

　　“但现在问题就是，我能进这个遗迹么？”路成对此持怀疑态度。

　　波特拉只是跟他客气而已，大家并非自己人。

　　没有触碰到核心利害的时候，都可以笑一笑，一旦触碰了，恐怕就很不好说了。

　　“肯定可以，”段家田眯起眼睛：“倒不如说，他会主动把你送过去，因为你也是一个返祖个体，他们需要你这种返祖个体去尝试。”

　　说完，段家田更是笃定道：“我基本可以肯定，波特拉现在对你的态度，愿意拉拢你做自己人，还把联邦的编制直接给你，就是因为他对你寄托厚望，认为你能够在这件事上大有作为，你就是他的功勋。”

　　“我还能是他的功勋？”路成清楚波特拉那边的机制，不能这样算。

　　联邦到了波特拉这个职位，就开始按年限算，再谈功勋也没有晋升空间。

　　波特拉已经是区域负责人了，他是准将，年限不足是没有办法晋升的。

　　“你这就想岔了，你把联邦看做一个公司，波特拉需要绩效，他光是留在这个位置上，每阶段的绩效就必须达标才行。”段家田指出这一点。

　　路成眼前一亮，这他倒是不清楚，没有实际见过联邦的制度表。

　　“最后我问一下，你要我进入遗迹做什么？”路成问。

　　“秘密。”

　　“嗯？”

　　怎么回事？段家田连内容是什么都不告诉他？

　　“你还没有确定要合作，我对你说的话局限于【对林飞的情面】，你真加入了，我会跟你详谈。”段家田很谨慎。

　　路成确实不想加入，从属于某个组织，让他感觉很不好。

　　“告诉我，你们这个组织是干嘛的，”路成询问。

　　“泰阿教。”段家田直言不讳：“你知道赵天盛是泰阿教的人，我们也是，但我们派系不同，他是凝聚意识学派，而我们则是【原典】派。”

　　“你……”路成眯起眼睛。

　　“你自己考虑一下，泰阿教本来就是返祖个体组织起来的，从大鲁开始，我们就是正统，现在我们同样也是，我们内部有着不同的派系，这些不同派系就是不同的组织。”段家田说完。

　　路成脑子里就想的差不多了。

　　赵天盛自称是‘人派’，而林爷爷则是地父派系，那么眼前的段家田肯定是天父派。

　　“你们是天父派吧？规则是什么？”路成问。

　　人父派的规则说是人定胜天，实际上就是【横行无忌】，只要可以定胜天，做什么都无所谓。

　　地父派规则就是平稳，稳中求升，这些都是目前主流的想法。

　　“无拘无束。”段家田说：“泰阿教的创建，是因为千年前二秦对于返祖个体的奴役，他们强迫我们没日没夜的为国家做出贡献，许多人因此死在遗迹之中，于是那些先贤就展开反抗，这才有了泰阿教。

　　我们泰阿教不信神，而是遵从一个概念，任何束缚都是不可原谅的，谁打算用强权约束你，就是离经叛道，你对他做什么都不为过，但很可惜，如今我们这种人数量已经不多了。”

　　“你不就是个军人么？”路成反问。

　　对军人来说，难道不该服从命令么？

　　段家田眯起眼睛，这是他第一次情绪如此波动：

　　“我不是透明人，我的生平都被扒了出来，在网络上公开，你看看我从生到死的一切，再看看你究竟说了什么，再看看你到底要不要怀疑我。”

　　路成沉默了下去，君子论迹不论心，而段家田是一位真正为国捐躯的猛士，现在他甚至身体力行的把自己的道义贯彻到了现在。

　　能够办到这件事的人，一般会被世人用两个字来称呼：豪杰。

　　“如不能成功，我肯定不成仁，我必须在璀璨中走完一生，为此我可以做这么多年准备，作为天父派在鲁托的领导者，我主持了隧道的挖掘，现在整个鲁托市地下，都是我策划挖掘的超级通道。”

　　段家田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路成知道这无半点虚假可言，他曾经在军山聚集地地下，看见过这种被改造的隧道。

　　当时他就看不清楚隧道通向何方，而这一切居然都是段家田的手笔。

　　他这么做，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发动一场真正的决战，这是他那个理想的延续，似乎也是太阿军的延续。

　　也就是说，在这个视角下，林春良变成了一个叛徒，连塔基杨娜都是这条道路的叛徒，他们选择了更温和的做法。

　　“你有你想做的事情，我也有我的，”路成说：“我们可以定个口头协议，你替我做事，我也替你做事。”

　　“成交，”段家田答应下来：“现在你可以说了。”

　　“你的敌人是联邦，我却不尽然，我的目标没有你那么大，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赵天盛。”

　　对路成而言，只要可以彻底结束这未元意识的无聊游戏，在他看来就够了。

　　至于之后会有什么？问题出现，他就会去解决。

　　谁又能真正知道以后会有什么？

　　“巧的是，我对赵天盛没有什么头绪，我总不能从新闻上了解他，而总议长的所在位置，更不是我这种人可以靠近的。”路成总结道：

　　“简而言之，我必须亲自衡量他的实力，否则就是无从下手了，所以，你替我补全赵天盛相关的任何碎片，我也会替你做事。”

　　“没有问题，现在轮到我了，”段家田很不在乎。

　　他为了自己的目标，丝毫不在乎路成会提出什么条件。

　　“我要你在遗迹里替我们调查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有两个关键要素。其一是【地球】，第二个就是【秦帝皇】。”

　　“地球，秦帝皇，”路成推测着两者之间的关系。

　　地球听上去像是天文概念中的【星球】。

　　“你不需要猜，根据我们长年的调查，地球是秦帝皇的老家，他的故乡。”段家田说：“而这两个关键词，在遗迹之中具有着相当高的权限阻碍，一般人是看不了的。”

　　路成提出质疑：“这对你的‘大愿’没有任何帮助。”

　　“这是天父派组织悬挂了数百年的超级任务，迄今为止无人可以完成，”段家田笑了起来：“只要完成它，你也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路成当然清楚，按照段家田的说法，这种超级任务完成了肯定有大量的资源。

　　段家田要成事，缺的恐怕就是这个。

　　“你就这么信任我？”路成还是觉得很可疑。

　　段家田摇头：“并不是，只是联邦在你身上押宝，波特拉·巴雷特这么做了，我为什么不跟？”

　　“原来如此。”路成没有废话：“那现在，我们互相看看诚意吧，第一步，我要你替我解决掉赵安的问题，你只需要给我提供情报支援，其余的一切都不需要你管，我自己来。”

　　他段家田要提供帮助，路成自己可不乐意。

　　开玩笑，料理敌人什么时候需要帮助？看不起谁？

　　他对此很不屑。

　　“那么，稍后我给你准备一个终端，你可以自己去看，自己去了解我们这个组织，希望我们的合作顺利。”

　　“希望如此。”

　　*

　　*

　　宁海音这边也完成了结算。

　　她把路成带过来，根据任务流程，现在走完，奖励比她想象中更高。

　　她进入侧面房间，站在一个未元意识分离主机前面，拿出一个金属棒，这个棒子上面包了一层灰色硅胶皮。

　　“D级人员宁海音，任务结算：意识货币五个单位。”

　　听见这个语音播报，她嘴角就勾了起来。

　　要知道她平时做这种‘猎头’任务，只有一个意识货币的奖励，这回居然有五个。

　　“D级人员宁海音，任务追加奖励：意识货币五个单位。”

　　“嗯？”宁海音愣了一下，“段老大居然这么大方？”

　　意识货币，通过秘密渠道可以换成钱，这还只是最基本的交换。

　　除此之外，意识货币还能够买到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譬如说某些使用未元意识残骸制作的特殊道具。

　　之前她就被类似的东西袭击过——神经元道具。

　　这种奇怪的东西在战斗中可以发挥很独特的功效，普通人几乎是不可阻挡，哪怕是稍弱一点的调整者也不行。

　　就算是她也被影响了好几分钟。

　　并且最关键的一点。

　　鲁托所有的未元意识，或许不认钱，但一定都认这个。

　　在鲁托，人类是可以被定价的，眼球，大脑，表皮，身体任何组织，五脏六腑，都有其价格存在。

　　一个人，换算成刀，可以卖到十万的高价。

　　至于意识货币，每个意识货币，都能被粗略计算成‘三十万刀’，等于三个人。

　　“段老大肯定不会那么大方，也就是说，这位路成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至少比我想的更关键。”

　　自己与哥哥必须平安无事地活到最后才行……宁海音决定去找人商量。

　　她离开任务结算的终端房间，转而在地道中走了一阵，随即来到一扇铁门口。

　　这里的地下空间住了很多人，许多与组织相关的人都住在这里。

　　鲁托这个城市就是如此，底城区人需要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官方是不会管你的，从属于某个组织，对这里的人而言是最好的去处。

　　此时，宁海音造访的正是一位朋友的所在地，对方曾在她几个月前初来乍到时，提供了非常多的帮助。

　　门口，铁门虚掩着，没有关闭。

　　“不关我事！别找我！”门内传来了非常慌张的声音。

　　宁海音判断了一下，这个声音赫然属于她那位朋友，这个朋友的绰号是‘灰熊’，一位自由职业者，在地下从事着互联网直播的行业。

　　她从门缝看去，顿时眯起眼睛。

　　“怎回事？路成正在胁迫灰熊，他们两个认识吗？”她看见路成抓着灰熊的领口，把他摁在墙上，似乎在逼问什么东西。

　　*

　　*

　　此时路成正是在逼问着灰熊，此人他刚才在过道里看见了，便追了过去。

　　妮温official，他曾经在直播里见过这个虚拟主播，并且后续查询过对方的塔照。

　　对方的真人照片虽然做了后期，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她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大的问题！

　　“说，你是不是李真元！？”他眯起眼睛。

　　这个房间与义体李真元的类似，就一张床，其余还贴了墙纸，被改造成了一个可爱风格的直播间。

　　“老娘他妈的跟你说了，我不是李真元，这逼样的煞笔东西造谣劳资，我焯他娘的！”妮温official脸红脖子粗，怒骂道：

　　“你他妈的懂不懂什么是观察者？！艹！”

　　“我不懂，但是你很可疑，”路成把她放了下来：“回答我的问题，不要用问题回答我！”

　　看见这个人，他ptsd都犯了。

　　“观察者会把自己分成很多份的，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那个逼养的未元意识把屎盆子扣老娘头上了，懂伐啦你！？”

　　路成皱着眉，这个义体李真元确实是个骗子，他说自己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骗人。

　　尽管他骗了自己，但路成对这个理由还是非常认可的。

　　作为一个严进宽出的人，路成认可的东西，他有很大的容忍度。

　　“也就是说，你是灰熊，你不是李真元，而且还加入了这个天父派系的组织，这么说没错？”他心底不确定，但这个东西得确认。

　　妮温official没好气道：“老娘他妈的干嘛回答你这种问题？这里只要认可他们的理念，就可以无条件加入，而且还管你吃住，你懂不懂我们这些底层人生活的艰难！？”

　　路成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了直播间。

　　“你他妈什么意思！？威胁劳资！？艹！”她似乎被吓到了，但嘴巴还是很硬。

　　路成什么也没说，用之前他挪腾到自己账上的一百万刀，拿出一部分，用十万刀成为了妮温official的榜一大哥。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路成，脸色涨红地看着他。

　　“你居然这么有钱！？”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路成也看着她明显调整之后的萝莉脸，就开始提问：

　　“来，跟你的榜一大哥说说，观察者到底怎么回事？”

　　“哈哈！”妮温official大笑起来：“十万的打赏啊！我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多打赏！谢谢！谢谢！”

　　门外，宁海音整个人都惊呆了，她从没见过朋友是这种表情。

　　十万块居然可以让她这么开心。

　　她心底也复杂起来，快十四岁的她，心底冒出一阵莫名的味道。

　　宁海音好像有点明白哥哥为什么整天要这么累了。

　　“在这之前，”门内的路成忽然转过身，推开门：“谁在外面！？”

　　宁海音往后一跃，“我来找朋友聊天的，这是我朋友。”

　　路成扭头问：“真的吗？”

　　妮温official点头连连：“没错，她的确是我朋友，经常请我吃饭。”

　　“行，那我们进来说，”路成看着两人，门一关，他们三个坐在房间里。

　　妮温official如同倒豆子一样说了起来：

　　“你这个问题很简单。”

　　她态度一下子非常好，果然榜一大哥的威力非常恐怖。

　　“我们观察者要变得更加强大，就必须依靠观察世间百态来达成，根据组织里的解释，这似乎是一种精神力量增加，导致神【经元增强】的路数。”

　　装甲，就是依靠神经元增强，来操纵的，装甲展开就是神经元展开。

　　难怪波特拉要拉拢他，肯定是为了这个。

　　一念至此，路成对两人道：“你们也是非凡组织的人，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