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汗像往常一样前往大学上课。现在刚刚开学三周，汗要给同学们上实验课。

　　“早上好先生，您今天的行程计划有……”“助手”开始了每天早上的事项提醒进程。

　　“唉，我记着呐，你不用说了。”

　　“好的，先生。”

　　“对了，说一下最新的新闻。”

　　“好的，先生。最新消息，联合政府再次驳回了一项争议时长5年的议案。该议案建议裁撤人类文化与历史遗产学部，由行星际运输部决策官Fenn039于2207年2月19日下午2点20分开始提议，主要内容是：人类文化遗产的继承与研究已经不能为人类文明的信息交互产生熵减效果，不利于人类卡尔达肖夫文明指数的提升，故为阻碍人类发展的最大原生因素。为理性起见，Fenn039是在强决策树演算的结果下提议裁撤。此外，反对方……。总之，不排除议案再次被提起的可能性。”

　　“Fenn039？‘管家’么？”

　　“是的，先生。”

　　“哦，知道了。”汗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今人类的卡尔达肖夫文明指数，即将迈入了Ⅱ型的行列。人类的日常，已经离不开“助手”，人类的决策，已经离不开“管家”。方方面面讲，AI，可以说是另一半，任何意义上讲都是。

　　作为系里面最年轻的教授，汗只有40多岁。尽管年轻，他在学术研究方面造诣却颇高，经常有忙不完的工作。他的课从来都是座无虚席，他的演讲更是如此。

　　一进到学院楼的内部，就能看到汗的诸多贡献。

　　走廊墙上的虚拟投屏，依然显示着那时汗最重要的成就：“根据宏观近绝对零度下引力子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理论，宏观物质在该超低温的凝聚场内的引力相互作用行为将体现奇异的统一性。日前，行星际运输部的工程技术团队已在柯伊伯带的小行星碎片上验证了该理论的正确性，观测显示，小行星表现出统一的受力运动行为，具体行为如下：小行星周围的奇异势力阱驱使周围的粒子涌入小行星的质心，从而转换成热能，探测显示，小行星汽化的时间不到2分钟。外太阳系事务委员会今日宣布，将基于此理论的能量集束效果，将于新年初伊始，进行更大规模的远日移民。”

　　“还没更新呐，也要给别的研究者一个展示的机会才好。”汗小声咕哝着。

　　到了办公室，汗想看一下时间，“助手”汇报道：“现在是7：40，您还有20分钟就要去上实验课了。”

　　“好的，谢谢。”

　　“不客气，先生。”

　　汗打了个哈欠，揉揉尚待睡意的眼睛，伸个懒腰，想着：嗯嗯，还有20分钟，来得及，去楼下散散步。

　　汗走到学院的楼下，路过了娱乐室。娱乐室是学院新装修的房间，供平常师生们闲暇时间的时候放松自己。娱乐室内有体育场，还有文艺房，文艺房有各种乐器，还有空房子，给那些自备乐器的人娱乐。

　　汗偶尔在这里弹弹钢琴，这样可以给自己一时的放松时间。不如说，弹钢琴可以让自己从工作中脱离，可以让自己从跟“助手”，“管家”，甚至是人的交流中脱开身，让自己的思绪在琴弦的振动中飞驰，不同风格的曲目，营造出不同的世界，每次都是不同的体验。

　　但这时，汗听到一阵钢琴声从娱乐室内传来，那钢琴声明显有些生涩，像是新手弹的。

　　“新手练琴吗？听听在弹什么。”

　　但是，汗逐渐感到不对劲：不对，这琴声是不成调的，而且这曲子，怎么说呢，琴手一直在按和弦吗？”汗感到很奇怪，琴声仿佛是为了旋律正确而正确，自己也听过无数曲目了，现在从文艺房传来的琴声，一定不是任何已知的曲目。

　　“这曲子是新手创作的吗？”汗感到不解，“当然，如果是只看音准的话，里面这位素昧谋面的琴手，恐怕是位大师呢。”

　　汗想进去和这位“大师”见见面。

　　“打扰了。”汗打开了门。

　　几乎同时，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汗只感到脑子中“嗡”的一声，然后便发出阵阵的耳鸣。汗看到楼外的树停止了摇曳，树枝旁，一只乌鸦正要落在树上休息，但是停在了出爪的一瞬，这感觉，就好像…

　　时间停止了几秒。

　　在这几秒内，刚才的琴声，彷佛被具象化一般，从天空，从地表，从这三维空间所有的点汇聚到汗的眼前，汇聚到这娱乐室的门前…

　　世界又开始了运转。

　　汗捂着头，眉头紧锁，他闭着眼睛：怎么回事，是不是没有睡好？

　　“您，没事吧？”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

　　眼前的光亮逐渐恢复，汗看到了一个女孩站在自己眼前。“嗯，没事，刚才不知道怎么了，一阵晕眩…对了你就是刚才的琴手吗？”

　　女孩的眼光闪了一下，她问道：“您就是汗教授吧？”

　　“啊…嗯，是我。刚才如果是你弹的琴的话，不得不说，很有特…”“教授的研究成果，很有意义呢。”

　　汗抿了抿嘴。被女孩打断了两次，他感到有些不满：“那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嗯，我是刚才的琴手。抱歉刚才打断您，您说我的琴声，怎么来着？”

　　“你的琴声很有特色，似乎想尽量准确，但是又不太优美，怎么说呢，感觉没有韵律，就像…”汗一时语塞，除了弹琴，汗没有什么文艺的兴趣。竟不知如何描述刚才那种感觉。

　　“就像您的工作一样理性？”女孩嘴角微微上扬。

　　理性？

　　“啊对，是的，理性。你的琴声充满了理性，但是没有办法欣赏，我是说从艺术的角度…”

　　“所以，您欣赏琴声的时候，从来没有从理性的角度感受过吗？完全分开了理性和感性，这是您的看法。可是偶尔的融合，也会带来不同的体验。就像您刚才那种惊讶，一种全新的感受，而且…”女孩眼神变得尖锐起来：

　　“难道，您对此不感到好奇吗？”

　　汗又一时语塞：的确，刚才那种感受，以前练琴从来没有过。但是——

　　说到融合感性和理性，这好像是天方夜谭。自己也并不认为，那种感受，是理性与感性融合的结果。

　　就好像这个时代，有哪个人谁愿意和同类交流呢，平常说话，沟通，更多是和“助手”、“管家”等AI交流更多吧，和人的交流已经不再随处可见，因为即浪费时间，又降低效率。

　　“这才是人之常情啊。”汗心想着。

　　汗心里想着：这个女孩思维有些异于常人。对了，自己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请问，你叫什么？”

　　女孩露出了微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敏，是空间科学与工程系的学生。”

　　“啊，是本院的同学。以后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如果想要参与什么项目，也可以来我的实验室。”

　　“先生，您的实验课将在5分钟后开始。”“助手”提醒道。

　　“敏，我还有课，先去上课了，以后有机会再聊。”汗向敏挥了挥手，小跑进了学院楼。

　　“再见老师。”敏也挥着手，微笑着。

　　乌鸦在树上嘶哑地大叫着，声音撕裂了空气，彷佛带刺一般，会扎进听到的人的耳朵。

　　“以后，一定有机会。”一个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校园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