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知道这在全网直播吗？”
雁泽整理好帽子，在夜色的街道下边走边说。
“没有，并没意识到，毕竟没人会在法庭上玩手机。把墨镜和帽子戴好，前面就是音织那，注意，电梯里面有监控。”
两人进入电梯，雁泽用帽子掩好自己的脸，一路上去。音织按响门铃，不一会儿，门打开了，白羽成川探出头来。
“是眳翼啊，快进来坐坐。这位是？”
“这是音织的好朋友，一起过来。”
“这样啊，都进来吧。那个，音织呢？”
“音织有点事情，留在那边了。”
“这样啊，好，进来说吧。”
一进门，雁泽和眳翼就看到客厅的投影，虽然白羽成川立刻上前关闭，但两人还是瞥见那里面正是燕南飞的庭审。
“叔叔也在看这个？”
“是，是啊，最近这事闹得挺大的。你们也都知道？那我就不用关了。毕竟这是非法渠道得来的视屏，不能牵连你们。”
“那叔叔怎么看？”
眳翼同雁泽一起坐到沙发上。
“可悲啊，只要热度一过去，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确实是这样，不过，叔叔你到底怎么看待呢？”
白羽成川拿着桌上的茶杯，小喝一口。
“是我的话一定会去救。实际上，从庭审开始，我就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也就是想一想，这样的事情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白羽成川眼神坚定起来，像是要赴死的战士。
“但这正是我们人类需要的勇气。你们放心吧，等时机一成熟，等人们的心里摇摆不定的时候，不管我这乌纱帽保不保得住，我都会舍命前去，那些恶心的官僚主义我也看够了。要知道，有一辆秘密武器正停在蓝宝石湖旁。如果可以的话，我立刻就能……”
话停了下来，白羽成川看向旁边的雁泽。
“说起来，你的朋友怎么一直戴着墨镜啊？”
眳翼调皮地笑了笑。
“不瞒叔叔，这就是那文章里的中学生，雁泽。”
雁泽取下墨镜，有点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白羽成川愣了下，随后貌似是出于激动地笑笑，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一般。
“这，你们，你们，开玩笑的吧。”
“没有哦，他只要把墨镜取下来到街上走一圈的话，就会被逮捕。”
“真的吗？那你们过来干嘛？别忘了这里监控很多的，冷不防就被照见。”
眳翼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音织在那边的。”
“什……什么？”
“音织，白羽音织在那边的。”
白羽成川立刻站起来，脖子往前一伸。
“什么？！”
“呃，那个，那个，当时电脑其实设置了一个空间穿越的程序，雁泽被传了过来，音织被传了过去。但后来发现那个程序似乎是一次性的，所以，所以就……”
白羽成川瘫软，一屁股坐地上，手指手掌不住的发抖。音织妈妈听见声音，立刻从卧室出来。
“这，这，这怎么了？”
白羽成川从恍惚中反应过来，一把拿起旁边的茶杯咕噜咕噜地喝，然后急促的喘着气。
“没，没什么，你先回卧室休息吧，我这一会儿就好。”
“你真的没事？”
“真，真没事，上面，安排了个，紧，紧急任务，我马上要去做。”
“什么任务啊，你这么紧张。”
“不，不，不是什么大任务，不，不用担心，快去休息吧。”
音织妈妈将信将疑地走回卧室。白羽成川随后坐着，背靠沙发。
白羽成川缓慢地站起来，他眼里迸发出一种狠狠的，坚决的光焰。
“那个，叔叔……”
“我还在想等待时机成不成熟，真是可笑。现在整合我意，两种我最珍视的，都等待着我。无论是为了音织还是为了勇气，我都一定会出发，没什么犹豫的。”
眳翼和雁泽终于松了一口气。白羽成川利索地回到卧室，不到五分钟，就换好工作服，提了个箱子。
“快走，赶在政府发现前。”
他们下到底层，坐进白羽成川的车子，一路上超速，闯红灯，绕过大半个蓝宝石湖，到达一处夜色掩盖下的舰船基地。外观跟一个大圆柱没有区别，黑夜下很难分辨得出来。
他们越来越近，借着星光，圆柱上的竖直纹路越来越清晰，突然，车子停下来。白羽成川打开车窗，黑暗中一个类似扫描仪的东西发出一束红色光线，掠过白羽成川的全身，车子接着驶入那圆柱里。
“闭上眼睛。”
这句话说完不到三秒，周围全部明亮起来，如白昼一般。
“你们觉得可以适应了，就睁开。”
雁泽和眳翼睁开眼睛，只见眼前如八九台巴士大小的流线型金属巨物，在顶上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身着白色衣服的工作人员们正检查着这庞然大物的每个角落。
“白羽先生，您来的正好。”
一个高个子，看起来像工程师的人对白羽成川说。
“刚才有几个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进来的，声称是您的朋友。”
那人指着右前方的一个小屋子。
“就关在那里面，您去确认下吧。”
白羽成川点点头，往那方向走去。白色小屋的金属门一打开，里面竟然是燕南飞，诺伊曼，一行人。白羽成川瞪大眼睛，希望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反复确认后，那的确是燕南飞叔叔。
“叔，叔叔，你们怎么到这来了？你们没事吧，我看你们庭审……”
“我们到这来是知道你会到这来，我们稍微早了一点，但你既然来了，就没关系。”
“来这里干嘛？”
燕南飞和诺伊曼等人互相看了看，笑了出来，彷佛感觉这是个幼稚的问题。
“还用说？当然是跟你走啊。”
白羽成川一愣。
“算了，我不管你怎么知道的。没问题，一起走。”
白羽成川跟旁边看守的黑衣警卫打招呼，让燕南飞等人出来。然后，白羽成川面向整个基地，大声喊出：
“同志们，稍微停一下。”
所有工作人员都放下手中的事情，看向白羽成川。
“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们，我想，你们都知道这里是通向真正地球的门。”
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点头。
“而一百年前被遗弃的人类，在那边，等了一百年，整整一百年。政府对他们不管不顾，甚至企图让我们忘记这段历史。但并没有用，就算我们忘记了历史，但我们不会忘记内心的正义，我们所坚守的道德。你们看见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你们愿意跟政府同流合污吗？”
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对方，沉默下来，那边的白羽成川四处张望着，期待着。
“不，不，不愿意。”
一个手拿螺丝刀的矮个子工作人员，断断续续，小声说道。
“我，我不愿意。”
这是另一个站那舰船顶上的工人。
“我也不愿意。”
又一个，声音比刚才的大了几倍。这就像被点燃的炸药，圆柱内彻底沸腾起来，振奋着，工作人员们的呼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全都大声吼出“不！不！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很好！很好！”
白羽成川激动得双手发颤，连脸颊，声音都颤动起来，似乎要裂开一样。
“那边的同胞需要大家，需要我们，我们要把这金属玩意开过去，然后凯旋地回来，向所有人，包括对面的人工智能，证明，人类不是懦夫！我们不胆小！那些无能的官僚，才是胆小鬼！人民，永远是正义的！”
天空在坠落，湖水在摇曳，大地在颤抖，熊熊火焰径直往上喷发。
“行动起来！”
白羽成川带着雁泽，燕南飞一行人，从舰船开启的大门走入。
“我，我也要去。”
眳翼拉住雁泽，雁泽握住眳翼的手。
“不行，太危险了。我是那边的人，我必须要回去，你就在网络上声援我们吧。”
雁泽眼神坚定地看着眳翼，这让她无法拒绝。眳翼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一定要平安回来。”
雁泽点点头，跑进舰船。
舰船的内部用深蓝色的金属皮包裹着，上面投影着各种数据和图像。
“你过来。”白羽成川对雁泽说。
“去一百二十七号舱室，沿着左边第一个路口走，找到那个房间进去，然后等着。从这里到那边会比你想象得久，去休息一下。”
白羽成川从腰间掏出一块牌子给雁泽。雁泽刚走，旁边就有个中年工作人员过来。
“白羽先生，我们还剩表层没有检查完，你看……”
“表层？玻璃那块吗？”
“对的。”
“那没关系，只要不碰到礁石就好。蓝宝石湖里没暗礁吧？”
“没有，但不知道紫烟湖那里有没有。”
“这边没有就好，毕竟这里是按紫烟湖复制过来的。我们得赶快，政府的窃听器估计已经传达了我的那段话，得在他们派人阻挠之前过去。”
“但如果他们来了？”
白羽成川自信地笑了笑。
“你还记得这原本是什么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
“是战舰。”
白羽成川说完，就向控制室走去。
雁泽把牌子放到感应区，那厚重的铁门就自己打开。里面是一个硕大的宿舍，立体的高度让他可以放三层床铺，最高一层到顶端还有三四米的距离。
雁泽选了个中间距离的上铺，也就是第三层。忙碌一天的他，没有任何力气地躺床上，看着左边玻璃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墙上有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些类似说明书还有塑料袋的东西。雁泽使出力气，取下来，但说明书上的都是日文，自己又没戴翻译用的眼镜，只好又放回去。接着，他拿出塑料袋的东西，是三个膜状物。
“这什么？”雁泽自言自语地说。
突然，他想起那天在湖边看到潜水的小孩。
“液氧转换膜啊，怪不得这么眼熟。”
他把塑料袋放在一旁，然后闭上眼睛，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响，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轰隆，碰撞，巨大的声响把睡梦中的雁泽唤醒，准确来说，是惊醒。他疲惫地揉揉眼睛，四处望了望，寻找声音的来源。正当他没发现异常，准备躺下，再次入睡的时候，轰隆轰隆，炸弹爆炸一般，架子被弄得摇摇晃晃。这次，雁泽很快找到发声来源，是左边的玻璃，但没有任何异常，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但雁泽感觉到不对劲，站起来准备下床。
哐当一声，雁泽又被摇回床上，但他看见，漆黑中的白色裂缝，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裂缝中就涌进水流。雁泽下意识地把旁边的塑料袋拉开，把液氧转换膜放到鼻子和嘴巴上，来不及感觉那是什么，第四下，玻璃彻底裂开，巨大的水柱涌进来，越来越大，雁泽还没下床。第五下，玻璃全部被震碎，水淹没了一切。雁泽被冲到黑暗中，他什么也不看不见，只是靠着液氧转换膜勉强呼吸，但很快，他失去意识，被冰冷的潮流推送着，什么也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