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前面我们讲的复积分公式只适用于环绕数为一的曲线。比如说,圆。现在学了留数定理,我们知道更广义的公式是”雁泽写下公式,“而关于这个复积分更广义的表达,还需要深入研究平面曲线的一些性质。你们也看到了所谓的环绕数是与距离无关的,对吧?我们也就要研究这种与距离无关的性质,就是拓扑学方面。以后会讲到道路的同伦,到时候我们会体会更一般的复积分公式。”
雁泽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九点。他现在在亮堂的冶炼厂二楼讲课。最先这里只有黑板旁的一个小灯泡,只能照亮黑板附近,根本照不亮这三十平米的小教室。到现在挂顶上的六根白炽灯,两个身长的大黑板与用不完的粉笔,他们确实经历了许多。
但现在他没心思感慨这些变化,望着记笔记的学生问道:
“你们今天有谁见过泊松吗?”
台下的学生摇摇头,没有一个见过。
“那泊松有跟你们说过他今天不来吗?”他追问道。
台下的学生再次摇头。
雁泽看到这里有点慌,紧紧捏住手中的粉笔,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们先抄着笔记,顺便把上次的作业做一下。我出去有点事情。”
说罢,他起身前往三楼的应用数学教室。
“注意,对于概率统计里的假设检验,我们一般有第一型错误与第二型错误。第一型错误的概率跟显著水平有关,第二型不给分布一般算不出来。而我们日常生活中,第二错误通常来讲是更为严重。比如最经典的,把好人判有罪就是第一型错误,而把坏人判无罪便是第二型错误。”
他看到钟凯来正生动地讲着概率统计课,没忍心打断,直到钟凯来说完以后才推开教室的前门。
“凯来,你今天见到泊松没有?”
钟凯来喝了口水。
“没有啊,泊松怎么了?”
“这......那他有没有给你说今天不来?”
钟凯来摇摇头。
“没有。我是看七点四十他还没来,就上来代的课。”
“这样啊。好,谢谢了。”
说罢,他又往下面的代数部跑去,询问了正教授域论和高次代数方程理论的罗瓦,讲分析哲学的洛肃,还有正做着电磁感应实验的兰狄,都没有关于泊松的消息。
烦躁又郁闷的雁泽跑到冶炼厂的顶层,正希望湖面吹来的微风能拂去自己的一些情绪。他跑到风车旁边坐下,看着倒影星空的紫烟湖,内心的烦恼确实消除了许多。
雁泽借着月光和星光看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到九点半。他正想再坐一会儿就去三楼拿泊松的手稿,就在这时,湖上的一些光线吸引他的注意。
那很像星光,似乎是夜空倒影的一部分。但雁泽睁大眼睛往那一看,细心地发现这些光点还往这边移动,就是速度有些缓慢。
“所长啊,你来这里干嘛?”今天值班守夜的景润问道。他刚刚就一直蹲在他的右手边,但雁泽没有发现。
“啊,这,我过来吹一下风,顺便看下星星,”雁泽看着景润说道:
“说起来你那边研究得怎么样?”
景润扶起鼻梁上的眼镜,自豪地说:
“可以,各方面进展都不错,现在在研究解析数论和筛法。新成员也挺有热情的。”
雁泽点点头,转而看向刚才的湖面。
“今天天气很好啊,万里无云的,虽然说平时能看见星星,但就今天可以看到这么多,这么亮。”景润望着天空说道。
“确实,诶?”雁泽疑惑地看向湖面,这次他更清楚地看到那些移动的光斑,根本不像是星星的倒影。
“景润,你把望远镜给我下。”说罢,雁泽接过景润手中的望远镜,向湖面望去。
这一望直接把他吓趴到地上,双手直打着哆嗦,面部像看到了极度可怕的东西。景润见状赶紧上前问:
“所长,你看到什么了?”
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断断续续地说:
“船,是搜查小艇。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不是星光在动,是黑影在动!”
雁泽激动恐惧起来,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声势这么浩大的阵仗,几十甚至上百艘小艇往紫烟研究所奔来。
“快!快去通知大家撤离,把带有自己名字的东西全部拿走毁掉。我们不用太着急,教室里的灯传不到外面去。”
说道这里,雁泽像是被电一下,全身发个冷颤,立刻露出懊悔的表情。
“快把栈台的灯关掉,快!”
景润接到雁泽的命令立刻飞奔下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栈台的灯关掉,搞得在那自习的人都懵了。
“快,快走!把自己的东西都拿上,政府的人从湖面坐船来了!”
于此同时,二楼三楼的学生也听雁泽的号令正下楼,往后面的废弃居民区撤离,但已经太晚。
离湖畔不到两百米,这些小艇前部突然打开,喷射出鹰抓般的钩子,飞向岸边,牢牢地嵌到沙滩里。开始回收坚硬结实的绳索,船的速度陡然快了几倍,只用不到五秒便全部岸边停靠。以至于栈台上的学上完全无法撤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这些粗暴的军人按倒在地。
雁泽带领着剩下的人按照之前计划好的逃跑路线跑向废弃居民区,后面有大约七八十个训练有素的军人追赶着。有些体力不好的女生直接跟不上,被政府人员当场擒获。而雁泽为首的一二十个男生和少数女生,则凭着对逃跑路径的熟悉以及肾上腺素爆发带来的速度,好不容易才把那些牛皮糖军人甩开。
“没事吧,没有受伤吧?”雁泽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赶忙向剩下的人问道。
众人摇摇头,没人受伤。只是都体力透支,全坐地上喘气。
“起来,大家快起来。我们得快点回去,如果没猜错,他们已经开始挨家挨户查房。只要人不在,就会列为嫌疑人。快起来,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说罢,众人勉强地撑起来,以他们现在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家的方向跑。
大约半个小时,雁泽小跑回家。推开房门后直往卧室的床上躺去,整个人没有丝毫力气的趴床上,大口喘着气。这时候卧室的门打开,他赶忙一看,是雁律州探个脑袋进来。
“司空老师刚才在找你。”
他一听这个名字就立马坐起来,说:
“多久来的?”
“大概八点半的时候吧。他问你去哪了。”
“你怎么说的?”
“你不是说天气很好去看星星了吗?我就这么跟他说的。怎么,你不是去看星星吗?”
“我是去看的星星,没什么事。”
雁泽一说完,雁律州就关上门。他又瘫到床上。四肢无力地摆出个大字。嘴里小声念到:
“司空流这个老狐狸,挨家挨户地查现在都不可能查到我这里。一定是怀疑我,所以最先就来这问了。”
雁泽下意识地摸摸之前放床底下的电脑,还在,就松下一口气。他拿起毛巾去浴室洗个热水澡,精疲力竭地躺床上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