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绑架(二)
王筌在医院里每天被安排着各种各样的检查,还要吃各种看不懂成分的药,王筌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在医院的每日不眠不休的折腾下,王筌也开始渐渐怀疑自己有病。
这是一个人人有病的时代,没有人的基因是完美的,所有人都需要治疗。
—那如果有一天出现了一个完美的人呢?是不是他不符合这个时代了?
—健康也是一种病。
这依旧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社会。
王筌看着那些不是人类可以轻易创造出的高级机器在医院里行走,是这些高科技,不仅没有治好人类,还把这时代变成了一个病态的时代。
王筌在地下十三层的病房嗅着空气中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的味道,那些同在这一层的患者,面无生气,蜷缩在各个角落。
有几个人会凑到一堆,抢夺落单老人的食物和药品。一开始王筌还会制止,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了。王筌有时也会搭讪那些看起来的强壮的人。
就像群居的蚂蚁,无论相隔多远,嗅到同伴的气味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领。
就是这样一个时代,看似无暇却处处漏洞。
到底什么才是健康呢?基因与长相千篇一律?没有过于优秀,也没有过于糟糕。
这样的技术,到底是把犯罪率和发病率降到了0%,还是把绝望和平庸提高了100%?
暴乱每天时有发生,有些人说是去检查就再也没回来过。
这一天,十三层又来了一个一头卷毛的年轻人。
王筌看着他嚼着口香糖走向病房里面的一张床,对露着后背纹身的人说了句,“你好这是我的床位。”
那是十三层出了名的恶霸,他自然是挨了一顿打。
王筌实在看不下去,把床位让给了卷毛。
“我叫付桂。”卷毛倒是毫不客气地在床上躺下了。
“我叫王筌。”王筌倒也无所谓卷毛是什么态度。这家医院收的奇葩还少吗?
反正说不定过一会就有人走了,就有新的床位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啊。”卷毛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在超市买东西,就买了瓶矿泉水,就被绑来这了,他们还非说我有病......”
“那你就是有病,好好治疗。”王筌并不想听卷毛啰嗦,起身去了走廊,“治好病就能出院了。”
最后一句话是在骗卷毛,也像是在骗自己。什么时候能治好呢?漫漫无期吧。
接下来进来的人,只告诉王筌,不要喝陌生地方的水,这个城市的矿泉水有毒。
王筌已经完完全全忘了乐岑医院在南区。
像是在废墟上建立起的人类墓碑。人类被城市圈养,忙着长大,瞒着死亡。
医院与邪教没什么区别,宗教制造一些没有的美德,科学制造一些没有的圆。
按照刻定好的方式生存,谈不上活着。
王筌在走廊一头,盯着走廊另一端。地上坐着的不断哀嚎的病人,粘稠的血液粘住了王筌的鞋,王筌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落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好。没有人回应。
直觉觉得有人,但落没想开灯,直觉告诉她,一旦开了灯,它会走的。
“你?”率先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别害怕。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有人回答,只是过了一会,听见了似是金属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音。
落打开灯,十三号尸体袋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把崭新的13号手术刀,这应该就是刚刚的声音吧。
手术刀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请用它解开这家医院的秘密,带着全人类的希望。
恶作剧吧?虽然地下九层实在是阴森了一点,但这家医院着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十三号尸体,十三号手术刀,还有未曾谋面的地下十三层,到底意味着什么?
好奇驱使着落,拿起了手术刀打开了十三号尸体袋。
毁坏尸体是大忌,但落还是没忍住。
手起刀落,却不像是划在人体上那般柔软,而是十分僵硬。这些面容安详正常死亡的人,不可能出现类似尸僵的症状。
手术刀剖开冰冷的肌肤,里面赫然显露的,是同样冰冷的木头。
木偶人心脏的位置,是早已停止转动的生锈齿轮。
落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术刀,转向了这停尸间内的其他尸体。如她所料,这地下九层所有的尸体都是披着人皮的木偶。
福兮地下遗址的事情是真实的,而这家医院就是为了那些木偶人开的。
说什么基因治疗都是骗人的,因为他们的病人只是一群按照着既定程序走的木偶,在完成了该完成的事之后,木偶中心处的齿轮会逐渐损坏直至彻底停止转动。
原来不是人情淡漠,而是这个城市接触到的,都不是什么人。如今的南区,居民可以分为这么几种,盛世时代的幸存者,初代人类;初代人类的子嗣和基因产物,二代人类;以及数量最多的普通居民——机器人或是木偶人。
那么那些成文的法律还有不成文的条条框框到底是约束谁的?只是为了让这个城市表面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完美的,正常运作的城市吗?
从住进福兮的第一天起,说要娶她的惑,师父的突然出现,然后又失踪。原来种种的一切,都是初代人类早已安排好的局。
透过那些面无生气的脸庞,窥探人类世界的秘密。人类到底想要这个世界什么?想要这个世界变成什么?
故事是人类编写,用来骗不明真相的其他人类。九层的停尸间空空荡荡,安静地能听见自己内心压抑的哭声。
那些躺在人类位置上的木偶,好像宣告着,她失去了作为人类最后的资格。
人,善智而不善力。细小的血肉之躯以木枷撼动了整个世界。就像是书本里记载的,木枷可以操控一切,如今看来人类的确是做到了。操控月升日落,操控潮汐祸福,也操控着人心。
王筌站在走廊一头,看见另一头有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和杂乱血腥的地下十三层格格不入,像是突然出现的美好幻觉。
王筌揉了揉眼睛,确定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子,不是一个幻象。
不过,这巨大的医院本身就是幻象,幻象里的幻象也未必不是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