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罗优莲今天没有来上班。

　　叶门汀从欧公烈那里得知，华罗优莲在上次的行动中感到了挫折，久久无法平复心情，导致从昭庄回京之后，完全没有办法处理工作。

　　“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这样呢？”

　　“小叶，你要知道，她是很要强的的人。在她心中，那一天她本来可以在进入毕盛的宅子中马上使用脉冲枪击昏毕盛，先尽快带走毕盛，避免引起更多敌人的警觉，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但是为了可以当场问出1663的存放地点并进行收缴，她让我不要先让毕盛昏迷，要先物理控制住毕盛。这个决定造成了很大的危险，虽然最后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但是绷带妹还是受了不小的内伤。她的钥匙可以通过部分共振防御振荡子弹，但是她毕竟没法全部挡下来。就算能挡住，距离太近的话貌似也是会受到一定伤害的。优莲她啊，很后悔，但是更多的是怨恨。”

　　“怨恨谁？”

　　“怨恨毕盛。因为毕盛在供述的时候用很轻蔑的态度说，他之所以没有设置更及时的抵抗措施，而是在咱们去到家里之后才不慌不忙地套上视觉反制手环，顺便搬救兵，是因为毕盛知道，前来逮捕他的探员一定会犹豫。他还声称，如果不是绷带妹一棒子（这是毕盛的原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苜蓿的武器）把他的手环给砸碎了，他根本不用搬救兵。反正他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仨太嫩了，一切都在毕盛自己的掌控之中，咱们大伙儿都是跳梁小丑而已。”

　　“这话听着好牵强啊，我怎么觉得毕盛更像是耍事后诸葛亮的把戏呢？反正都给人逮住了，口嗨一把也无所谓。他要是能有这种前瞻性，就不至于被抓起来了——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抓吧？”

　　“也许。毕盛搞了这么多私人武装，应该说不是专门为了抵抗特种警察的，主要还是提防某些可能存在的暗杀吧。瑭帝国的暗杀事件发生频率非常低，但是毕盛好像已经遭过好几回了。谁叫他这么混蛋？但凡他多积点德，都不会有这么多人想整死他。话说那天你过来援助我们的时候，你的跑车是哪里来的？”

　　“当时国安局的人突然通知我，让我赶紧去毕盛家，说是莲姐他们遇到麻烦了。国安局的后勤部队知道我当时没和他们在一起行动嘛，就赶紧找我让我去帮忙。我找了个红绿灯路口，看到有辆好车，就跑上去，出示了我的科技安全事务局特工证件，跟车主说如果有磕碰我一定赔他，然后就征用过来了。”

　　“我记得，这辆车挺贵的，你撞的可是很狠啊，这得赔多少钱啊？有没有你半年工资？”

　　“害，皇室给我出了钱。”

　　“啊……对不起，我都忘了你有这背景，还跟你谈钱，我这死老头子真是自找没趣啊！果然，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说点正事吧。那个所谓的，断，是什么人物？”

　　“不太清楚。昨天我去亲自审毕盛了，他似乎很尊重断，不愿意透露任何情报。”

　　“然后呢？那您老怎么办？”

　　“我把他打了一顿。毕盛坐在刑讯椅上老拿下巴看我，跟个大爷一样，打他两巴掌直接成了孙子。挨了一顿打，他啥都交代了。”

　　“好家伙，真有骨气。所以，他有什么关于断的说法？”

　　“这个嘛，说来话长……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人应该是个掌握高科技的……”

　　“掌握高科技的什么？”

　　“应该说是个掌握高级精神科技的邪教教主，调查此人现在是国安局的第一要务。”

　　“邪教教主？不是吧，”

　　欧公烈看了一眼手机，便站起来，

　　“好啦，我可不能把工作时间全部浪费在这里说闲话，老头子得告辞啦。对了，要是你有空的话，去关心一下你的华局长吧。我很担心她——她的固执和要强有时候真的很吓人。不对，像你这种上班经常啥事不干，光学和尚打坐的关系户，肯定有这点空闲。听我的吧啊，去看看她怎么样了。我知道最近她一直在你家蹭晚饭，这挺好。她父亲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因为剧烈的矛盾离开了家，从此再没有联系。她来下望都读书之后，也没回过家——怕是跟她母亲关系也一般吧。她无论是在海军当军区司令，还是在音外楼工作，她都干的相当出色。然而她不懂得打理自己的生活。这个，我知道的，这就是什么常说的，'家务白痴'嘛。她没来音外楼之前我就认识她了，那时候她没给我留下什么别的印象，我只觉着她生活实在太粗糙！你请她到你家吃饭，对她而言到底是难得的关心，不如好事做到底，多给她一点支持。我啊，很担心她弦绷得太紧，有一天会崩溃！”

　　“知道了，小事情，我会想办法。”叶门汀微笑着答应欧公烈。

　　欧公烈走后，叶门汀一只手放在办公桌上，一只手耷拉在腿上，望着前方发呆，思考华罗优莲的事情。

　　办公室中的钟表敲响十一点，打断了他的头绪。他站起来，轻触两下落地窗窗面，落地窗中的一部分便改变了模式，变成了一面落地镜。

　　叶门汀轻轻按一下，一个衣服模块从抽屉里弹了出来。

　　在模块化时代，瑭帝国很少有人穿传统衣服了。三个集成服饰模块能解决所有问题。上衣模块生成短袖、内衣之类的衣物；下身模块能从裤子打理到鞋子袜子；外衣模块生成外部的衣物和其他细节。

　　三个模块几乎可以生成所有的衣物类型和颜色、样式，还不需要洗。不管需要几件衣服，只需要将服饰模块按在胸前启动，就可以穿上初始化的衣服。

　　一套服饰集成模块可以为使用者提供大约500到1000件不同的衣物，从一件简约风连衣裙到全套外观挺括、线条流畅的西装，都可以随意切换，不需要更衣间，只需要拿起连接的手机，选择身上模块中已存储的衣服，就可以在三秒钟内完成换装，不用担心走光。

　　服饰模块的精髓不在于先进的微观空间结构和宏观组织可变的新型材料和自由变化的颜色、细节和装饰，而是在于控制衣物切换的程序。

　　一套服饰模块不是很贵，生意人们的利润主要来自于他们编辑出来的打包化的程序——没有相应的代码就没法生成相应的衣物，而代码才是主要的商品。

　　不过代码也不是很贵，瑭帝国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可以买大约400到800个服饰代码。影响代码价格的一般是代码程序编写的复杂程度，颜色不同也会让价格产生起伏，热门的颜色价格会高一些。如果已经有了一件衣物的代码，买同一件衣物的另外一种颜色就只需要花二十分之一的钱。

　　除了比较常规的代码，也有价格贵一点的，是普通衣物的三倍以上——一般是Cosplay使用的一些比较精致的衣物，或者是其他一些小众的代码复杂的产品。当然，如果是特种服装，比如消防员的防护服或者是特警的防护服，常规模块生成不了，老老实实用特种的模块吧。在已有的服饰模块的基础上，可以加入一些其他的功能性模块，比如说体感调节模块，让使用者不管穿什么也能冬暖夏凉……叶门汀倒是觉得这些都是可有可无。

　　叶门汀把外套模块按在胸前，用手机选择了一件白色的风衣。换完衣服，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走两步拐到了综合规划科。

　　叶门汀、程斜青、宇文尤希还有圣天宫，四人关系很好，中午经常在综合规划科——程斜青主管的科室一起吃饭。选择综合规划科，是因为这里空间最大，中午人不多。有时候，四人也去外面找地方吃饭。

　　路过局长室的时候，叶门汀往里面看了一眼。局长室门没关，办公桌上的纸质文件和电子文件夹整齐地放在桌面上，桌上有一只滞空颜料笔，笔盖没有合上，电脑屏幕也保持在弹出状态。

　　叶门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他为华罗优莲感到抱歉，也有些不解——他心想，优莲已经尽力了，那天的决定也不完全错误，从威胁管制的角度来讲，能马上控制住目标HTT当然更好。

　　只能说，她可能有些低估毕盛的武装力量。毕竟，先把人带走，再让接应的队伍进行搜查，也总比三个人面对一群武装分子和自动作战系统来的保险。但是华罗优莲竟然为这种事情心中如此纠结，甚至要请假……叶门汀叹口气，继续向前走。

　　等他走进综合规划科，其他三人已经到了。

　　“啊啊啊，今天上午的活儿真累，中午吃什么犒劳犒劳自己呢？”宇文尤希趴在桌子上，双目空洞，脸上好似写了一个大号的“饿”。

　　“那个，要不，吃牛排吧……”程斜青弱弱地建议道。

　　“你说话能不能硬气一点呐，太小声，根本听不见！”宇文尤希直起腰来，一巴掌拍在程斜青背上。

　　“嘶……别这么用力，我顶不住……”

　　“阿青啊，要是我上手，没准就直接把你拍成纸片了。男人说话，无论是低沉带磁性还是柔软婉转，发言的时候中气都要足。你这声音面不拉几的，成什么体统？你声音本来就生，还一点力气不用，再加上你还有点儿驼背，有时候我看到你，还以为你这是刚从坟里挖出来，实在倒胃口。”叶门汀顺口吐槽。

　　“我知道……我慢慢改，还不行么？给我点时间吧大爷们。”

　　圣天宫端坐在桌旁，轻声提醒：

　　“咳，我们还是来说一下吃饭问题吧。既然斜青说吃牛排，那就牛排吧。”

　　“可以，我都行。”

　　“行，好久没吃了！”

　　叶门汀便从手腕上取下手机，点了牛排的外卖。

　　点完之后，程斜青突然问起来：

　　“话说，今天，我好像没看到优莲局长啊，生病了吗？”

　　叶门汀无奈地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宇文尤希惋惜地说：

　　“她太认真了啦。这样下去，心里会出问题的哦，我得好好劝劝她。她对其他人都挺严格的，我有几次去上交文件，里面有用语不太符合规范的地方，她都一一挑了出来。那些文件可不是我一个人写的，那是我们科所有人的报告的汇总，那么多字，她还有这个心思挑语法错误。她对自己的要求，那显然是更严格啦，实在是佩服她呢。有这样的领导，很让人放心，可也不免让人有忧虑啊。”

　　“我倒是很在意这一次行动——听你刚才的描述，这次行动很危险嘛。而且你竟然还是坚持用冷兵器啊，叶门汀。”圣天宫发话了。

　　“冷兵器又怎么样呢？虽说时代变了，但是冷兵器什么的不也是进步了吗？我现在经常用的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不基本都有很强的科技要素么……像是什么动辄伸缩十几米的喷发大剑、360剑、黄蜂飞刃之类的，只要用得好，处理一些私人保镖之类的杂鱼，还是吃的开的。再说了，我身上有'蜃楼巨像'这么个大宝贝，挺能配合冷兵器的。除了脉冲枪这样，发射出的子弹基本看不见的，其他的常规武器如果要用'蜃楼巨像'来制造幻想隐藏弹道、或者空间扭曲迹象，这个计算量还是很大的。如果要反制红外热成像或者更高级的电磁波探测成像系统，那更麻烦了。反而是冷兵器，更容易进行伪装，还不会发出很大声音暴露我的位置，要知道'蜃楼巨像'用起来还是挺费脑力的，我用冷兵器会更轻松。再说了，玩玩儿这些东西，有个人爱好的成分。”

　　“有一说一，冷兵器什么的，早都过时啦，正规军谁会用这些啊？冷兵器范畴内的武器都是活在武器鄙视链的底层，叶老师你非要说这是爱好的话——太中二啦，小学还没上完吗？”华罗优莲把叶门汀奚落了几句。

　　“你怎么随便埋汰人……这怎么是中二呢，咱这人干公务不行，有点儿自己的情怀还不好吗？要我说，你这是……”

　　“叶老师，注意一下窗外，外卖到了。”

　　坐在叶门汀对面的程斜青正对着窗户，看见了送外卖的小无人机飞了过来。

　　窗户接受到无人机的信号，自动打了开来，展开一个接受物品用的平台。无人机把外卖放在平台上，又马上飞走了。

　　“每次这些家伙飞过来，一点声音都没，看也看不见，悄咪咪的就摸到窗户边来了，跟刺客一样。”叶门汀一边打趣，一边把外卖包装拆开。

　　瑭帝国的无人机在很久以前就需要强制坐到三“无”。第一个“无”是无碰撞危险，第二个“无”是无噪音。

　　做到这两点之后，很多市民总觉得还有点问题：政府的一些公共服务用到了许多无人机，其他的一些类似于快递、外卖的商家也是用的无人机，天上净是无人机，看的心烦。

　　于是大家伙儿起来抗议无人机，要求“纯粹的蓝天”。帝国政务院便发布规定，要解决这个问题。

　　无人机商家们只好做出改进，在无人机上加入实时投影迷彩，让它们“隐身”。所以除了应用场景，比如政府的医用无人机投递急救设备，和外卖的无人机投放外卖，其他时间无人机都是看不见的。

　　程斜青想了想，附和道：

　　“等等，一点声音都没有，完全察觉不到，悄咪咪摸到窗户旁边……这不是高中班主任么？”

　　“啊，好像有道理！高中班主任的潜行技能都快点到天上去了。这就是什么所谓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我可被我们班主任用这样的方法抓过好多次了，这个人真可恶！”宇文尤希也加入话题。

　　“那……你是，干什么，才被抓了？”

　　“啊，因为各种原因吧。举个例子，有一次我是在上课的时候在课桌上倒立喝牛奶，被窗外的班主任抓到了，嘿嘿。”

　　叶门汀瞪大了眼睛，感到震惊：

　　“你上课的时候倒立干什么？你是嫌命长还是怎地？”

　　“我当时在数学课上看介绍人体内部结构的书，看到了消化系统那一章节，上面说人即使倒立，也可以吃喝——食物不是是因为重力，而是因为食道肌肉的不断挤压而进入胃里的。我当时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就想试一试，看看是不是真的嘛。”

　　“如果我是你班主任，我一定二话不说把你扔出去！话说不应该是你们数学老师来教训你吗？”

　　“我们数学老师，在看到我倒立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应该是宽容我了吧？”

　　“天呐，你们数学老师真是个和善的好人，我都快感动哭了。”

　　“当时，我在上学的时候，我们班主任，也喜欢这么做……”

　　“嗯？阿青，那你又是为什么被班主任偷袭了呢？”

　　“我坐在墙壁旁边，有一次上数学课，我很困，想提提神，就用轨迹笔（一种能辅助作图、预设稿线的笔）在墙上画画，被猫在窗户旁边的班主任发现了。明明年纪那么大了，还眼神那么锐利。”

　　“嗯？你也是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被抓真是该。而且你们看起来都很歧视数学课啊……对于你们这种歧视，我只能说，很好，一定把这种歧视传承下去。”

　　一直低头吃牛排的圣天宫抬起头来看着叶门汀：

　　“所以，叶局长，你上高中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懒惰吗？”

　　“你猜。反倒是你啊，天宫，你作为一个富商家的大小姐，上的是贵族学校，你们班主任也会这样做吗？”

　　“不会。在其他老师授课时在一旁窥视，是非常失礼的行为。除非是老师开公开讲座，感兴趣的老师才可以在上课时坐在开设讲座的阶梯教室的后面，和学生一起听课。而且，就算是没有老师在讲课，站在窗户旁边偷窥，本身就是一件具有侵犯性的事情，我所就读的中学明令禁止班主任这样做。我想，不仅是贵族学校的老师要以身作则，普通的学校的老师也应该认识到，这样做是不可以的。”

　　“宫宫，你说的有道理诶，可是我在上高中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大家都默认这是班主任的权力，很少有人会从礼貌的角度出发，谴责这种行为。不过就算有意见，我们也不敢说，真是头疼啊……”

　　………………

　　吃完饭之后，大家都去睡午觉了。叶门汀躺在切换成床的沙发上，有点睡不着。来到音外楼的时间也算不少了，但是他最近感觉到，这个地方的工作不是可以混过去的。

　　叶门汀开始思考自己最近的经历。

　　大家的高中生活看起来都还不错呢。而叶门汀，却根本没有经历过正常人拥有的高中生活。他的青春，不是在班主任的眼皮下面度过的，而是在皇室所谓“责任”的监视之下负重前行。

　　他隐隐约约知道，却又不是很清楚，为什么皇室要用如此高的待遇来让他和他的家人回归，即使他只是一个旅游杂志的专栏作者，一个讨厌出力的生活节奏慢的人。

　　皇室闭口不提请他回归的理由，只是要他一定要保有皇室成员的身份。他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一个副局长，如果不是皇室关系户，会不会干两个月就被开掉。

　　他不是完全没工作，但是也没怎么用心于公务；看起来没有渎职，可实际上也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

　　有时候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份工作是皇室硬要安排的，做不好，那不是我的问题！如果有人要指责我工作乏力，我只好双手一摊——有什么办法？

　　对啊，有什么办法？我本不想在这里工作，我去当我的专栏作者，多好。

　　然而，如果回过头来看看，自己似乎做的也没有那么差。他来到这里之后，有了程斜青、圣天宫和宇文尤希三个挚友，还结交了一些性格不错的好人，也没有人会因为工作的事情就真的上纲上线说他这里不好、那里不行。好像自己就是活在这种微妙的界限之中，无论向哪个方向多跨一步，都是另外一种人生。

　　但是我呢？我不管怎样过现在的生活，不管怎么用心地写自己的旅游杂记，不管怎样对付音外楼的工作，我似乎都不是我自己。

　　我是皇族。

　　行，这又能怎么样呢？我是皇族，世界上是皇族的人，海了去了。我只要过自己好不容易可以拥有的生活就可以了。

　　为什么是好不容易呢？

　　叶门汀清楚，自己也许是有责任的人，对皇室有责任，对瑭帝国有责任。而无论他到底有没有那份“责任”，他一定是个“逃离者”。

　　没错，逃离者。

　　1412不过是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但那一天，它说对了。

　　“叶门汀•辉宗奏，想要没有逻辑地逃离。”

　　也许，我是逃不掉的吧。

　　现在在音外楼，我的生活发生了改变。如果不注意的话，甚至可能一不小心就死掉了。科技安全事务局所做的，是管制高科技威胁——我的工作和瑭帝国的安全有关，这让我不得不打起更多的精神去做好现在的工作。

　　不过，也可以说，有时候看到华罗优莲在工作，我反而会感到迷茫……如果要逃走，我能“逃离”到哪里去呢？

　　也许，这些都是我该死的过去所决定的。

　　也许，皇室的成员和皇帝一样，无法“逃离”。

　　也许……

　　突然间，叶门汀的手机响了。他躺在床上接了电话：

　　“喂？”

　　“啊，老哥，是我。晚上有事，不回去吃饭了。”

　　“好的。需要给你留夜宵吗？”

　　“不用了。我最近有点上火，得少吃点夜宵。”

　　“好吧，那就不做你的饭了。不要太晚回来！”

　　“嗷，知道了啦，拜拜！”

　　“拜拜。”

　　叶门汀放下电话。他感到睡不着，就做起来，打开电脑，准备码字，写一篇旅游杂文。面对电脑，他感到有些无从下手，仿佛他的心并不在码字的工作上。过了二十分钟，他什么都没写出来。

　　一整个下午皆似如此，叶门汀无心做任何工作，只觉得有一个问号，刻在他面前的墙上。当他想要将这个问号抹去的时候，这个问号就会快速旋转，然后变成一个省略号的样子。

　　挨到了下午五点，叶门汀离开了音外楼。他开车去到市中心的精品店，买了一个仿生的熊猫布偶。

　　在现在的瑭帝国，宠物熊猫已经被培育出来了，比正常大熊猫个头小不少，性格更加温顺，而叶门汀还是嫌这些宠物熊猫太大了。反正仿生的玩偶也差不多一个意思，会动，会和人有简单的互动，看起来也有点憨憨的，还不用喂吃的，充电就行。

　　回到家，叶门汀做了几块牛肉披萨。披萨烤好后，他将他们拿出来，切成扇形块，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嗯，还不错，比外面店里卖的强，老妈给的秘诀还是值得信赖的。”

　　吃过两块，叶门汀擦擦嘴，把其他的披萨装进保温盒里。他把保温盒装到背包里，再把下班后买的熊猫放了进去，便出了门，走到了47号别墅——华罗优莲的家。

　　叶门汀按了两下门铃。十秒钟后，主人远程操控打开了门。他走进去，看到华罗优莲蹲在沙发上，身上披着毯子，正在客厅里看全息影片。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全息影像散发着光亮。其实，就算开灯，全息影像也是看的很清楚的。现在一关灯，反而让别墅里充满了诡异的气息。桌上放着几个方便面筒——华罗优莲还没把它们扔进垃圾处理系统。

　　“优莲小姐，我懂你的心情，但是不好好吃饭可不行。今天你没来上班，晚上也没来我家，所以我就做好披萨提来你家了。”

　　“优莲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得到回应，叶门汀也不怕尴尬，径直走过去关掉了全息投影仪，反手把客厅的灯打开一部分，再拿出熊猫布偶，放在华罗优莲的面前。

　　“这个，你有兴趣没有？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买了这个，没有人会不喜欢熊猫吧？”

　　“叶门汀先生，你真的很多管闲事呢。唔……这个熊猫倒是挺可爱，比你中看多了。看在熊猫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理会你。”

　　华罗优莲表情原本有些灰沉，完全没有正眼看叶门汀，却还是被那个熊猫布偶吸引住了。她把熊猫布偶抱起来，可以感受到布偶的温度。“熊猫”的腿蹬了两下，跟真的熊猫有的一拼。

　　“不要在意上次的行动。嘛，欧公烈局长都跟我说了。如果是我，我可能不会有你这么大的反应，但是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和感受。”

　　“那，叶门汀，你说我到底为什么把这件事情搞得这么狼狈呢？我从来没有感受到做事做的这么不利落，甚至还让崭苜蓿受了伤……”

　　华罗优莲哭了。叶门汀看到，华罗优莲的脸没有很明显地发红，华罗优莲也没有哭出声，甚至连哽咽声都没有。唯一证明她哭了，是两行默默流下来的眼泪。

　　这就是一个如此极端好强的女孩的哭泣，没有打雷，没有闪电，只是泪腺控制不住，展现了自己的心情。

　　“不是所有的任务都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有一句话说得——我忘了是谁说的——它是这么讲的：'生活，就是计划外的事情的集合。'你看，我们就像在激流中划船，如果可以控制一下方向，那当然好。

　　但如果碰到我们难以掌控的事情，难以判断的情况，那就让这条小船随波逐流。只要船没翻，我们终将到达人生的远方，不是吗？”

　　“我在想，我没能'支配'毕盛，那我就是被毕盛'支配'了。我讨厌被支配，我不想被支配，所以我……”

　　“事到如今，莫要再想这些。我们已经支配了毕盛，他已经被拘留了。快吃吧，披萨要凉了，可别跟我说你已经吃方便面吃饱了。”

　　华罗优莲沉默良久，才慢慢把双脚从沙发上放下来。吃了一块以后，她伸手去拿第二块。手还没碰到第二块，她却突然失声痛哭。刚才忍了那么久，只是无声无息地落下一点眼泪，现在却完全崩塌，把情绪倾泻出来。

　　“诶，怎么了，我做的不好吃吗？诶诶诶？不会吧？”

　　“不是……我真差劲。我今天在家，一直在想，如果今天不去你家，你会不会来找我……我不想过分依靠他人，我也知道我太幼稚，就为了这样一点事情……我在心里幻想你会来，而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你不像是会这样多管闲事的人……但是我还是抱有什么幻想……不过你竟然真的来了……”

　　叶门汀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把手放在华罗优莲的背上。唉，这算多管闲事吗？嘛，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