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又过了几天。
这天,父亲又如往常一样上山挖野菜去了。
小门罗一个人待在家里,无事可做。
父亲挖来的野菜已经被他洗完了,碗他也洗好了。
他在院子门口无聊的踢着石块,或者拽起一根野草甩来甩去。
突然,他看到那个家伙向他走来。
个子比他高,但比他哥哥矮,这么大了还不去上学,还总是欺负他!
别人都叫他大牛,但他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他又坏又蠢的大苯牛!
但他一直不敢当面这么叫他,因为他打起来他来真的很痛!
“喂,小子,你父亲了?”
大牛看起来是找他父亲的,他躲不掉,只好回道:“我父亲上山挖野菜去了!”
“哦,这样啊。”
大牛走到他身边,然后便朝他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还使劲地摸,让他很讨厌,但他又打不过他。
“你干什么?”
他边说边想离开,但却被大牛揪住了头发,根本不让他逃开。
大牛看向他:“走,和我一起上山挖草药去!”
“什么,我不去!”
“草药呀,就是那种一根就能卖好多钱的野草!你不是想上学吗?那就和我一起去挖呀!”
虽然头被摸的很不爽,但他确实心动了起来,上学呀,这可是他的梦想啊!
但他还是有些怀疑:“你怎么不自己去?”
“好东西当然要好朋友一起分享了,走,拿上你家的篮子。”
大牛笑嘻嘻地对他说道,然后把他一把推了出去,让他差点摔倒。
他从院子里找了一个小篮子,然后看着大牛即将进入他家的院子,他立马便跑了出去,扯着他不让进去的同时喊道:“快走快走吧!”
走到一半,小门罗才想起他忘记关门了,于是他想回去,但大牛拉住了他,说没关系。
到了山脚下,他又有些怕,便不想去了,但大牛又拉住了他,说来都来了。
上了山后,他怕遇到父亲,于是就让大牛带他走了小路。
上午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但山里野草竹子很多,露水也没消失,所以没过多久,他门两个的衣服便已经湿透了。
鞋上沾满了泥,走起来很重,湿透的鞋也让他很不舒服。
而且一路上,大牛一直都在让他背着竹篮挖野草,他根本就什么也不干!
“我不想去了!”
他真得不想去了,他有些怕,他根本没来过这么远、这么高的地方。
“没事,到时候挖到的草药分你几根可以吧?”
大牛走在他后面,监督着他挖野草,或者让他挖那些根本和野草一个样子的草药,根本不让他回去。
“可是……”他委屈地转过身来,“挖了这些已经够了吧?”
大牛瞅了眼他背着的竹篮子,然后不满道:“根本不够,快走!至少要挖满了才能回去!”
“但是这已经这么远了呀!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这山里又没有什么野兽,而且有我在,你怕什么?”
大牛从他背着的竹篮子里找出一株野草,然后叼在嘴巴里:“我听那些个医生说山顶上草药多,所以我们要上得越高越好!”
“快走!”大牛说着踢了他一脚。
“知道了,别打我了。”
他不满道,但又不敢反抗,只能继续向山上走。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太阳都已经斜了下去,大牛却还在催促他向山上走。
他的竹篮子已经快满了,但大牛一旦发现了新的像草药的野草,便让他把篮子里的野草扔出去,然后放进去这些他眼中的野草。
“怎么快到山顶了,草药还这么少了?”
大牛不断嘀咕着,然后左瞧又瞧起来。
“哎,那是……那一定是草药!”
大牛拍了下小门罗,让他看去。
“我看不见。”
小门罗看了眼那满是杂草的山坡,根本看不到什么草药,他便如实说道。
“真苯!算了就让我去采吧。”
大牛似乎终于觉得一路上来,看他挖野草有些无聊了,他便向那个山坡跑去。
但他跑着跑着,随着啊的一声,小门罗就看到大牛突然消失了——不是,好像是“掉”了下去。
“啊……好痛!啊……”
听着大牛的哭喊声,小门罗小心翼翼的向那片山坡靠近,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大洞。
而大牛就跌落了进去,此时他正抱着腿痛哭着。
“看什么了?还不快下来救我?”
大牛看到他,顿时朝他吼道。
小门罗趴在洞口边缘,观察这个彷佛狩猎什么而挖出来的洞口——这个洞口至少三米,而且边缘都是湿滑的硬土,看起来很不容易上来。
“快下来救我啊!”大牛还在朝他吼他,让他不由更加着急起来。
但怎么救他了?
他看向四周,并没有什么能救人的东西。
嗯,那些藤曼似乎可以。
他于是便离开洞口,打算用那些藤曼把大牛拉出来。
但他刚一离开,就听到大牛朝他骂道:“你干什么了,不会是要丢下我吧?啊!你个该死的废物,该死该死!”
虽然被骂有些不开心,但他还是回了身,对大牛喊道:“我去找些藤曼来拉你出来。”
“妈的,那快点呀,嗷,疼疼疼!”
小门罗离开洞口,将竹篮子放到一旁,他来到那些藤曼旁,发现最粗的一段有他手指般那么粗,应该很结实。
而他试着拉了拉,发现他拉不动,那怎么办了?他又没带刀子和铲子。
想了想,他看到了那些石头,对,用石头砸!
找到一块比较小的,正好能被他拿在手里的石块,他又砸起藤曼,但藤曼下面是松软的泥土,一砸就陷入了土里,根本砸不断。
所以他只好又找了块石头,垫在藤曼下这样才好不容易砸开了这一截藤曼,然后他估算着距离,把藤曼抽出来,再把多余的部分也砸掉。
“嗯,应该可以了。”
小门罗满意道,为了他的作品感到自豪。
来到洞口,他将藤曼放了下去,他对大牛喊道:“抓紧了!”
“抓紧了吗?”
“抓紧了。”
“嗨!”小门罗一用劲,他便感到一股很重的力量在藤曼上拉扯,然后瞬间他便被藤曼带了下去。
“啊!”
他跌落下去的时候,感到自己最后应该是落在了大牛的身上,而大牛也用惨叫回应了他的想法。
“妈的,你想死啊!”
大牛惨叫着把他推了出去,然后用拳头狠狠砸向了他的全身各个地方,让他也惨叫起来。
他立马逃离了大牛的身边,看着痛苦的大牛满眼愤怒地盯着他,还不断骂着他:“你个傻子啊!啊,疼死我了,你个傻子,一家都是傻子,傻子傻子傻子!”
大牛怒骂着他,他想挪动身体,但却反而惨叫得更很了起来:“我的腿!啊!啊啊啊!”
在大牛的惨叫与怒骂中,小门罗蹲在洞底边缘,他好害怕。
想必要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而他出不去,这里会有怪物吗?他好想哥哥还有妈妈。
肚子开始叫了,早饭他就吃了一点,而午饭他更是吃都没吃,所以他的肚子开始叫了。
而洞外的光线弱了下来,这让他更加恐惧起来。
“我会死吗?我还不想死……”
小门罗喃喃自语,脑子有些空,甚至大牛对他的怒骂声都变得小了起来。
……
……
天终于黑了下来。
不过索性天上还有星星,虽然看不到月亮,也不算明亮,但终归不至于是完全的漆黑。
“好饿……”
小门罗捂着肚子,饥饿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而大牛也没力气骂他了,他也只是躺在地上呻吟着。
时间缓缓流逝,小门罗感觉自己闻到了一点味道。
他循着味道转动脑袋,他盯向大牛的腿,咽了下口水,似乎是吃的。
“怎么可能了?”
他闻着味道,猜测大概是大牛的伤腿流血了吧。
否则大牛总不可能在裤子里带着零食吧?
他又看了眼大牛,看不太清面容,但能听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又过了一会,他舔了添嘴唇,又咽了下口水,他看向大牛的腿。
心脏似乎都跳动得更快了,他好饿,也好渴。
接着他又看向大牛,呻吟声近乎不可闻了。
“那就看一下吧,说不定有吃的了?”
心里这样想着,小门罗便慢慢地向大牛爬去。
大牛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便小心翼翼地将手摸向大牛的裤兜——但大牛突然抬了下头,看向他骂道:“你干嘛!想死吗?”
听到大牛虚弱的声音他立马抽回了手,并向后退去。
而大牛头又沉了下去,继续低声呻吟了起来。
小门罗感觉手指有些粘稠,他抬起手,看不太清,他猜测可能是血液——毕竟血和尿的差别还是蛮大的。
血——有些恶心。
他讨厌肉,自然也不会喜欢血。
但现在,肚子在咕咕叫,而且——手里的血似乎野没那么恶心了。
犹豫,到底要不要了?
小门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嘴巴来回闭合着,始终下不了决心。
手中那些血液很快便要滴落完了,而肚子还在不断咕咕叫,饥饿开始冲击他的所有思维。
终于,他将手指放进了嘴里。
恶心……
很恶心……
让他有些干呕,但并没有让他吃肉干呕的感觉强。
但是,另一种感觉出现了,这点血液在他嘴里消失了,让他感觉自己彷佛让他吃了棉花糖,这种感觉很不错,让他不自觉又咽了口水。
于是他便将另一个手指放进嘴里——
接着是第三个手指,第四个手指——
他开始贪婪的吮吸手中仅存的血液。
饥饿似乎缓解缓解了一些……
而且这种又恶心又满足的感觉……
让他竟然有些着迷。
……
……
一步,两步,三步——小门罗踩着洞边的泥土,一脚下去便踩出了一个坑洞,这样他便轻松爬上了洞口。
出了洞口,他环视四周,寂静,但并非黑暗。
然后,他决定回去了。
但他并不决定回家了,他要离开这里。
下山的过程对现在的他来说变得轻松无比,就算他根本不认识路,他也能快速地在竹林间找出一条路出来。
但接着,他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呼叫他的名字。
似乎是……父亲?
他眯起眼睛,不如就趁此机会解决掉了吧。
于是他顺着声音,在杂草中快速穿行,现在夜色不会妨碍他,只会是他的掩护。
声音越来越近,他裂起嘴角,舔了舔嘴唇,发现自己的牙齿似乎都变得尖锐了一些呢。
父亲就在前面,正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轻盈如鬼魅,他悄悄靠近。
透过杂草,他看到远处那个晃动着油灯的身影就是他的父亲。
“奈杰尔?奈杰尔你在哪里?”
父亲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但他歪了歪头,就对此不在意了。
他手脚并用,慢慢靠近。
他终于看到了父亲的脸——着急而慌张。
“奈杰尔?奈杰尔你听到就回我呀?奈杰尔!”
今天的父亲比往日更加狼狈。
他看着泥土满身,粗糙的手臂被藤曼划伤的父亲,心里闪过种种片段,有好有坏,让他盯着父亲的背影,久久没有行动。
父亲还在呼唤。
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别了,父亲。
他转身悄悄离去。
现在,他只希望哥哥不会因他的离去而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