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老旧的房间,陈设也同样老旧,而墙壁甚至都是有裂痕的。
早晨的阳光通过不高的房门照射进屋内,虽然无法将整个房间都映得明亮,但也可以看出其内有着两个人正围坐着一个木桌子吃着饭。
父亲皱着眉头看着瘦弱的儿子挑食般地吃着青菜,而将肉挑走,他不由怒火中烧,难道他以为这一点肉很容易得到吗?
他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响声将儿子吓得立马抬头看向他。
他质问道:“你为什么只吃青菜,不吃肉?你知不知道这点肉是我上山挖了多少野菜才换到的?”
“我我……”
瘦弱的孩子明显很怕他的父亲,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理由。
“你什么你?怎么还哑巴了?”
“我我我……不想吃肉,不好吃……”
“不好吃?”父亲很愤怒,“野菜难道比肉还好吃吗?”
儿子小声说道:“不是……我不喜欢吃……你吃吧……”
“给我吃下去!”
父亲对他的儿子命令道,“看看你瘦弱的样子,如果你还这么瘦小,你之后怎么上山挖野菜!”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吃……”
面对孩子的倔强,父亲想,孩子只有吃肉才能长大,而挑食,更是一个无法容忍的坏习惯!
他将筷子捡起,语气轻了一分:“你不是想像你哥哥一样上学吗?但家里没钱了,而如果你想上学是不是就要和我一起上山挖野菜呢?而现在你这么瘦弱,上不了山的呀!”
“可是……可是……”儿子不断低声地重复着。
看着饭菜逐渐凉了起来,父亲终于又忍不住愤怒了起来,他再次将筷子拍在桌上,然后用手指着儿子:
“今天你必须把这些肉都给我吃下!”
但面对着愤怒的父亲,儿子虽然满脸的害怕,但始终没有夹起盘子中的肉块。
“给我吃下去!立刻,马上!”
儿子在父亲的咆哮声中眼中泛起泪花,但却还是没有夹起肉块。
“给我吃!”
父亲再次咆哮,他看到儿子终于夹起了肉块,慢慢地放进口中。
“呕……”
肉块刚被儿子放进他的嘴巴,他便立马呕吐了出来,父亲更愤怒了,现在儿子竟然敢骗他了!
“不准吐,给我吃下去!”
“不吃,我不吃了!”
“好,好,不吃是吧?”
感到自己被欺骗,自己的尊严被儿子践踏,自己的好心被无视的父亲怒吼着站了起来,他一手拎起儿子,一手端起那盆只有肉的盘子向隔壁的房间走去。
将儿子扔进房间,看着痛哭的儿子,愤怒的他感觉不到儿子的可怜,他将盛着肉的盘子放进地上。
“不吃完,你就别出来了!”
说完,他便将门锁了起来。
接着他走出房门,看看外面的太阳,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时间不早了。
拿起竹篮和锄头,他该继续上山挖野菜去了。
……
哭诉着的小门罗期望父亲能听到他的声音,可怜可怜他,把他放出来,他也可以去上山挖野菜的。
但随着他听到外面的房门关闭的声音,他绝望了,便想不想再哭了,但想到父亲真得走了,他却又不由哭得更大声了。
直到他终于哭累了。
他抹了抹脸庞,那是满脸的泪水。
而泪水流进嘴里的味道是那么咸,那么苦。
躺在地上的他终于慢慢爬了起来,他看到了门口的那盘肉,他真想将它砸碎。
但他知道,这样他一定会被父亲打死的。
所以他只好无视了这盆肉,然后来到门前,转动门把,看看能不能打开。
门把被他由轻到重,由拉到推试了好多下,但他只听到外面的铁链晃动的声音,木门根本打不开。
“不要,我不要被锁在这里。”
他抓紧了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使劲拽,但根本拽不开。
通过木门与墙的空隙,他看到铁链把外面的门把和墙上的门把用铁锁锁了起来。
“钥匙了?说不定父亲没带走呢?”
想到这,他立马精神振奋了起来,透过门缝,他近乎要把脑袋塞进了狭小的门缝中,他使劲瞅着。
因外面的门也关了上去,屋子的窗户又都被杂物堆满了,所以光线只能进来微弱的一丝,房间很昏暗。
有些年头且已经发霉的桌子上没有,只有剩菜。
四个腿都不一样长的几个长凳子上也没有。
抽屉打开着的,比他要高几个头的几个顶上堆满杂物的柜子上也看不见。
墙边的几个簸箕,箱子上也没有。
……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他真得被关了起来。
不要,他不想被关起来,可他却真的被关了起来。
呜呜呜……
抽泣着,他只好离开木门旁。
经过那盘肉,他真得想一脚踩下去。
为什么了?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些东西这么难吃了,印象中这些东西味道似乎还不错,但又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就非常讨厌这些东西了。
一吃下去,不,甚至放进嘴里、嘴边,看到它,想到它就让他感到恶心。
这个世界为什么有这么恶心的东西了?
他看着盘中那切成薄片,被煮熟的红色的肉片,好恶心……
所以他宁愿吃没什么味道的野菜,也不愿吃这些东西。
但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么小,那么瘦——他自己也确实真得没什么力气。
“我宁愿没力气,我也不愿吃这些东西!”
他愤愤不平,然后决定不再看这些东西,甚至想都不要想!
然后他走到自己低矮破旧的小床上,里面潮湿,被褥脏旧,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都是黑色。
睡在这样的床上并不舒服,甚至是难受的,但又如何了,他总不能睡在地上吧?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坐到了床上了。
“好无聊。”
他感觉透过窗户射过来的一点点光线好像更亮了一分,似乎也更热了一些。
“要是我也能像哥哥一样上学该多好?”
听哥哥说,学校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有好多同学,有玩具,有分发零食的人,有讲故事的人,还可以写字,画画,唱歌……
真好呀。
但他又看了看现在他所处的房间,那么熟悉,那么枯燥,那么无聊,那么不舒服。
而且他还不能离开这里,天哪,他被关起来了!
他真得好想去上学。
呜呜呜……
如果我也去和父亲一起去挖野菜——不我要自己去,我才不和他一起去了!他就只会打我!
嘿嘿,听说山顶上还有草药,医生都喜欢,那是不是能换好多好多钱呢?
而要挖多少他才能去上学呢?
一筐,两筐,还是五筐六筐呢?嗯,可能要十筐,或者更多筐……不会是要一房子吧?
那可就太多了,他要挖多久了?
如果哥哥和他一起挖,那他能不能提前去上学了?
不过哥哥事情那么多,好久才能回来一次,怎么会有时间来帮他挖草药了?
但哥哥回来总会给他讲些学校里好玩的事情,还教他认字学习,真好呢,他真希望哥哥现在就回来,然后把他救出来,带他去出去玩,带他去学校……
哥哥的学校是什么样子呢?是我以前见到过的那个样子吗?
以前有舒服的床,动画片看,还有各种大楼,还有汽车……
不过,都倒了呢,妈妈也死了……
如果妈妈不死的话,那妈妈一定会打爸爸的,哼,妈妈才不会让爸爸把他关起来!
呜呜呜……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小门罗看向房顶,房顶上的木柱子已经破旧不堪,彷佛随时要掉的样子,和墙壁一样。
但他看不见妈妈,也看不见天上的星星。
不过白天也看不到星星的是吧,那妈妈白天能看到他吗?
记得好早好早的时候,那家伙欺负他,嗨,妈妈带着他把那家伙骂了一顿,真开心了。
唔……但那家伙现在都去上学了,只有我还待在家里。
好无聊……
小门罗想了好多好多,想了他的哥哥,他的母亲,他曾经的玩伴,甚至还有他的父亲。
但好多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甚至有些他都记不起来了。
小小的他学着大人们般叹了口气,他又看到了门口的那盘肉。
如果他不吃的话,父亲真得会把他一直关下去吗?
但他真得讨厌那些东西,想想都恶心。
可是他好想出去玩呀,他真得不想被关起来。
他宁愿跟着父亲出去挖野菜,给邻居们表演才艺,给叔叔们捡烟头,逗婶婶们开心,洗碗洗菜——他也不愿被关起来!
可是他真得不想吃那些东西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