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赵洁和你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可以启程了。

　　你们背起装备包，离开老鹰崖。什么都会成为过去。尽管你们对老鹰崖上那块大岩石非常眷恋，但是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纪念方式。

　　慢慢穿过丛林，跃过“大进沟”煤矿，你们沿着山谷里的小路往上走。如果没有赵洁这个拖油瓶，你选择的路线会近很多，但必须离开山路在深山里穿行。没有路的地方，才有不一样的境界。越是人迹罕至，越能抚慰你苍凉的灵魂。可是路途艰险，赵洁吃不消。你们只能顺着溪谷往上爬，坡度相对平缓，随时能补充饮用水……

　　赵洁经常掉队。有时蹲在溪边翻开岩石找螃蟹，有时钻进洋姜丛中摘几朵粉白的小花戴在头上:“杨青，好看吗？”

　　你仔细察看洋姜丛，“快跑！里面有脆蛇！”

　　赵洁吓得扔掉洋姜花，快步跟上来:“真有脆蛇？我怎么没看到。”

　　脆蛇是五仙山里最毒的蛇类。身形细长，通体翠绿；喜欢攀伏在溪边浓密的洋姜从里，很难被人发现。但它比五步蛇还阴险，时常偷袭来到溪边饮水的人和动物。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并不是脆蛇的毒性有多强；而是它那细长的身子会“分身术”。一旦锁定猎物，它就穷追不舍。猎物跳下土坎，它也跟着跳下去。松脆的身体摔成几截，然后迅速合拢，继续追踪猎物。对付脆蛇，需要胆量。必须赶在它分身合拢之前捡起蛇头，扔到高处树枝上，才能防止它再次攻击。

　　你深知脆蛇的厉害，带着赵洁迅速远离溪谷。

　　临近中午，你和赵洁停在一片树荫下歇息。附近石缝里生长着很多野地瓜，细小的藤蔓上结满拇指大小的果实，浑圆通红，甜糯清香。你们摘了一堆放在树下慢慢吃。一边吃，一边仰望山势。再往上走，就是“雾露洞”煤矿；那是整个五仙山脉中地势最高的矿区。其实山里仅有的几个煤矿早在几年前就全部停产关闭了，还没抵达雾露洞矿区，你就断定那里必然是空无一人。但你们还是要朝那个方向攀登。当初守夜人所指示的“五仙洞”方位，就在那附近。

　　你拿起水壶喝下一口水，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赵洁还在吃野地瓜，自觉地充当起哨兵角色。两个人在山里，其中一人休息的时候，另一个人必须保持警觉。

　　赵洁吃完野地瓜，走到溪边洗手。突然，一个黄色的影子飞快地掠过对岸的灌木丛，然后停留在草地上晒太阳。它竖起两只前腿站立起来，好奇的观望赵洁。赵洁以为是幻觉，大白天的，啥野物那么大胆？

　　赵洁伸手捧起溪水，快速洗了一把脸。揉揉眼睛再看，那家伙还没跑；依然立起前爪站在对岸，冲着赵洁摇尾巴；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这下赵洁看清了，那是一只“黄皮子”（俗称黄鼠狼、黄水狼。五仙山里很多动物都已灭绝，它居然还活得挺惬意）。体型不大，像一只胆怯的小狗；脑袋尖圆，大尾巴很漂亮。它对人没啥攻击力，只猎食老鼠之类的小动物。但它那身皮毛太美了，油光水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洁喜在心头。不是想吃黄皮子的肉，而是想把它逮来当宠物。她轻轻退到树下，捅捅你胳臂。你睁开双眼，以为有啥危险迫近，伸手抽出斧头。赵洁按住你的手，朝黄皮子所在的位置努努嘴。她没出声，生怕吓跑那只小家伙。

　　你扭头瞅一眼那只黄皮子，再看看赵洁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用眼神暗示赵洁呆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然后缓缓起身，走进后面的树林。你没再看黄皮子一眼，但已经在心里牢记住它的方位；同时预判出它逃跑时必然经过的路线。你在林子里绕了一大圈，然后越过溪流，迂回到黄皮子身后那片丛林里。伸手拨开浓密的灌木枝叶———那只黄皮子还蹲在原来的地方。也许它喜欢晒太阳，此时正躺在草地上惬意地打滚儿。

　　为了稳住黄皮子，对岸的赵洁一直坐在树下一心一意地吃着野地瓜。她背对着黄皮子，假装对它的存在毫不介意。

　　你捡起一根韧性很强的树枝，在两头系上绳子，做成一把简易的弯弓；用竹枝做箭头，拉开弓弦瞄准黄皮子。这弓箭没啥杀伤力。你跑不过它，要想活捉这家伙，除非让它带伤———

　　凝神静气，瞄准黄皮子后腿。十几米外的黄皮子好像有感应，赶在你放箭前一秒突然从草地上跃起，摇着大尾巴朝山上跑去。你扔掉弓箭，奋起直追。赵洁听到响动，也转身淌过溪流跟在你身后追捕黄皮子。

　　黄皮子跑得并不快，一路上你几次接近到它身后一两米距离，但还是扑了空。它急转弯时的敏捷度远远超出你的反应速度。几个回合下来，你停止追击。后面的赵洁赶上来，扶着树干喘气:“它不经累的，咱们继续追！”

　　你扶起赵洁:“不经累的是咱们。”

　　赵洁冷静下来。确实，在这大山里，两条腿的人很难追上四条腿的野物。

　　此时，黄皮子似乎也累坏了，滚下一个陡坡，趔趔趄趄地缓慢爬行。它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被你们生擒活捉，干脆躺倒在枯叶堆里，舒服地打滚儿。不时回过头望你们一眼，小眼睛里透出胆怯和好奇。

　　你和赵洁距离黄皮子只有十几米，却没有信心再次发起追击。因为你们发现，它已经到家了———崖壁上有个洞。

　　这是一处废弃的矿洞。洞口呈半圆形，幽暗狭窄，深不可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地质工程队进驻五仙山寻找炭脉。他们挖出很多矿洞，多数没有找到煤，只好遗弃。这些人工挖掘的巨型深洞，自然成为野生动物的家园。此时，那只黄皮子就蹲在家门口；你和赵洁躲在大树后面不动。双方形成对峙局面。

　　“杨青，这个矿洞没挖到煤，肯定不深。它跑不掉的！”赵洁仍不死心。

　　你们慢慢靠近，黄皮子扭身钻进洞口；但它并没跑远，就停在洞内一米左右的地方，摇着尾巴观察你和赵洁。洞内光线昏暗，你们蹲在洞口只能隐约看到一对闪亮的小眼睛。

　　你冷静下来，觉得不太对劲。低声问赵洁:“你真的想捉它当宠物？”

　　赵洁使劲点头。捉不到黄皮子，很不甘心。你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洞里，那只黄皮子只是稍微躲闪一下，并没跑；还是睁着小眼睛注视着洞口的你们。

　　你俩坐在洞口枯叶堆里，分析目前的状况———

　　“赵洁，从开始到现在，这家伙好像一直在引诱咱们。”

　　“不是吧？它只是调皮而已。这个废弃的矿洞没挖到煤，应该不会太深。并且里面没有岔路，只有一个出口；相当于一条死胡同。咱们追到洞底，一定能逮住它！”

　　你打开装备包，翻出强光手电筒、短柄斧头:“你守在洞口接应，我下洞看看。”

　　望着幽深的洞穴，赵洁有点犹豫，不太放心:“要下洞一起下，相互照应。要是这洞太深咱们及时退出来。”

　　你没同意。带她进洞，帮不上啥忙，可能还会添乱。赵洁只好接受你的安排，守在洞口接应。你用斧头斩断悬垂在洞口的藤蔓，低头弯腰钻进去。

　　赵洁突然大喊:“杨青，带上这个！”

　　她翻出两只蜡烛，递给你。你看她一眼，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