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羿带着左丹在13号服务区里巡查了半天，将服务区内的几辆飞车与浮空车都调查了一番，一无所获。

　　“你不会想要将所有陆行车查一遍吧？”左丹问道，他的禁锢在上车时就被常羿解除了，现在他俨然成为常羿的搭档，有几次的询问都是他做的，毕竟左丹曾经是个士兵，对这工作手到擒来。

　　“等吧，等卡文的消息。”

　　“这个大桥首尾分别是中心城与自由城，若是不在这服务区内，没有飞车的话，就只能去往这两地了。”左丹说道，“何不赌个方向，总比干等好。”

　　“赌对了，是能省时间，但是赌错了，那就再也找不到了。我从来不做赌徒的。”常羿说道。

　　“但是，有时候你必须得去赌。”

　　“我父亲教你的？”

　　“不，这只是我的个人风格。常钧长官是一个严谨的人，你跟他很像。”

　　“不，我跟他不像，我第一次抓到这个通缉犯时，可是抱着与他同归于尽的心态上的。”常羿说道，“我父亲不会这样吧？”

　　左丹看着常羿，说道：“你认为你没有选择，所以会选同归于尽的方法。而对你父亲来说，凡事都是有办法的，但我相信，若真到常钧长官想不出办法的时候，他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事。”

　　“你与我父亲之间发生过什么吗？趁卡文的消息到之前，跟我讲讲。”

　　“我服役的队伍是由你父亲领导的特别小队，名字叫做‘天王’，主要的任务就是排查对素人与赛博人的社会关系存在激进想法的危险人物，维护社会稳定。”左丹说道，“像我们这样的小队有很多，但我们小队是唯一一支混装小队，素人与赛博人都有，而别的小队的成员都与队长的身份相同。不得不说，常钧长官是一个伟大的人，在别的队伍都凭立场招兵买卖，针对与自己的身体构造不同的人时，只有他能一视同仁将我们纳入他的队伍。从我服役开始，就不断的听说别的队伍出了人命，但在我们的小队从来没有出过人命，连一次被内务部调查的情况都没有。被我们拘捕的人，常钧长官都会亲自与他们交谈——找一个好吃好喝的地方交谈，并且让与对方身份相同的队员陪同。在这样的行动下，我们小队将不少黄名单的人争取到了绿名单，甚至有几个位于红名单的人也被常钧长官感化。红名单代表着可以除以无期的监禁，虽然那时已经没有死刑，但是若被其他小队抓到，恐怕难逃一死。”

　　“我没猜错的话，艾丽卡也在你们的名单中。”

　　“没错，她确实在名单中，艾丽卡起初只在绿名单中——无威胁名单，直至她的母亲被一个激进的赛博士兵杀死了。我记得没错的，常夫人也在那辆车中。”

　　“是的，我听我母亲讲过，从她车祸后变成赛博人时，艾丽卡就与她决裂了。”

　　“从那次以后，艾丽卡的理念就变了，她变得很激进，在名单的位次也逐级提高，在她即将进入红名单时，他们组织的几个成员发动了暴力事件，常钧长官指挥我们将艾丽卡拘押，我深知常钧长官的夫人与艾丽卡的关系。。。”

　　“这是为了保护艾丽卡，肯定是我母亲要求这么做的。”常羿明白。

　　左丹接着说：“常钧长官也希望在羁押期间，能够让艾丽卡冷静，想改变她激进的政见。常钧长官以为自己改变了艾丽卡的想法，可是他错了，艾丽卡出去后又开始运营，想联合多种势力的力量强迫政府通过《移民法案》。”

　　“我没记错的话，法案是在艾丽卡死后被通过的吧？”常羿问道。

　　“是的，我做了件一生中最后悔的事。艾丽卡被放出的一年后，我退役了，当时艾丽卡的活动非常活跃，政界内的人都知道，《移民法案》的通过只是时间问题。常钧长官送别我时，用永别的口吻说道：‘对不起，左丹，我尽力了，请你保重。’”

　　“于是你决定去刺杀艾丽卡？”

　　“没错，我以为，只要杀了这个主使者，法案就不会通过，法案不通过，我与我的赛博人兄弟们就能在地球家园继续活下去。”

　　“没想到艾丽卡的死反而使联合政府决定了《移民法案》的通过。”

　　“是的，那些摇摆票本身就在官网，看赛博人是否真的会对素人造成伤害，我的做法使舆论彻底的导向要求通过《移民法案》的一方。”左丹的义眼闪着光，常羿仿佛看到他留下了眼泪，“是我的错，我的莽撞使几亿个家庭破碎了，也使得那些本来可以通过赛博改造获得新生的人们不敢去做，作为地球人，谁又想被放逐到一颗陌生的星球，与自己从前的地球生活诀别。”

　　“所以这才是你自愿一直呆在监狱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怕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而是因为你愧疚。”常羿说道，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因为自己的莽撞而失败了，这种内疚的压力，足以将最坚强的人压垮。

　　“没错，而我为了继续呆在监狱里，打伤的那三个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跟我一样，都该被判死刑。”

　　“嗯？”

　　“第一个被我咬掉耳朵的人，他偷听两个可怜人的谈话，断章取义，向狱长告状，使那两个人不仅受了刑罚，更被加了刑期，所以我要惩罚他；第二个，那个人渣坑骗了一个可怜囚犯的妻子，让那个囚犯的妻子以为只要自己献身，她老公就能被减刑；第三个，那个狱霸，肆意抢夺狱友家人送来的东西，甚至还将一个可怜人父亲的遗物给踩碎了。这三个人，罪有应得，你们当差的人不去惩罚他们，那就我去。”左丹说道。

　　“看来你虽然身处高墙内，还是想惩奸除恶。”常羿看着他那双仿生机械臂，心想若左丹想要做一个狱霸，恐怕单间都不行，得单独为他建造一个监狱，才能是其他犯人免受其害。

　　“我才是最大的恶，无论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我所犯下的错误。”左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