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一路狂奔，钻入鼠人挖掘的通道之中。
他拉着背包重新出现在拉西德和莱恩的视野里。
两人合力把张晨拉出地道，后者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我看到机器人了，他们，鼠人在为他们工作。”
“喝口水冷静一下。”拉西德把水壶递了过去，张晨接过水壶对着壶嘴大口大口地吞咽里面倒出的液体。
“你这么一说，鼠人倒是真有可能为他人工作，只要给了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是可以付出劳动力的。”莱恩拿起张晨捡回来的包，打开一看。
里面装着厚厚一叠的纸、一台相机、一本护照还有一把老式的手枪。
拉西德打开强光手电筒，把它挂在一个较高的位置。
张晨缓过气，打开背包中的护照。
“金，二十七岁，种族，猫。”
上面贴着一张被刮花的照片。
“看来我们找到了金。”
张晨把护照摊开，拉西德摇了摇头，说道：“没想到他死了。那么我们的行动也算告一段落，”
莱恩把刀背回背上说道：“那回去吧，这地方待着非常难受。”
“不急，这些资料我们先看完。”拉西德发现资料里所写的东西不简单，如果草率地交给黑市，那么对于他们是非常大的损失。
张晨接过拉西德递来的几份资料，慢慢读了起来：
“我从未见过地下有那么笔直的道路，这样大手笔的神秘工程使我有了继续探查下去的想法”。
“跟随机器人的第五天，它也许是无人驾驶的机器，我从未见过里面有人出来过。它也许内置了维生装置，所以驾驶员可以不从中出来休息”。
“我看到了越来越多的鼠人，机器人并不伤害它们，而是引导着他们朝着某一个方向走去。我就要得到独家信息了！”
“跟随机器人的第七天，我发现了地下的巨大要塞。鼠人正在为机器人工作，机器人提供装备给鼠人们。这些行为解释了钻车从何而来的原因”。
张晨看完整摞资料，揉了揉脑袋。
信息太多了，多到他无法消化的地步。
金应该是从较远的地方跟过来的，而张晨一行人所处的位置是较近的地方。
“看来金已经在地下跟踪记录这件事情非常久了。”拉西德分享着他读资料之后的总结，“鼠人和非生命体做了交易，这些巨大的设施都是人类建造的吗？他们建造这么多的先进设施，为什么像张晨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享受到呢？”
张晨也无法解释。
三人听到进入地窟的通道有人交谈的声音。
“是野猪人。”
莱恩取出背在身上的长刀，躲到黑暗的角落中。
张晨没想到野猪人会寻到这个地方，按理来说一个小小的村子不会得到军队的重视才对。
“委托任务有鬼。”拉西德说道，“委托人让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就是他们已经盯上黑色机器人的情报很久了，但又怕我们进入地窟之后遇到意外无法出来，所以才设置了四十八小时的限制。”
拉西德整理好背包里面的东西，把它背在背上，其后缩到一处地势较低的地方。
张晨收好手电筒，藏身于一块突起的钟乳石后。
才过了几个小时他们就迫不及待想要进入地窟里寻找机器人的秘密。
看来他们已经不需要自己这方面的情报了。
“将军已经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领头的野猪人进入地窟之后，硕大的空间内不一会儿又进来了十个野猪人。
“你们都是将军所看重的精锐，虽然我们这支敢死队不隶属于军队，但是铁毛将军把你们交由我率领，说明了他对此次任务的重视程度。”
“没错，鲁克大人！”
十个野猪人排成两行，头戴夜视仪，手持强光手电筒。
他们皆身穿外骨骼装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在队尾的一个野猪人拿着挖掘设备，在鲁克的带领下来到地窟的另外一侧。
“鼠人的心思真是好猜。”鲁克指了指鼠人挖掘出的小型通道，吩咐持有挖掘设备的野猪人开始作业。
发电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整个地窟里都充斥着凿击的声音。
张晨知道他们不会搜索地窟，一开始这支队伍的目的就是进入神秘的区域寻找机器人的踪影。
随着时间的流逝，通道已经被敢死队扩宽到一米之高。
鲁克指挥着队员们一个一个进入通道之内，随后自己也钻入了通道之中。
地窟重新归于安静。
三个人见没有了危险又聚集到一起。
拉西德的声音忽地变得颤抖，是因为发怒而颤抖：“鲁克，我一定要杀了他。张晨，莱恩你们先离开吧，无论如何我都要把这个混蛋干掉！”
“说什么呢，拉西德。”莱恩道，“我们是一支小队，有什么事也要共进退才是。”
张晨点了点头：“你冷静一点，我们三个人去对付装备精良的敢死队，绝无胜算。”
“我没办法保持理智。”拉西德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他杀了我的家人，我的同胞，还把我的国家变成了永无止境的战乱之地。”
虽然他说要看着张晨成长，但是血海深仇摆在面前，拉西德仍旧无法保持平静。
张晨说道：“那让我们一起去，至少还能在你最危险的时候帮你一把。”
莱恩同意道：“对，我们伺机而动。他们十一个不可能全部安然无恙地闯入要塞。”
拉西德冲上大脑的血渐渐回落，他也知道了不妥：“谢谢你们，我会谨慎对待的。”
三人达成一致后进入了通道，张晨已经是第二次踏入这片人工开凿的区域，却依旧害怕遇见机器人。
整个村庄面对它的无力，仿佛历历在目。
不过有野猪人敢死队开路，他们直接面对危险的几率小了很多。
“真是鬼斧神工。”莱恩边跑边赞叹，“很难相信是鼠人可以开凿出来的东西。”
“也许鼠人诞生之初的目的就不纯粹。”拉西德说，“我们的诞生不过一个多世纪，却有着媲美或超越人类的东西，这本身就很难说得通。”
张晨只是朝前奔跑着，世界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硕大的谜团，现在也只是跟着脑袋里作祟的好奇心一起行动罢了。
“说什么呢，我们不也是人类。”莱恩笑道，“只是长得不一样。”
“说的对，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张晨赞同道。
他们刚过一个拐角，已经能听到哗哗的水声。
张晨从拐角探头出去，看到敢死队正在通过铁索桥，桥的那边没有任何的预警机制和防卫系统。
“按照金所写的资料，经过铁索桥后要塞已经不过两三公里远了。”张晨说道。
敢死队通过桥面进入另一边的通道后，三人才准备通过铁索桥。
莱恩捂着鼻子皱眉道：“这河水真是难闻。像是有人把所有的液体全部混合在一起，然后把它们全部倒进去的感觉。”
“地下竟然有如此大的河流。”拉西德感叹道。
流水侵蚀了溶洞，令它不断扩大，最终形成了如此壮丽的景观。
三人在桥面上站了将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等待。
“差不多应该碰不上他们了。”
拉西德说完三人重新开始了行动。进入桥尾的通道后四处都是滴水声，温度开始下降，湿气弥漫于周围的空气里。
张晨觉得一股怪味不减反增，三个人发觉自己呼吸到的不止是空气，还夹杂着其他的古怪气体。
还好他们一直佩戴着过滤面罩，能缓解不少的呼吸压力。
张晨尽量稳住呼吸，不让大量废气进入自己的身体。
他们没多久就赶上了敢死队。
这群野猪人正在清理发现他们的鼠人。
鼠人为要塞工作，但他们的装备还是很简陋，甚至有些鼠人手无寸铁还冲上去与野猪人战斗。
三个人躲在不远的黑暗处，看前面的野猪人为他们开路。
“我们快到了，打起精神来，这些鼠人微不足道，我们继续往前走所要面对的可能是大型的机器人！”
敢死队员们消灭完敌人后继续往前走，鲁克举着枪走在第一个，他边说话边把一只逃跑的鼠人射成碎片。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张晨感到热浪一阵阵从通道中袭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扯下面罩。
看到敢死队进入了黑暗的深处，便立马跟了上去。
他们可不想与鼠人交战，万一引起前面人的注意，就惨了。
“定位显示我们现在在囚云山之中。”一名敢死队员向鲁克报告道，“山已经被掏空，变成了一座要塞。”
鲁克闻言，下令道：“立刻通知铁毛将军，让他准备大型钻机从山中进入，而我们则在此先探查情况。最后里应外合一举占领此地。”
“是，大人！”
队员们关掉手电筒，拿出机炮跟随着鲁克将军进入要塞的第一个区域。
张晨一行人之后来到要塞的入口，往下看去一群群地鼠人正在努力的工作。
它们拉着一车车矿石进入炼铁厂，裸露的高温锅炉里喷射出的红色铁水把整个要塞的第一区域映照的通红。
大量的探照灯挂在岩壁之上，扫射着区域的每一个部分。
还是没有看到机器人的踪影，只有一个大型的工厂正在运作。
“要塞可能还在后面。”拉西德说道，“我们现在不能再跟着敢死队了，应该先行探查整个区域，为接下来的偷袭做准备。”
拉西德继续说道：“我们用对讲机联络，分散行动。这样可以扩大侦查区域，跑在敢死队的前面。”
张晨说：“好，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在这里集合。”
他拿出怀表，看了看里面的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我们五点准时汇合。”
“好的。”莱恩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拉西德，“我们分头行动。”
张晨绕过第一区，直奔第二区。
融化的铁水会送到第二区进行深度加工，张晨看到封闭车间内忙碌的鼠人正在打造特殊的铁合金。
这里根本没有安保，每一个环节毫不掩饰地呈现在张晨的面前。
他的不安愈发地明显，直到轰地一声巨响从更深处的地方传来。
张晨赶忙往其他区域跑去，看到几只精美的机械猎犬正在追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正好他的旁边就有一只断成两半的猎犬，断裂的身体正渗漏出黑色的油脂。
“那是什么？”张晨继续往前追，加工厂正在组装小型化的乘用机甲，少年无暇去看这些精密的组装过程。
他明白为何这里没有安保了，白色的身影吸引了整个要塞的安保系统与他做搏斗。
这也给了敢死队乘虚而入的机会。
张晨看见白色的身影冲进了要塞的内部，他迎头赶上，在大门关闭之前进入了要塞。
“欢迎来到第五十八号人类庇护所。”一颗摄像头扫过张晨的身体，确认了他的身份，“您是第一个进入的人类，有权享受管理者权限。”
张晨说道：“我要出去。”
没有感情的合成语音听到张晨的话之后说道：“您已被强制锁定，需要密码才能开启入口。”
张晨哪知道什么密码，他跟随白色的身影进来，不如先去找到它，说不定这些难题便会不攻自破。
一架无人机飞到张晨的身侧，并对他播放出语音：“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是您专属的导航机器人。”
“白色的身影去哪了，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您进来之前系统已检查到白色的生命体，他有更高的权限，我无法帮您定位到他的位置。”
张晨一愣，没想到还有更高的权限可以使用。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庇护所之内有什么区域设施可以使用？”
“一楼是人群的集散区还有食堂区，二楼是休闲娱乐区，三楼是学习区，四楼是办公区，五楼是中枢指挥区。”
张晨觉得白色生命体的权限那么高，一定会去中枢指挥区。
他顺着导航机器人的指示找到电梯的位置，然后来到了五楼。
电梯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和幕墙背后的大型计算器。
“欢迎来到中枢指挥区，根据1128号条款，人类已经被强制复苏，五十八号庇护所下辖的十个区的人类已被自律型机器人全部驱逐出地下。”
张晨问道：“既然我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类，那么是谁下达的命令？”
“这是根据人类留下的模型所推演出的结果，外界将会在2450年成为人类能够生存的环境。火种将会由数百个纳米机器人进行传播，使人类可以迅速崛起，并重回统治地位。”
忽然张晨想到了什么，进入中枢控制室内：“那么谁是人类？”
“所有地上的智慧生物，已被系统判定为人类。世界上一百个庇护所将播撒文明的种子，使人类伟大的复兴得以实现。”
张晨看着服务器上闪烁着的绿色灯光，用手抚摸过人类科技的结晶，心生感慨。
是人类害了人类。
但他能够如何？面对这一堆冰冷的电子元件，张晨的内心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火种传播出去那么些年，每个种族都能够有机会得到令他们飞跃的科技。
人类目前的处境十分艰难。
张晨背后的感应门被打开，他转身一看，满身油污血渍的白色生命体就站在少年的面前。
生命体没有嘴，可张晨能够听得到他对自己说话。
“你和她很像。你们是兄妹对吧？”
“你见过他？”
张晨没想到能在这里得到关于妹妹的消息。
“人类是我的伙伴。这是博士教给我的第一句话。”白色生命体对张晨说道，“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资格接受我的馈赠！”
生命体伸出的手朝张晨打去，后者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动手。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觉醒者。”
张晨双手交叉挡住了生命体对他头部的攻击。
这一拳的力道极重，张晨尽力弯腰才免于被生命体击倒在地。
“博士制造我出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类在这个时代灭亡！”
生命体抬腿击中张晨的小腹。他脚尖传来的力量让张晨整个内脏绞在了一起，胃中累积的液体反出少年的食道，令他吐了出来。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艾利克斯看着吐血的张晨，轻蔑地笑出声。
“叛徒就应该去死。”崔东生的脸离张晨越来越近，少年大叫一声，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白色生命体刺了过去。
张晨的双眼猩红，握着匕首喊道：“我不会再输给你们了！”
生命体伸手去抓张晨握刀的手腕，少年整个身体在行进过程中出乎意料地拐了一个弯，避开白色生命体的擒拿。
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白色生命体的脸被刀尖划过，喷溅出黄色的血液。
张晨因为愤怒迸发出超越身体的能力，白色生命体看到他第二击刺出，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的匕首刺入了生命体的胸膛，紧接着他整个人的重量朝生命体压下，把生命体摔倒在地。
“现在就结果你！”张晨抽出匕首，接着把它举过头顶。
“哥哥，不要杀我！”
张玲惊恐地看着张晨，泪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脸颊，双眼中的绝望把张晨拉回了现实。
“仁慈会害了你！”
莱恩抽刀，把愣神的张晨一分为二。
少年感觉自己的身体飞了出去，在空中他看到白色的生命体躺在地板上。
生命体的手由一把锋利的刀渐渐变回原本的手臂。
自己的下半身正骑在生命体的身上。
张晨伸出手，想要去捡掉在地上的匕首，但是无论他怎么用力，身体都不再挪动半分了。
“我要……活下去，我要找寻希望……”
他的双眼快要睁不开了，意识正在脱离他的身体，如同睡着的孩童一般。
“哥哥！”
漆黑的房间中，张玲猛然惊醒。
庄园事件才过去五天，她总是在夜里做噩梦。
艾利克斯对她说了那番话，令她无法集中精神。
最近的训练张玲老是走神，已经被崔东生批评过很多次了。
但是她就是无法释怀艾利克斯所说的话。
今晚又梦到了哥哥，哥哥举着刀朝自己挥来，然后被一把长刀腰斩。
“希望，这只是梦吧。”
张玲打开灯，看向墙上的日历。
人类纪元0020年，4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