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很大,空气中的燥热依然挡不住外卖配送员的辛勤跑腿。永安街道里,年轻一代的懒人总是与外卖小哥有着不解之缘。
狭小的空间里,房间的空调很温和,多了一张沙发,面对着何紫的乳胶席梦思床放着。何紫坐在床上玩手机,李华坐在沙发敲着笔记本。一连三天,他们一言不发,何紫也三天没有在厨房里做饭。
一阵敲门声传来,何紫打开门,外卖员把外卖递到手里。见外卖员转身要走,何紫叫住了他。
“等会儿,别急。”何紫虚掩着门,转身对李华又说道:“拿瓶水过来!”
李华迟疑了一秒,还是起身递了一瓶水,然后又坐到了沙发上。
“这怎么好意思呢?不不不,我不能收……”外卖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道。
何紫把水塞到他的手里,关上了门。
何紫吃着外卖,李华收拾好他的拆了的快递盒子,摔门而去。留下不以为意的何紫,独守空房。
原来这两天他们大吵了一架,何紫觉得李华是个程序员,自己没读多少书,但还是知道什么叫爱国。她并没有被那个200万支票冲昏头脑,而是好奇李华到底给沙特寄了个什么东西,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发电机”。所以她就劝阻李华把支票退回去,即使在平民世界里出尽了风光,她宁愿被人看不起。
但是无奈,她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所谓的一夜情是不会变成童话的。眼前这个男人变得极其陌生!她甚至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任何事情。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但是她的骨子里接受不了一个“危险”的人,融入自己的生活。
这几天李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一直埋头敲着键盘。偶尔接电话也是背着自己,小声地说着什么。
一张支票,被冷落地搁置在桌子上。何紫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走了,什么也没带走。却又什么都带走了,连唯一的快递盒子都带走了。
外卖员刚拧开水瓶的盖子,突然李华从旁边匆匆走过。
“咦~,这不是……刚刚给我送水的嘛?”外卖员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只看见李华的冷眼,背对着自己头也不回。他尴尬地坐上了自己的电动车。远远地看着李华把一袋子垃圾丢进垃圾桶,他拧上了把手,送起了下一单。
岳阳楼
崔消唯唯诺诺地站在总经理办公室,低着头,主管站在一旁向总经理汇报着财务近况。
“你说那个人确实和沙特本先生有交情?”经理问。
“是的!千真万确!当时沙特先生让我接电话,沙特本先生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还有他所使用的国际短号,倒过来我也认识!”主管答道。
崔消似乎还记恨主管的那一巴掌,打得从此脸上无光,让众多客户看了笑话。到现在他都不相信,那是沙特本的电话,只见他开口说道:“我所做的都是为了公司,没有消费能力的顾客,带他参观、试驾那都是浪费时间,还影响效率!”
“崔消啊崔消,糊涂啊!平时那种扮猪吃老虎的事情你不是没处理过!人字拖、白背心的老板你不是没接待过!这次怎么就……唉!”总经理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说道。
听着经理的话,他有些慌了,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只见总经理走到自己身前,和蔼地说道:“一失足成千古恨,收拾收拾东西,另外你还有什么需求,我尽量满足你。”
如雷一击,直击五脏六腑。崔消眼圈都红了。他气势汹汹地说道:“我为公司呕心沥血五年多,可谓是尽心尽力,这个月我的业绩有50多万!……”
“够了!”经理打断了他,大声喊道。
说罢,经理又对主管说道:“通知财务,这个月工资提前给他,我们不要对顾客无理的员工!”
就算是销冠又如何,沙特本先生一个电话就是200万!下次来剪彩,不知道多少个200万。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贵宾。
崔消挤开了帮自己收拾的新员工,把电脑和自己买的鸿嫣集团的照相机一并往纸箱子一扔,抱着就往外走。办公室里都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连再见也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已经到了办公室外。
沿着台阶到了岳阳楼的石碑广场,一旁的主管正站在石碑前等他。
主管也有些歉意,帮他打开了车门。崔消把箱子放进后座,主管正要说些什么。啪!一个耳光打在主管的脸上。
“抵平了,还你!”崔消平静地说道。自己既然不是鸿嫣集团的人了,那也就没什么上下级关系了。索性把憋屈撒在他身上。
主管摸了摸脸,没有说话。
“这一巴掌我接了,我还是祝你一路顺风,另外奉劝一句:记住顾客是上帝!”主管还没说完,崔消的车已经走远。
“去尼玛的上帝!都是干这一行的,谁不懂谁!”崔消把着方向盘,风驰电掣起来,骂到。
想到自己的心上人在别的男人床上翻云覆雨,自己本想给这个男人下马威,好好嘲弄一番,反而阴差阳错丢了饭碗……越想越想不过,他猛得踩了踩油门。
太阳底下,永安街道的马路并无行人,油门踩到底,放肆享受着加速带来的刺激。
忽的一辆电动车从旁边的楼房小巷子里开了出来,崔消猛踩刹车,迅速手忙脚乱地调整方向盘……车子撞到了旁边的护栏,电动车上的外卖员也被吓得一头撞上了垃圾桶。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崔消踉踉跄跄打开车门,所幸人没事。
外卖员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惊慌地看着他。崔消拉了他一把,站起身来。
“打开收款码!”崔消对他说道。外卖员正要打电话给保险公司,见状不明所以,但也是听话地打开了手机程序。
滴!一声,沉浸在清脆的钱包到账提示音中,啪!随即一个耳光盖过了手机音量。
“我开得太快,给你赔偿!你影响了我的心情,给你一耳光!没意见吧!”崔消说完,见外卖员弱弱地点点头,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车上。
车子故障似的漂移般地开走了,外卖员扶正撞在垃圾桶的电动车,落寞地站在原地,看了看手机上到账的250块钱,陷入了沉默。
还好刚刚送完了最后一单,不然又得被投诉了。正思考自己吃了个哑巴亏,要不要报警来着,黎园刚好开车从旁边经过……
“根据路旁的监控显示,你没有打转向灯啊!况且,人家的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说到底,还是人家损失大一些。”黎园看了看刚刚让局里发过来的监控,说道。
她把车停在路边,简单勘察了一下现场,除了栏杆折了几根,垃圾桶的垃圾倒了,加上路上并没有引起什么交通拥堵。这完全就是一场完美而又诙谐的事故处理。
250块钱修修栏杆,摆一摆垃圾桶,值了!
黎园和外卖员把垃圾桶外的空的快递盒子重新拾缀拾缀,扔进了垃圾桶。尔后开了一张外卖员200块钱的罚单,走了。
美国·洛杉矶
何嫣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多年来自己总是用处理不尽的工作来麻木自己,从不肯让自己的思维得到丝毫休息。因为她的往事太多了!与其纠结,不如麻痹忘记。
秀发垂在座椅靠背上,一副卡姿兰大眼睛真的看不出她对外宣称五十多岁了。
太一次郎敲了敲门,推门而进。他把一张张资料图片摆好,展示给何嫣过目。
“沙特王子国内最后一次通话是给他的侄子,沙特本。”太一次郎说完又说道:“而沙特本最近……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毕竟自己刚来美国,就给了一个副教授的职位,甚至都快与自己的老师平起平坐了。这个沙特本与鸿嫣集团分部频繁联系,他不敢确定要找的人竟然在苍南,所以有些犹豫。
“副教授不需要那么委婉,在鸿嫣集团要有大集团的样子!”何嫣还是看着天花板,一字一句道。
“沙特本最近和鸿嫣分部,岳阳楼有过联系。”太一次郎说道。
“鸿嫣集团与沙特有经济上的合作,交往联系在所难免。”何嫣说道。
“不,据我所知,分部还没有那个影响力能让沙特本亲口开一张支票吧!”太一次郎说完,拿出一张岳阳楼的财务报表。上面写得很清楚:财政支出,200万支票,签字沙特本。
“噢?什么意思,我不太懂。”何嫣恢复了优雅的坐姿问道。
“我们查到了,一个收件人名叫‘住在地球的华者’,与沙特本先生有过一次通话。而那张200万支票就是送给他的。”太一次郎说完,又把沙特本的通话记录拿了出来。
“能查到在哪儿吗?”何嫣问。
“最近一次通话,在岳阳楼。他的号码是虚拟的,查不到。”
“查!”何嫣命令道。
一时间,全美的路由器滴滴答答地响着。巨大的数据库里开始搜索着“住在地球的华者”词条。
消息不胫而走,黎园回想着刚刚处理的交通事故,“住在地球的华者”?哦,想起来了,那个垃圾桶里面的快递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