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已经亮了,当周来到罗木家门口时,站岗的人刚刚换班。
案件告破之后,罗木就一直被软禁在家里,因为无法证明他的清白,而防卫队现在也没有余力再去调查这些事了,才会出此下策。
两个站岗的人看到周的到来,脸上都显示出警戒的样子。
“约德队长让我来的。”
周拿出一份盖了章的文件,出示给了两个人。
两人确认了一下,为首的一人点了点头,给周让出了通过的空间。
站岗的地方离屋子还有一段距离,可能是为了留出隐私空间,周来到门口,轻轻敲门。
这个房子外墙看上去也一样老旧,大概整个镇子都是这么老旧。
“请进。”
门里面的声音,周其实没有真的辨认出来,但还是推门而入。
罗木坐在屋子里破旧开裂的沙发上,头发乱腾腾的,胡子拉碴,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发呆。
“周?”罗木有点惊讶于出现的人,“你怎么来了?”
“约德队长让我来问候一下。”周步入屋内,反手关上了正门。
罗木没有多询问什么,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周,然后用手指了指旁边。
“我妈在卧室里睡着了,麻烦小声一点。”
罗木指的方向,是一个关闭的卧室门。
这房子比自己和瞳的大了不少,周这样想着,向罗木打出一个“知道了”的手势。
“所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罗木低声问道。
“说过了,来问候一下。”
听到周的回答,罗木只是一笑,但也没有再追问。
“那你能告诉我,现在外面怎么样了吗?”
罗木看周也打算先开口,便出言问道。
“很不好,可以说是在崩溃的边缘了”周迟疑了一下,“不过防卫队的各位也都在尽力维持住局面。”
“尽力吗,”罗木的声音有些沮丧,“可惜我只能在这里待着什么也干不了了,这下子担子全都压在约德身上了。”
“所以,那个案子,真的是你杀的人吗。”周顺势也问出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罗木把整个身子都陷进沙发里,仰着头眺望着天花板,窗外的光线消失了,暖光变成了滤过云的冷光。
“你不知道吗?”罗木叹了一口气,“当然是我杀的,这个镇子里能杀了他的人还有几个呢?”
“当然,不是我先动手的,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罗木的眼里黯淡了几分,“也许不算防卫吧,不过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了。”
“应该做的事?”周对此表示疑问。
“你应该知道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了吧,海..那个死者,和幕长白达成了一场交易,”罗木的声音越说越渺远,“那个盗窃案,在你们去追查之前,我和约德就已经先行调查出了结果。”
“是那个叫海原的人做的。”
“没错,是他,但是我接受不了,因为他是我的师父。”
罗木重新坐直,直勾勾地盯着周。
“当年我加入了他们,参加了那场革命,他教会了我战斗的技巧,还有各种人生的道理,‘正义,这场革命是为了让正义与公平重新出现在大地’,我对这些话深信不疑。”
“但是他现在开始向那些曾经的敌人卖命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教我何为正义的人了。”
“那天晚上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和我印象中不一样了,”罗木的声音变得更加冷酷,“他已经偏离了正道,我会用他教会我的东西来审判他自己。”
“所以他对我动手的时候,我杀了他。”
原来如此,这样整个故事就都连接起来了。
“你有考虑过他的妻子和孩子吗?他可能也是因此才会向那些敌人妥协吧。”
周的话让罗木陷入了不短时间的沉默。
“确实,这点来说,我确实能够理解,对此我也十分抱歉,”罗木苦笑了一下,“但是,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正义也会因此被埋没。”
说完了整个故事,罗木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神情。
不过他眼前的周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现在你可以说你的来意了,周,”罗木低下眼神,“我已经讲完了你所好奇的一切,现在该轮到你了。”
“我很敬佩你的正义感,罗木队长,所以我的请求,就是希望你可以带着你的正义,和我奔赴一场新的革命。”
罗木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他抬起头,发现屋外的阳光已经回来了,站在光线撒过地面的周正俯视着自己。
“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
罗木身子后仰,开始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为什么?”
“理由的话,革命就是革命,你可以为它赋予你自己的理由,”周缓缓说道,“我的理由很简单,我要去监管协会里拿走一份计划,然后把瞳送进墙内。”
“异能人才招募计划?”
“是的。”
罗木的眉宇之间开始出现一些不悦和疑惑。
“你就是这样打算让我加入吗?我应该没有加入这种革命的立场吧。”
“当然你也可以不加入,只不过那样还得请罗木队长继续呆在这里了,”周淡淡地补充道,“直到这个镇子被碾碎在尘埃里。”
“而如果你答应的话,你还能再一次,或者说最后一次践行你的正义。”
“说的很好听,”罗木笑了笑,“但是我想知道,正义在哪呢?把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姑娘送进那个压迫我们的城墙之内,就是你的正义了吗?”
罗木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大,语气也变成了对着周的质问。
“你在带走那个偷来的木盒的时候,有想过正义吗?”
周只是一句话,就把罗木呛住了。
可笑
“你可以有自己的理由,多正义都可以,罗木队长,不过如果你非要问我的理由是否正义,那我也可以告诉你。”
“你认为什么是正义,我不知道,但是我只是想让一个人去过更好的生活,没有人应该过这样悲哀的日子,难道只是想活的好一点都不能称之为正义了吗。”
周的语气同样激烈,和罗木针锋相对。
听了周的话,罗木的表情变得缓和了不少,同时又挂上了明显的犹豫。
犹豫?
周不太能理解
为什..
“罗木,家里来客人了,都不和我说一声吗?”
第三个声音突然插入,打破了两人的僵局,罗木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的神情都略显慌乱,脸上的动摇也已经遮掩不住。
声音来自这栋房子那个关闭着门的房间。
“没事没事,只是说点事情。”罗木的回答有些仓促。
原来如此
“那我就先告辞了,罗木队长。”
周也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了,于是便打算就此离开。
周快步走到门口,同时也听到了罗木打开卧室门的声音,这时,刚才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就这么放弃了,不会后悔吗。”
这话
是在和谁说
周停下了打算开门的动作,缓缓转过头,发现罗木也正愣在卧室的门口。
“可是..”
罗木想说什么,但却开不了口。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孩子,”年迈的声音做出了有力的回应,“就像你小时候我教你的那样。”
罗木沉默不语
没过多久,周看到罗木转过身,走到了自己面前
周当然也懂了他的意思
“你的监禁已经结束了,可以去找约德先生了。”
说罢,罗木没有回答,沉默地开门离开了房间。
“抱歉。”
在门关上之后,周对着卧室里的那个人轻声道歉。
“不需要和我道歉,孩子,我已经活的够久了,”年迈的声音回答道,“当年的那场革命已经死了,但革命永远不会消失,未来领导它的人,会是你吗?”
“可能吧..也可能不是。”
周还是改口了
“但你确实做了这些事了,这就足够了,再见了孩子,祝你好运。”
“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