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下午19点,算上纪小北宇航服里的液氧,他们还有5个小时。
脱离空间站的瞭望台,在爆炸中发生了损坏,部分地方出现裂口,他们撞上了一艘庞大的太空运输船,卡在了第35号侧引擎喷口,为了保护空气,纪小北将他们限制在了3个安全的房间内,有限的氧气在不断被消耗。
小女孩并无大碍,纪小北完好无缺,纪小北完美地错过了火星,成为了小女孩的救命恩人,他们正在朝着小行星带奔去。
可怕的是,法兰的肚皮和肠道还有部分内脏在爆炸事故中被割破了,等他们醒来发现时,法兰的伤口已经自动止血了,尽管宇航服配有小型医疗包,可为了法兰肚子上那个大于10厘米的伤口医疗包已经耗光了生命。
纪小北必须在2一个小时内从封锁的瞭望台出去,到飞船里找医疗用品,否则法兰就会饿死。
醒来已经1个小时,对现实的危机处境依然毫无办法,不管是侧门还是天窗,纪小北都尝试了无数遍,都打不开!
焦急不安的纪小北穿戴好宇航服头盔,走到隔离他和正门的2号闸门前,从玻璃窗往外看去,正门些微变形,对面就是火红的太阳,他急切地握住了那好不容易接上的控制器,不料小女孩的咳嗽声却打断了他。
冷静下来后,纪小北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他把女孩给遗忘了,若是他茫然打开舱门,那可怜的没见过牛奶的小女孩就会瞬速曝光在真空中。
绝望之际,他做出了一个疯狂决定,将女孩和法兰封在他宽大的宇航服里,而纪小北则要带着头盔和几口氧气从正门出去,拿着简单的工具爬上货运飞船,进到里面取宇航服,再回来带她们逃生。
一般情况下,失事的货运飞船都会将部分逃生通道的门打开,方便救援。
当他把这个注意跟女孩仔细讲解后,女孩只是弱弱地问,“你还会回来吗?”
纪小北郑重许下承诺,“当然了,我肯定会回来的!”然后就示意女孩钻进宇航服。
在小女孩看来,这个男人之所以承诺会回来,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他的狗。
纪小北毕竟是太空人,全身上下只有脑子是真生物,只要有氧气,即使暴露在太空中,也毫无大碍!
让宇航服吸干空气中的氧,用密封胶封住宇航服的颈口,设置好废气排放,将宇航服绑在固定的扶手上,再将头盔和鲨鱼衣连在一起,他带上从宇航服拆下的一小瓶液氧出发了。
他必须独自外出寻找“门”。
当他打开2号闸门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全部倾泻出去了,纪小北如愿到达舱外,爬上了货运飞船。
超乎想象的巨型货运船外壁上,一个只戴了宇航服头盔的男人抓着锚点在艰难行进,每前进一格都要确定绳扣固定完好,用了半个小时,纪小北才找到可以进去的门。
里面的舱门都还可以启动,没有人影,纪小北对比着墙上的导航图,成功到达7号太空物品储藏室,惊人的是,那里刚好只剩下一件标配宇航服,没有后续准备的小吃食,说明它故意摆在那,而是压根就没人用才剩下的。
纪小北穿上宇航服,成功带着活命的机会回到了瞭望台,就在他扒在天窗旁朝里观望时,货运飞船开始了剧烈抖动,担心瞭望台会被甩飞,纪小北赶紧将小女孩救出,临走前仔细检查了密封口,确定无损又合上头盔。
很快,就在他们进入飞船锁上了门以为安全了时,纪小北脱下头盔,可他神情突然紧张起来,慌不择乱地抓住飘走了头盔,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货运飞船那有空气的房间里没有“氧气”。
小女孩问,“我可以出来了吗?里面好热!”
纪小北看了看宇航服右手显示屏,上面居然离奇地显示着“氧气含量百分之45”。他对女孩说,“现在还不行!”
纪小北只知道,宇航服检测器上显示的数据完全不可信。
给包着女孩和法兰的宇航服加上液氧,纪小北带着女孩赶去医疗室。
这里没有电,纪小北手动打开了医疗舱的门,将搜集的药品器材和小女孩都放了进去,用密封胶让窗口留下小缝,利用宇航服的换气系统连接内外,在空间狭小的医疗舱内,抽出部分空气,放出宇航服里的氧。
纪小北让女孩打着灯,开始给法兰做一个粗糙却能救命的手术。
完结之后,纪小北开始为如何继续生存而担忧,他们的氧气还能用13小时,但是没有食物和水。
吸干舱内氧气后,纪小北将小女孩锁在新宇航服里,穿上旧装备独自外出,女孩硬要跟来,纪小北只能说,“你需要帮我照顾法兰,他刚做完手术。”
半个小时后,纪小北找到了7号舱段的通讯室,那里非常干净,但一无所获,电力室系统全部瘫痪。
看着墙上的导航图,纪小北陷入了沉思,想要搜光7号舱段起码得半天,完全等不起。
只能回去,带着小女孩开始迁徙,纪小北不想信那些在逃亡时会将食物全部带走,他的目标就是餐厅一旁的食物储备金库。
餐厅里没有氧气罐,在满是吃食的仓库里搜刮一番,装箱打包,纪小北带着小女孩用最后的10个小时的氧气开始了长途迁徙。
带有独立卧室、观测天窗、独立卫生间和储备库的小房间,在纪小北的印象中只有船长卧室,但导航图上没有标记。
纪小北赶到了靠内的8号舱段太空物品储藏室,当门打开,纪小北看了一眼,他直接将迫切想进去的女孩推开了。
纪小北独自进入,里面尽是已经干涸的血迹,他拆掉那满是红色颜料的宇航服内置的液氧瓶,然后带出给女孩换上新的,不料,开门的一瞬间她突然就闯了进去,小女孩惊叫道,“哇,这是什么呀!”
纪小北只能说,“衣服品牌不一样!”然后大肆搜刮一番强迫着女孩离开。
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当惬意的观景室,满足他所有的预期,纪小北准备在那里驻扎。
一路走过,纪小北发现整个飞船虽然内外都有“货运飞船”标语,但它绝不会是做货运的,因为内部至少可以供给一万人生活,旅游载人?那也不需要外包装。
越是往里,凶案现场越是密集残忍,凶手必然是从内部往外流动。
纪小北无法判断它到底来自哪,但它必然经过火星,看着彭佳禾的照片,想着看不到的火星,他开始担心起来,从这里面逃掉的必然是可以相比11的强大怪物,它可能进入了有着50亿人口的火星。
纪小北安好家后,准备去往飞船的驾驶室,他要尝试启动飞船回火星,但动力系统已经被破坏,所以他必然无法成功。
同样,通讯室和电力系统被破坏,纪小北也没法向外发出信息,他们只能侥幸地苟活,在太阳系中漂流。
从悲伤和忧愁中回过神来,纪小北开始关注面前最近的小生命了,他希望能控制一下女孩的食量,但她总是不明白自己所谓的数量概念,因为这个小家伙不仅不知道牛奶和狗,还没学过“算术”,她只知道“1+1”。在跟小女孩闲聊时,纪小北开始对她进行教学,但她总是问,“学了这个有什么用吗?”
纪小北告诉她,“学了之后,你就可以知道有没有人偷你东西啊!”
她可怜地发出“诶——”的声音,说,“你要偷我的东西吗?”
纪小北说,“对啊,你怎么知道你的东西少没少呢?”
“那你万一教我的就是错的怎么办?”女孩害怕地问。
问题被纪小北一笑带过,从此,无论纪小北做什么小女孩都会跟在他身边监视着。
一两月的时间随随便便就过去了,纪小北始终无法解决小女孩咳嗽的毛病,万万没想到的是,小女孩自从跟了纪小北后,每天吃喝不限,身体也长得飞快,虽然个头只有1米,但胖乎乎的胸脯已经多出了两坨赘肉。
纪小北不好确定“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体质,能不能在太空长期生活,他担心女孩会突然重病濒死。
将家搬到更安全的驾驶室附近的船长室后,纪小北总是会用探索飞船来消磨时间,2924年1月25日这天,他带着小女孩和法兰,在飞船顶部宽大的瞭望台观察星空,纪小北找火星给小女孩看,并跟她讲火星的永恒动车,小女孩不耐烦地撞了望远镜,纪小北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他发现了一艘正常行驶的太阳帆飞船。
纪小北总是跟女孩提起回到火星的想法,说回去后可以无忧无虑地吃喝玩乐,那里的冰淇淋口味就可以供她吃上一年。女孩也迫切地想要回火星,欲望比纪小北还要强烈,指着太阳帆飞船问,“它是来接我们的么?”
纪小北说,“不是,我们都在远离火星轨道范围,但方向不一样。”
长期听纪小北叫白狗“法兰”,女孩也渴望对方不要在叫自己“哎”,趁着机会问道,“纪小北,为什么我没有名字呢?”
纪小北想过很多次,但他实在不会起名,他语重心长地说,“没有听好的呀,以后给你起个更好的!”
“我都没有,怎么能更好啊!”女孩挤着眼泪喊道。
“那怎么般?”纪小北说,“要不然,叫你‘哎哎’”
“这没有区别嘛!哎哎,诶诶,这都没有区别嘛!”仔细思考,女孩哭喊道,“我就叫法兰好了!”
“你就叫‘哎诶诶’好了。”看她迷惑,纪小北拿手划给她看,教了她第一个英文字母“A”。
除了每天必须找到火星拿着彭佳禾的照片进行一番惆怅外,纪小北也很重视那个太阳帆飞船,他很熟悉那种型号,它像是没有把的雨伞,有16根伞骨,底部是反重力引擎,顶部是驾驶和生活舱,华丽却素净,伞会像扇子一样收回,最后变成一个导弹状,这种型号最少搭载着恐怖的100人。
他始终没有放弃整好动力系统,他没有找到期望中的小型登陆舰,带着那个不害怕血迹的女孩开始扩大搜索范围,势必要摸清楚大型不知名飞船的每一个房间。
飞船长度大概超过10公里,预计探索完需要一整年,毕竟小女孩很不好相处。
令纪小北恐惧的是,飞船内部存在着巨大的无门区域,通往那里的门必然是在飞船底部。
2924年7月23日,没想到这天太阳帆飞船爆炸了,伞面被毁,引擎似乎还失去了动力。
纪小北时刻关注爆炸后也算是完好的太阳帆飞船,没有发现上面有人活动的迹象,经过精密计算,他们必然会在进入小行星带前相遇。
按纪小北的小行星带回荡计划,如果能够成功,他们就能折返火星。
如果失败,只要设计好方向和速度还可以利用木星折返,回火星对纪小北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了11的压制,也没有了22的主观臆断,纪小北自身的能力就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
2925年9月7日,离纪小北所在的货运飞船和毫无生机的太阳帆飞船相遇还有两个月。
纪小北发现对方的引擎启动了,有意地修整了方向正加速奔来,说明这艘飞船就是他们的目标!
为了以防万一,纪小北无耻地选择直接入住12号仓库,他规划了一套安全生活区域,修改掉舱门的密码,形成多个异常区,如果有人登陆的话他会将舱门锁死,还可以分散对方的兵力。
他甚至建造了武器库,还在想办法获得门外的实时信息。
但是纪小北没法关闭逃生通道的舱门。
他希望强大又善解人意的11能够出现,那样纪小北就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因为,没有见到有东西从里面跑出来,所以,里面剩下的不是人,就怪物。
纪小北害怕怪物,因为他对付不了,也害怕人,因为他们极有可能中了病毒,像怀疑有人在飞船上的22一样,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了纪小北。
2925年11月8日8点13分,他们即将相撞,纪小北带着女孩在瞭望台,他们穿着宇航服目不转睛地盯着。
纪小北已经把这艘货运飞船当成了第三个家,他不允许有人侵入。
但是纪小北没法主动去和他们打招呼。
可怕的是纪小北也不知道自己上船之前,里面有没有其他人。
太阳帆飞船减速,进入视野盲区的一瞬间,捕捉臂展开,敌人成功登陆飞船底舱。
这一切都预示着,敌人训练有素、有备而来。
从蜘蛛监控来看,入侵者一共有83人,有人发现了密码错误区域,分开行动,很快他们就开始了自相残杀。
太阳帆飞船被开跑了,2个小时不到,只剩下了53个,他们分别逃往各个地方,他们不仅没有回头,反而不断向纪小北所在的核心仓库逼近。
令纪小北难受的是,入侵者能够找到并打开隐藏式闸门,他们装备精良,还能轻易打开被他瘫痪的闸门。
更可怕的是,监控蜘蛛被发现了,对方还主动朝纪小北问话,他没有回应,反而是小女孩喊了一句“你好”。
纪小北并没有开通相互联系,所以不用担心被对方听到。
入侵者驾驶着推进器的用有超快的速度和精确的目标,他们没有负担还会不眠不休地工作,无处可逃的纪小北10个小时内就会被找到,
明白对方极其熟悉本飞船后,纪小北惊恐地带着女孩和法兰离开了12号仓库,脱离了蜘蛛监控的网络范围,纪小北没法和敌人面对面,他只能逃去飞船舰首。
纪小北认为自己一定会和对方交火,甚至还能再找个清醒的朋友一起逃生。
经过长达3天转移,纪小北带着足够的物资驻扎在拥有天窗的小观测室,就在睡意隆起时,室内亮起了灯光,纪小北抱着小女孩和法兰,惊讶地听着广播里嘶哑的呼救声,一个女人绝望地喊道,“还有谁是清醒的,我们到舰首汇合,咳……”
后面的咳嗽声,纪小北听出那是军用密语,真正的汇合点在“动力室”,可纪小北不想回答,因为他肯定发出求救的是真敌人。
中了病毒的人真的会失去判断能力吗?纪小北不敢肯定,但舰首绝对不安全。
纪小北放弃了从飞船外部逃离的想法,他背着小女孩和狗,拿着枪从飞船外侧通道赶往动力室。
路上,他一个人也没有看见,更为没法捡到高级武器而伤心,即使是他记得的案发现场也没有找到任何尸体,但电力系统还是会定时回复,广播里还是那个女人,她依然在进行求救。
5天时间赶到动力室,纪小北没有发现任何人,他的恐惧被更多的疑惑压制了,他大胆地带着女孩花了3天时间到达飞船电力总控室,那里没有人,电力系统像是设置好的一样,到时间就会自启动。
纪小北能想到的,要么飞船属于奇偶层和叠式,要么就是电子病毒在作祟,他所看到的都是之前发生的。
求救信息也来自许久以前。
正在纪小北愁眉不展时,求救信息更新了,她说,“你们怎么还没到?我已经等你们一天了,就在动力室啊!是主舰的动力室!”
纪小北遭不住疑惑,他想大胆地问,但经验丰富的纪小北学会了对声音进行伪装,他用低沉的声音模仿年迈的大叔,说,“主舰是哪?”
没想到,对方回复道,“你是谁?”
吓到了,纪小北捂住想要开口的女孩的嘴巴,直到对方再次回复,“你在哪?能来找我吗?”
“你还活着吗?”纪小北警惕地让女孩保持安静,问,“现在是哪一天?”
对方说,“我不知道,我绝望了,我的氧气撑不过明天了!”
纪小北还是不敢相信对方是真人,或还活着,他试探着问,“主舰,到底在哪?”
对方清晰地给纪小北讲解了一遍,纪小北才明白,他所知道的飞船还不足真身的十分之一,位于纪小北所在地的下方的主舰处于皮肤隐身状态。
纪小北确定对方就是太空飞船登陆上来的人,但她明确表示,他们是17天前登陆的。
而纪小北看到太空帆飞船登陆却是在15天前。
“你看的是屏幕不是玻璃!你看到的外面其实是大飞船内部的太空模拟舱,真正的飞船像是个多层的花卷。”女人回答他的疑惑说,“我已经有两天没有喝水进食了,氧气……你能来救我吗?”
无法从对方的描述想象飞船原本的样貌,但纪小北还是大概了解了她所在的位置和走过的路线,她被困在了一个娇小的逃生舱里7天了,对方绝望地说,“求求你快点来救救我,我会回报你的!”
“不行,我办不到!”纪小北决绝地说。
“我们带着任务,事关火星50亿人的生死!”广播里的女人喊道。
尽管对方撑不到自己赶去,纪小北还决定去救她,是担忧火星安全,也是因为可怜她,绝对不是为了回报。
不再是隐藏式的门,而是按女人说的,到舱外,向深空跳跃。
当纪小北仔细想了一下操作过程,他就发现“对方很可能是在诱导他去死”。极其真实的外景,没法想象那居然是巨大的幕布。
怀着疑惑,纪小北到达舱外,他开枪测试,一发蓝色炮弹撞击爆炸,原本亮着星星的区域真的熄灭了,可很快又自动修复如初,纪小北找不到通往飞船外壳的门,也搞不懂原本的瞭望台是怎么进入飞船内部的,难度太高了,假装为女孩和法兰考虑,他无情地催促自己选择了放弃。
他背叛了承诺,带着女孩回原本的居住仓库。他无法将一艘破飞船和几个携带任务的人,与庞大的火星联系在一起,关系到50亿人的任务居然只交给几十个人,纪小北不敢相信。
当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纪小北背负着内疚没有理会,他只能让对方怀着有人来救的希望,在孤寂中缺氧,绝望地在哭喊声中死去。
他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声音、处境,虽然担心会被报复,但纪小北还是没良心地忍住了。
但是他发现,每当自己做违心的决定时就会头脑发热,想要晕死。
女孩问,“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纪小北看着单纯的孩子,没法跟她讲自己做出的残忍决定,他说,“那是个骗子,她想骗我们离开去送死,然后偷走我们的食物!”
“啊!真的吗?”女孩震惊地说,“那就赶紧回去看看吧!再也不要关心这些骗子了!”
“对,不理他们!”纪小北附和道。
“那她要死了怎么办?”女孩问,“你要去给我找个妈妈吗?”
纪小北动容了。
他安慰了女孩,想要整装待发,可没想到刚伸了个懒腰,眼前一黑就晕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