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张云捷干完一天的活，回到房间里准备着进入地下赴约。

　　过了十一点，不知疲倦的同事们开始向地下进发，张云捷在上班时找到4498，提前预定了与昨晚一样的套餐。

　　所以现在他只需要去餐厅，然后到包房里与女孩接触。

　　电梯在地下一层停靠，只有张云捷一人走了出来。

　　今天的地下入口处没有了香氛的味道，灯光也变成了正常的淡黄色。

　　张云捷听不到令人亢奋的音乐，也没有了薄纱帘后搔首弄姿的女人。

　　酒吧里的服务员还在忙碌地准备散装的啤酒，他不停地把酒放到传送带，等待着他们被送进黑压压的洞口。

　　“没人告诉你吗？”4498在餐厅的门口说道，“今天是周末，地下三层才是周末的主角。”

　　张云捷想要开口，4498忽地笑了一声，打断了青年人：“你这人怪得很，没人告诉你也是正常的。”

　　餐厅的服务员正提着大包小包往电梯的方向过去，张云捷并不知道地下三层有什么，他不想开口去问4498。

　　“进去吧，还吃好喝是有的。”

　　4498笑了笑，关上包房的门。

　　女孩坐在餐桌边，对张云捷露出了一个微笑。

　　“地下三层是什么？”青年人站在门口问道。

　　“斗技场，想要寻求极致的刺激，或是想要逃离这里的人的不二选择。”

　　女孩托着腮，看向站在门边的张云捷，笑道：“过来坐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咳咳……”张云捷不为所动，“我还是站着好一点。”

　　“随便你。”

　　女孩用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甜点，把它送进嘴巴里咀嚼了起来。

　　“合成型食物，里面添加了大量的调味剂，让口感和味道超越了它本来的模样。它们变得更好了，但这有什么意义呢？过分沉溺于快感，想要忘记伤痛的蓝星人我见过太多太多了，他们堕落，失去了好坏的分辨能力。”

　　“而你，不一样。”女孩道，“你有潜力，可以挣脱束缚向上而去。”

　　“昨晚你应该突破了吧？”

　　“你做了什么？我昨晚的确突破了。”

　　“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一名可怜的，只能沦为阶下囚的女孩子罢了。”

　　张云捷看着女孩说道：“你是新来的，但不像我这么生疏。”

　　“我确实是第二十三重机厂的新人啊，每个夜晚都要服侍男人。”

　　“斗技场可以让人逃离这里吗？”张云捷不想与她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便改为问其他的问题。

　　“这是洛坦星人，宇宙议会定下的规则。你只要拳头够硬，就能从这里出去。”

　　女孩吃得多了，拍了拍肚子，把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

　　“今年起规则下放了，第一届宇宙格斗大赛让洛坦星人尝到了甜头，他们想要更大规模的，放开限制的武斗。”

　　张云捷笑道：“那正合我意。我要去三层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吗？”

　　如果是这样，张云捷没那么多好顾及的了，他需要出去，需要让父母脱离豺狼星人的控制。

　　女孩从座位上起身，说道：“当然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两人离开餐厅，坐电梯来到三层。

　　“今晚第一场比赛的胜者是——”

　　“3660！”

　　场内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就算张云捷站在门口也可以感受到耳膜的震动。

　　“今夜我们一共有五场比赛，比赛的胜者将进入下一阶段，最后第二十三重机厂的总冠军将会挑战我们第九区最强悍的人类，争取离开工厂获得自由，最宝贵的那一张门票！”

　　场内的人类主持煽动着观众们的情绪，让接下来的比赛开始之前大家能够延续之前的激情。

　　为殖民地的大人们工作，利用规则让人类互相争斗。

　　这就是斗技场。

　　在蓝星获得自由，能够去的唯一一个地方就是北极。

　　人类最后的土地上，一群还怀揣着信念的人正在与蓝星上的外来者们作战。

　　但他们无力改变现状。

　　张云捷来之前短暂地待过北极的基地，他为了向豺狼星人发起挑战，夺回父母而修行。

　　所有人都劝他不要踏上第九区的土地，因为人类已经分崩离析。

　　由外星危机生成的凝聚力，被外星人摧毁。

　　如果活着可以享受快乐，那么为什么要抛弃快乐，而去直面痛苦呢？

　　张云捷带着女孩进入观赛场地。

　　他们二人来得太晚，只能到最后一排的走道站着观看比赛。

　　第二场的比赛准备进行，两名选手各占铁笼的一角，做着热身。

　　他们身着华丽的服装，脸上带着笑容，向四周的人群挥手致意。

　　“上啊，打爆他的脸！”

　　“冲啊，为自由而战，我们都支持你！”

　　张云捷身前的观众手舞足蹈，仿佛他们就是即将比拼的武斗家。

　　铛铛铛。

　　三声钟响，选手入场。

　　笼内没有裁判。

　　所有的打法技巧均可以使用，只要你能够获胜。

　　1220冲向1750，你一拳我一脚地过起招来。

　　本来张云捷觉得这会是一场残酷的比赛。

　　可当他看到1750非常浮夸地击中1220的面部，血飞溅而出的时候，心底的震惊无以言表。

　　“这就是决斗场。富有表演性质的娱乐节目。”女孩抱着手说道，“他们早就不拼命了，知道打不过最后的守关boss，倒不如设计剧本，做一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表演赛。”

　　“那这些观众他们知道吗？”

　　“也许知道吧……”

　　铁笼里打得火热，而张云捷却是如置身冰窟，从头凉到脚。

　　女孩从路过的服务员手上取过一杯啤酒，喝了起来。

　　“告诉我，怎么参赛。”张云捷捏紧了拳头，“这不是格斗，这不是武斗家。这么做是没有未来的。”

　　“你还太弱小。”女孩直言不讳，“就算是突破了，能够通过体测，也不可能打得过场上的任何一个人。”

　　张云捷看着女孩，说道：“我要试一试。”

　　“那好，你去那边看到没，那幢小屋里跟里面的人说，他们会帮你做测试，然后登记你的工号，告诉你什么时候可以比赛。”

　　顺着女孩的指示，张云捷走进小屋，里面的人正在激烈地争吵着。

　　“没人？你说是什么意思！”坐在办公椅上的肥胖男人拍了拍桌子，“他怎么死的？”

　　“听说是服用突破药剂突破失败猝死。”站在办公桌前的人低着头回答道。

　　肥胖男人抖动着他的脸，神情复杂：“这场比赛的盘口已经放出去了，我光佣金就收了百分之二十，你现在叫我吐出去，那是不可能了。”

　　“老板，突然的轮空如果不退赌资的话，会让我们的信誉一落千丈的啊！”

　　两人正在激烈的争吵，张云捷走到两人的中间，说道：“我想问一下，怎么报名？”

　　“你要参赛？”肥胖男人看着张云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李伟，带他去做测试登记，比赛的事我先想想办法。”

　　叫李伟那人看了看张云捷，领他进入了里屋。

　　“你这体格，恐怕连体测都过不了。”

　　李伟安排张云捷坐上椅子，并且打开了仪器的开关。

　　“拿好这个。”李伟递给张云捷一个圆形的小球，“用力握住它。”

　　随后李伟从一旁拿起精神力测试仪戴了张云捷的头上。

　　精神力，武力，气力，三个值影响着体测的最终结果，它们的平均值需要达到C级，才能算是入门的武斗家。

　　张云捷深吸口气，用力握住小球。

　　“好了，刚刚过线。”李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把张云捷的资料登记进入数据库。

　　张云捷起身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战第一场比赛？”

　　“那我得请示一下老板。”李伟输入好资料，领着张云捷又回到了老板的办公室。

　　“弄好了？”

　　肥胖男人抬起头看着李伟，后者点了点头：“综合实力C级别的武斗家，可能没什么用。”

　　“喂，我问你7280，会不会表演？”

　　“表演……我不会。”张云捷摇了摇头，“我是来争取自由的。”

　　肥胖男人笑道：“自由？小兄弟你脑子没问题吧。C级武斗家好好地赚钱提升实力，说不定第二届格斗大赛就能看到你的身影。”

　　他笑了起来，李伟也跟着笑了起来：“争取赢一场，为我们人类争争光！”

　　说罢两人大笑了几声。

　　“很好笑吗！”张云捷一掌拍在桌子上，木质的桌面留下了他的掌印，“要不是我戴着项圈，早就把二位打死了！”

　　肥胖男人敛起笑容，皱着眉头说道：“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李伟。”

　　“在。”

　　“今天的第六场，压轴戏派7280上去。”

　　李伟吃惊道：“老板，你这是要砸自己的招牌啊。”

　　肥胖男人看着张云捷的脸，不悦道：“叫3303不用留情，这场比赛没有剧本，以打死7280为止。”

　　“正合我意。”张云捷昂起他倔强的脸。

　　已经进行到第五场比赛，女孩仍没有看到张云捷回来。

　　“搞什么，这么慢……”女孩靠着墙嘀咕道，“不会是伤心得躲到厕所里面哭去了吧。”

　　她的设想里，张云捷通过地下诱惑的考验，就证明了他可以成为自己这边的一份子。

　　接下来他只要按部就班地搬运物料，打坐修炼，不出五年，就可以拿到通往自由的门票。

　　但张云捷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执拗。

　　老实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人类失败后总结大量的经验才走出自己的路，到现在不过一年的时间。

　　要能达到与豺狼星人抗衡的程度，女孩预想第二届格斗大赛的末期第三届格斗大赛之前，人类只需要再忍辱负重十年，就可以重新夺回蓝星的控制。

　　现在还为时尚早，养精蓄锐，积攒实力才是正道。

　　“让各位久等了！”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铁笼的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瞬间，观众席的灯光全部灭了下去。

　　要来了，今晚的压轴戏。

　　女孩想见识一下，第二十三重机厂的最强有多么的厉害。

　　周围静悄悄的，每一个人都在等主持人说话。

　　“今天的第六场比赛想必大家都知道，仅有一回合，时间十五分钟。两名参赛选手将在铁笼里展开前所未有的激战。”

　　主持人笑着说道：“我想大家都支持着这场比赛里面的一名选手……”

　　“让大家大声地告诉我，他的工号是什么！”

　　主持人把话筒举过头顶，这时全场爆发出了惊人的呼喊：“3303！3303！”

　　喊声持续了一分钟的时间，直到主持人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大家的热情，我想3303已经感受到了。可惜他的对手临时做出了更替。”

　　黑暗中爆发出的嘘声，才一起势就被主持人更为高昂的说话声盖了过去：“可是——！”

　　“此次顶替出战的武斗家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自愿加码比赛的重量，让第六场，今日的压轴戏变成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女孩心想，是哪个白痴要这么拼命，送死也不是那么送的吧。

　　不对。

　　她揪住自己的项圈，看向选手入场的大门。

　　主持人高声喊道：“让我们以最为热烈的呼喊，欢迎今晚的超级新人，他就是——”

　　一盏聚光灯移至选手入场通道，身着白色武道服的张云捷出现在了女孩的视野中。

　　“他就是我们的7280！”

　　“该死！”

　　女孩看着正向铁笼内走去的张云捷，大声叫到：“你还能回头，不要去做傻事！”

　　男人听见了全场唯一劝他放弃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嘘声把他的耳朵淹没了。

　　“去死吧，7280。”

　　“你这么想死，那就站着不动让3303打死你好了！”

　　“还钱，垃圾主办方！”

　　“这就是一场假赛！”

　　站在铁笼一角的张云捷，一动不动。

　　他非常的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液。

　　被炽热的聚光灯照射的额头渗出滴滴汗液，流过太阳穴，流过面颊，滴入他面前的地板。

　　“看来大家对7280的期望很高啊，那事不宜迟，现在请出我们的英雄，被誉为第二十三重机厂最强的男人，他的工号是3303！”

　　所有的聚光灯全部照射到入口，3303大步流星，走进观众们的视线当中。

　　疯了，全场疯了一般地嚎叫，他们能亲眼目睹3303把人打死在铁笼之中，这种快感在地下，乃至全蓝星都是第一次。

　　人类内部的格斗一直以来只要一方跪地认输，就算结束。

　　没有人与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3303踏入铁笼，有专人跟在他的身后，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他的两条手臂皆是机械所制造，电线胡乱地排列在钢板底下，驱使着手臂的移动。

　　一群人为3303的手臂上油，抛光，让它们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

　　3303关注着周围观众的反应，关注着自己小弟的行为动作，关注着机械臂的运行状态。

　　甚至还对主持人微笑了一次。

　　就是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对手7280。

　　有谁会记得自己曾经踩死过几只向自己张牙舞爪的蚂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