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妹妹

　　“在暗无天日的世界，你是唯一的颜色”

　　研究院。

　　阿梓娅已经出水有一月有余，研究人员都习惯了这个小家伙的存在，她很乖很安静，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少女自出水后就没怎么活跃过，话也不怎么多，有点怕生的意味，只有在言丹和切里兮身边才会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

　　“为什么阿兮若和我长得一模一样？”阿梓娅趴在培育仓玻璃上，用自己的手掌与女孩伸出的手心重合。

　　言丹俯下身子，轻轻地拍了拍阿梓娅的头，然后温柔地说：“因为阿兮若是阿梓娅小朋友的妹妹啊～”

　　“妹妹是什么？妹妹就能长得跟阿梓娅一模一样吗？”阿梓娅回头，鼻尖碰到了言丹的脸，少女无辜地眨巴着湖蓝色的眸子，里面充盈着好奇。

　　言丹笑了笑，与阿梓娅碰了碰额头，然后才缓缓解释道：“妹妹相当于另一个你，是跟太阳一样重要的家人呢，但阿梓娅的小太阳病了，等她病好了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啊～”

　　阿梓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言丹笑而不语，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要快些长大哦……”言丹的声音很轻，像是诉求又像是命令。

　　阿梓娅眨巴着眼睛，像是不解，又像是默许。

　　研究院的氛围因阿梓娅的出生而变得微妙，其实很多研究员已经做好了去伺候一个难以伺候的吵闹的婴儿的准备。

　　但他们没有想到，阿梓娅竟然如此罕见地安静腼腆，她仿佛是亲临人间的神之女，乖巧并且善解人意。

　　“我觉得……可以给梓娅进行基本教育了……”切里兮牵着言丹的手，两人相互碰了碰额头。

　　言丹稍加思索，好一会儿才回答切里兮的问题。

　　“既然我最亲爱的里兮都这么说了～”她的语气轻佻，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那么就让我们亲爱的小阿梓娅开始学会怎么成为一位出色的女士吧～”

　　————

　　阿梓娅出水半年后，现在的少女已经有了一个基础的三观，她对世界的认识又进了一步。

　　阿梓娅的文化老师是研究院的“老者”，大家将他尊称为默老，他的知识面对阿梓娅来说广阔无垠，少女就这样沉醉在知识光怪陆离的海里。

　　在学习之余，阿梓娅会在阿兮若的培养舱前站上很久，直到研究员提醒她该上课了。

　　[外面很大，很好]阿梓娅在本子上写下这几个字，将它举在胸前给阿兮若看。

　　[快点出来吧……]

　　阿兮若眨着翠绿的眼睛，她好像听懂一般点头。

　　湖水与翡翠交映，双子在彼此眼眸中看见自己。

　　我会的。

　　(二)被遗失的爱

　　言丹其实不怎么喜欢照镜子，因为镜子会让她显出原形，她厌恶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那白色的长发像缎子一样柔洁，而那张几乎与317代白魔女一模一样的脸看久了让她生理不适。

　　衣角突然传来一股被牵扯的力，言丹回头，才发现小小的阿兮若昂着尖小的下巴，带着一丝祈求，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女孩出水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阿梓娅为了亲眼见证妹妹的诞生，守在培养仓外整整两天，寸步不离。

　　其实阿兮若当时的身体情况十分不理想，很多学者都认为她能顺利出水简直是个奇迹。

　　但言丹知道，这是属于这对双子的羁绊，是她们彼此的祝福。

　　“怎么啦，我亲爱的兮若女士？”言丹屈膝，将阿兮若搂入怀中，女孩好闻的味道在她鼻尖萦绕，像是百合的香气。

　　言丹能感到女孩小小的身躯在颤抖，她捧起女孩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慢慢来，我亲爱的……”言丹的声音无比轻柔，她知道阿兮若比阿梓娅更怯生，对待这只可爱的女孩要更加小心翼翼。

　　“言……言丹，我……”阿兮若支支吾吾，声音带着丝哭腔。

　　言丹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她不知道怎么安抚她的情绪，也正是这个时候，言丹不经意间瞟到了门后偷看着的阿梓娅。

　　少女蓝色的眼中满是期待，言丹向她吐了吐舌头。

　　好一会后阿兮若才稳定了情绪，她用遥远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爱你……言丹……”

　　什么啊？言丹哑然失声。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人闹矛盾了呢……

　　阿梓娅也不再躲藏，很迅捷地拥入言丹怀中。

　　“阿梓娅也爱言丹！而且阿梓娅还爱太阳、天空、鸟、还有里兮跟默爷爷！”

　　言丹愣住了，她的大脑正在思索着眼前的一切。

　　“当然还有阿兮若！”阿梓娅说着从兮若身后抱住了她，少女把她那小小的脑袋放到了女孩的肩上。

　　言丹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捉摸不透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默老教的？”言丹轻笑着反问，但她知道明显不可能，默老那种死板的人是上不好双子的感情课的。

　　“是默亚哈姐姐教的，她说家人之间是互相爱着的，言丹、我、阿兮若还有其他的人都是家人吧？那我们肯定要彼此深爱着！”阿梓娅湖水似的眼中荡漾着喜悦与兴奋的涟漪。

　　爱么？

　　阿梓娅，曾几何时我也与你一样，我相信爱，相信世界上的美好。

　　但世界拒绝了我的爱啊……

　　言丹苦笑，她将双子拥入怀中，而她的发尾也在悄然中泛白。

　　“谢谢你们，我亲爱的姑娘们，我也爱着你们。”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脸上划过，言丹不知道那到底是泪水，还是那被戳破的伪面所流出的血。

　　(三)残酷的伊始

　　“离别并不可怕，约定好了，一定在未来相拥入怀。”

　　双子出水两年有余了，得益于言丹和默老的培养，她们身体发育良好的同时，意识也逐渐与世界接轨。

　　而在这两年之中，言丹也无意识中察觉到双子不同的特质。

　　姐姐阿梓娅虽然说是姐姐，但她的心智远不如妹妹阿兮若成熟稳重，这点从很多方面能看出来。

　　阿梓娅属于是那种天真无邪还有些神经大条的乐天派，对什么都有种想要了解的贪婪，但三分钟热度一过就没了劲，除了她认定真正有意义的事，不然她做任何事总做一半就兴致缺缺。

　　阿兮若则与她姐姐相反，她的心思细腻得不像一个小孩，并且她看准了一种知识之后，会像一个即将饿死的人扑在干面包上一样，如饥似渴地学习，属于是不把一种知识吃透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人。

　　尽管姐妹俩的性格相差甚远，但她们是亲姐妹这点毋庸置疑。

　　“丹……你作为曾经的白魔女，你应该知道的吧？”切里兮轻轻抚摸着躺在她膝上的那颗漂亮的脑袋，“白魔女同一时代只能出现一位。”

　　言丹眯着眼，一副睡着的模样，她翻了个面，将脸埋进了切里兮的怀里。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言丹的声音从切里拉怀中传来，声音闷闷的。

　　“……如果你下不了……手，让我来吧……”下定决心的切里兮如是说，“毕竟……你也算得上她们的家人……”

　　言丹瞬间就明白了切里兮的想法，她又翻了个身，用那双冷蓝色的眸子平静的看着切里兮。

　　“没有谁会死，我亲爱的里兮”言丹的语气轻柔却又带一丝冰冷，“我们不会让任何人死的。”

　　切里兮没说话，她侧头避开了言丹那双眸子的注视。

　　“我本来就擅长说谎，里兮”言丹不满避开注视的切里兮，她伸出纤细的手轻触切里兮的脸。

　　“只要我能撒下一个弥天的大谎，愚弄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就没有人会死。”言丹的口吻平静而且自带一种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陪我一起吧』

　　『让死之美神也体会一下被玩弄的感觉吧』

　　『我亲爱的』

　　『里兮』

　　言丹遥远的好像从天边传来，又近的好像在切里兮大脑皮层上回响。

　　切里兮在此时此刻也明白了，她永远也背叛不了言丹，但同时她也永远不会想摆背叛言丹。

　　『当然』

　　『一如过去』

　　『我最爱的』

　　『【言丹】』

　　切里兮如是回答。

　　而双子的人生，也将在这段对答中被改写。

　　但无论如何，湖泊依旧清澈着，而翡翠也依旧闪烁着。

　　只有那不断开裂的冰面，或许被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