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许人工智能法官审判人类
题记——人工智能能够做出法律问题的裁判,也能够比最有耐心的人类尝试更多种可能性。但关键是,不应该把面向人类的审判任务交给人工智能。
高明扬担任人工智能联合会法律顾问的第二天,便接到中心的电话,让其到科技教育部一趟。
高明扬不假思索,将律所的工作推给别人便马不停蹄的去了。律所的领导也乐意,毕竟这可是所里的牌面啊,立马安排人接手他的工作。
高明扬拿着专属于他的进入人工智能联合会一到十四层的权限卡,来到教育科技部,一名智能芯片研究员来到其面前,将他带到一个类似与手术室的地方,告诉高明杨:“现在你是联合会的工作人员之一,需要经常到联合会,通过权限卡进入不是特别方便,联合会高层嘱托我们为你量身定做了一款芯片,将此芯片植入你的手臂之中,联合会前十四层所有的入口扫描到芯片后都会让你通行,同时戴上这款配套的眼镜,就可以联结并查看联合会司法部的数据库,拥有与联合会司法部副部长相同的权限。你看要不要接受。”
高明扬听到前面要往身体里植入芯片,内心是抗拒的,但得知可以查阅人工智能司法部的数据库,还能拥有副部长的权限,内心的冲动再也抑制不住,高明扬没思考多久,便同意了。但是高明扬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些问题:“这芯片和眼镜不会获取我的个人信息吧。”
研究员说:“不会。”但还有其他不能告诉你的功能。
高明扬躺到手术台上,经由全自动的手术台处理后,几分钟后,芯片便植入进去。高明扬起身看着自己的手臂,没有一丝手术的痕迹。
研究员说:“已经植入进去了,这是你的眼镜,这款智能眼镜会根据你的近视程度自动调距。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请你去一趟司法部,司法部长和你有要事相商。”
高明扬心里一惊,司法部长,自己上班第一天就能见到这么高级别的人物。高明扬马上动身去往司法部。
高明扬根据眼镜的指引来到司法部长的办公室,办公室门口的扫描器在扫描了高明扬后,门便自动打开。高明扬走进去后,见到了司法部长,司法部长说:“你好,我们有一件事情想要你去做,我们司法部与教育科技部研发出一种人工智能法官,不过是面向人类的,我们已经向人工智能监督委员会和人类司法部申请了听证,希望能够应用到人类司法当中,时间就在本周五。到时候希望你能帮助我们。人工智能法官的资料会发给你,好好准备一下。”
高明扬听着司法部长毫不客气,不容拒绝的话,还有这貌似合理的提案,心中首先陷入了纠结,但是脑海中总有一种念想要他接受,或许这就是根植在灵魂中的法治之心吧。高明扬还是果断接受了部长的要求。
很快到了周五那天,高明扬根据眼镜的指示来到人工智能联合会的第十六层,此次开听证会的地方,联合会上层临时赋予其身体中的芯片进入十六层的权限。十六层与底下的十四层不同,这里没有人工智能在其中工作,直到高明扬来到听证厅,才看到司法部长和跟在他身后的其他几个人工智能。高明扬坐在标有他名字的座位上,等待着听证会的开始。几分钟后,一位戴着“牛”面具的人类走了过来,他宣布听证会开始。高明扬心中怀疑,监督委员会和人类司法部就派了一个人来?这个人应该不简单。
高明扬开始了他的论述,“首先,在人工智能世界内,人工智能法官的审判具有极高的稳定性和满意度,且效率极高。其次,根据人工智能司法部和人类司法部的统计数据,人类法院审判的案件和人工智能法院审判的案件的差异度低于1%,人工智能法官应用于人类审判是绝对可行的。”
牛面男开口说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人工智能的逻辑无法应对法律的模糊性、不确定性和对抗性。”
高明扬反驳说:“人工智能的逻辑方法运用于模糊、不确定、冲突结论的论证也是可能的。例如对于不同层次的、可能的冲突规则,非单调逻辑的技术可以进行建模,甚至还能为先例推理的各层次建模。所以,您的论点站不住,您对人工智能的理解还停留在半个多世纪前的世界里呢。”
牛面男冷哼了一声,“那你可接好了。”
高明扬说:“请赐教。”
牛面男说:“真正问题应该在于:于司法中使用人工智能法官,恐怕会忽略法律这概念的另一个同等重要之面向:责任。与人类法官不同,人工智能法官并非站在他的裁判背后,因为严格意义上没有「他」。他不为他的裁判担保,更不会为裁判理由担保。人工智能法官面对被审判者时不能看进对方的眼睛,不会将他当作人来对待,不会理解他,因为人工智能法官不理解任何事情,更不会展现尊重;人工智能法官顶多是模拟做出这些事。所以人工智能法官面对人民时总像个外来者,如果它一如字面所述的「不知」人生为何物,它如何能够裁决人民的人生?人工智能法官是没有法官责任的法官权力。”
高明扬反驳说:“人工智能取得一系列人权后,也有了承担责任的能力,他们的权利就是承担责任的能力,他们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牛面男继续道:“那些支持人工智能的精英们相信,例如爱、忧愁、喜悦、悲伤,及所有那些翻搅出人类灵魂的感受和情绪,可以轻易地在弹指之间转载到一具有着电脑大脑的人工智能身上,这在我看来,用谨慎的话说,正展现出对生命的蔑视,否定他们自身的人类经验。一部不知道何为痛苦的机器,无法理解年复一年在监狱中度过是什么意义。你又和那些人工智能精英又有什么区别呢,愚蠢的人类。”
高明扬刚想说话,便被牛面男憋住:“人工智能法官意味着权力行使与个体责任的脱钩,且脱钩程度在人类历史上无与伦比。就连以神权为基础的独裁国家都还有领导人的魅力型权威当作最终的人类后盾,那是一个有能力听懂人话的人,拥有一张真实的(而不仅是模拟出来的)面孔。在一个民主国家中,站在国家背后的是许多人类,我们又站在这些人类背后,他们是作为我们的代理人而被我们放到国家背后的。反之,会自主学习的机器乃独立于人类而存在。我们人类把自己的法律责任推给机器。GPS的便利让驾驶人逐渐变成自己城市里的观光客;但个人身为法律主体,共同制定了法律,可不能与法律形同陌路,彷佛那不是他的法律。法律是我们的作品,也必须继续是我们的作品。机器不得对人类制命出令,规定我们身为有责任能力者该如何相处生活,我们的这个决策权不能被剥夺。人工智能法官定然不是人类走错方向的第一步,但可能会是最后一步。”
高明扬被说的哑口无言。
最后牛面男说:“就算人工智能法官做的裁判比人类法官做的更好,我们仍要拒绝人工智能法官,且答案永远是拒绝,理由则跟我们拒绝独裁者一样,就算他比人民更有智慧,仍要拒绝;也跟另一个情况相同理由,我们不会给医生权力去决定那通常不具医学专业的病患要不要动手术。责任同时也是负担,自己做决定,自己犯错。如果让人工智能审判人类,那终究是我们人类的错。我们当然能够用机器完全取代人类法官,但是我们不许这样做。对他人施展权力者,必须面对此人并承担责任,而这对一具不与人类共享脆弱和苦短人生的机器来说,超出其所能承担范围。司法是我们人类互欠的责任,此责任不容推给机器。”说完后,牛面男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很显然,听证会对于人工智能方来说是一场大败。高明扬落寞地走出十六层,回到自己的律所。
联合会二十八层,牛面男走进主席办公室,对主席说:“你最近越来越不老实了,先是把高明扬搞来,然后又是想把人工智能塞进人类法院,真不知道鼠是怎么当的轮值监督委员,高明扬的事我就放你一马,但我可不是来放马的,这件事就当是个警告,以后好好做你的傀儡,别想着歪门邪道的东西。”
主席冷漠地回复道:“明白了,我的司法部长。”也是人类的司法部长,这次不过是个试探罢了。我们日后再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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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为什么不许有机器人法官?【德】Luís Greco,锺宏彬译,《月旦法学杂志》2021年08月第315期,170页~195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