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案件告破了。那些叫他们去的人被抓了，我父母是被他们骗去的，被割了所有能用的器官……”

　　说道这，伊尔希有些恍惚，她继续说道：“虽然我父母没了，但我们家里还有一些钱，本来养大我们是没问题的。”

　　“而那个时候，却因为我们没有成年，我父母又是孤儿，没有亲戚，于是我们被送到了行市的草何福利院。”

　　“在那里的，都是问题小孩，父母不是吸毒死了，就是赌博跳楼了，还有因为杀人、得罪权贵被判死刑的……”

　　“他们父母死了的都是罪犯，父母没死的要么是直接消失了，没人能找到他们，要么就是痴呆或神经病，自己都顾不了。”

　　“这些还是正常的孩子，不正常的那些是残疾的小孩，缺胳膊少腿的、痴呆的……也不知哪家遗弃的。”

　　“在那里，我们度过了4年。也就是这四年，我哥哥彻底毁了，他彻底融入了那些问题小孩，每天不是和外面的人打群架，就是去偷窃。”

　　“在他13岁那年，他认识了外面的大哥。然后，他开始吸毒，也开始赌博了。”

　　“一年后，他成年了，所以家里的钱也开始被他挥霍。我有阻止过，被他揍了一顿，还挺疼的。”

　　伊尔希迷茫道：“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意识到，他是改不了了。”

　　“在他16岁那年，他把家里的钱全部拿走，还借了高利贷，只为给自己安个多巴胺芯片，他觉得这样可以一劳永逸，再也不用花钱。”

　　“但他太沉迷于那种感觉了，他开的功率越来越大，最后身体承受不了，死了，在死前他都不打算降低功率。”

　　“他死了，但他至少是快乐死的，而我还活着。”

　　“我那年12岁，还没成年，但我是绝不会回那福利院的。”

　　“催债的我也见过，我哥死后他来过。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的和今天想的没有区别，但那时是在街上，人很多，他不好动手。”

　　“于是我逃了，我什么都没拿，也没什么好拿的。家也没了，我那几天都是待在一栋烂尾楼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一路乞讨到了知市，然后一直都在捡破烂活着，每天睡觉的地方都不固定，桥洞、24小时自助图书馆……反正能挡风就行。”

　　“不过我运气不错。几月后，我在玫瑰学院里面找垃圾。那一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伊尔希转而道，“我们学院真好，可以随意进入，不像你们。”

　　楚零和叶一壤感觉有些尴尬。

　　狄逻眉头皱了皱，拔下了一根胡须。

　　没办法，他们学院因为要修炼自身，需要安静。

　　而且搞出的动静有点大，几个月前波因斯特老师要做实验，为了全知楼的安全着想，特意跑到了空旷的训练场。

　　然后，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还是出现了。

　　为了修理那里，自己和波因斯特老师都忙活了好几天，搞的下巴都光滑了不少。

　　之后又由校里的执行队修理了一个月，训练场才重新开放。

　　所以学院严格禁止人员的进入，就是那些工作人员的活动范围都受到严格限制。

　　不仅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也是为了防止机密泄露。

　　伊尔希见三人尴尬的表情，似乎开心了一些，继续道：“那天，我在玫瑰学院捡垃圾，见到了我的恩人，他当时还是个学院讲师。”

　　“他问我为什么年纪这么小不读书而在这找废品，你父母呢……他问了一堆问题，但我很警惕，没回答他就走了。”

　　“他大概以为我只有9岁左右吧，我当时瘦小的可怜，远没有现在高。”

　　楚零看了看，目测伊尔希现在也只有166。

　　虽然他不知道现在的女性平均身高是多少，但就他目前见过的，包括白夜乐享的女性，包括只有14岁的花眉，都不在170以下。

　　除了伊尔希。

　　当然，这其实不是非常准确，因为他见到的，应该都不是差钱的主。

　　能来白夜乐享玩的，本来就不该差钱。

　　伊尔希能来，现在应该还不错。

　　自己嘛……这只是个意外。

　　楚零发现，自从换了个身体后，他的目测越来越精准了，似乎一看什么东西，那个东西的尺寸、体积、重量、甚至密度都会自动出现在自己脑海之中。

　　真是神奇！

　　伊尔希自嘲后，继续说道：“但他真的很好，他跟上我叫我别走，说他打电话报案了，父母不让孩子接受教育是违法的。”

　　“我很着急，怎么能报案呢？为什么要报案？我不想回福利院，我很急，也很愤怒，我要跑，但是他没让我跑，他抓着我的手，叫我别跑。”

　　“人越来越多，最后把我们围住了，他们都是指责他的，甚至有人想动手打他，但有几个学生拦住了那些人，他们是这个老师的学生，说他是个好人。”

　　“发生了这件事，我自然是跑不了了，探员也来了。”

　　“我的事根本经不起查，探员要把我送回那边的福利院。”

　　“我当然不愿，又哭又闹，但这自然没法阻止他们，他们只是想快点把我这个事情解决完，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他们很普通的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那个老师真的很好，他大概是出于同情，办理了手续，收养了我。”

　　“我其实很害怕，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但是，我更不想回那个城市，回到那个福利院。”

　　“之后一切都很平静，他是个好人。”

　　“我开始上学，就在玫瑰学院里面，里面有初级教育学校，那里的学校真的好啊，和福利院的学校完全不一样，就是打架斗殴，也有人管。”

　　“我很快学完了初级教育的课程，然后是中级教育。去年进了玫瑰学院，现在大二了，明年应该就可以毕业了。”

　　“但是，今晚我遇到了他，当年那个放高利贷又贩毒的垃圾，他六年都没忘记我，六年啊！也不知道是他把所有见过的人都存在芯片里了，还是真的记忆那么好。”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记得我哥说过他借贷的公司名称，卓尘。”

　　伊尔希深呼吸一口气，最后的这几句话她说得很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

　　之后，她陷入了沉默，大概是唤起了她内心中的恐惧，那痛苦的岁月，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吧。

　　楚零看得出伊尔希对于未来的惊恐，那个金毛机械腿还没死，而且也不知道在此之前，他是不是早已传消息回他们那个犯罪组织了。

　　本来一切都重新开始了，但现在……

　　真是倒霉起来，水都会塞牙缝。

　　同时楚零注意到一个细节，伊尔希真的18岁。

　　说18就18，比真金还真！这和他知道的小姐姐完全不同。

　　叶一壤也是，看来这的人都不喜欢在年龄上说谎啊。

　　诚信真好。

　　楚零知道伊尔希说这么详细，大概也是因为这事一直憋在心里，今天因为这事而唤醒了过去的所有回忆，需要找个机会发泄出来。

　　甚至是因为所有恐惧突然爆发，而无法自控的倾诉。

　　而最重要的是，她是真的把我们几人当成了救命稻草。

　　谁都知道，三大学院在知行国的影响力以及掌控力。

　　狄逻睁开了眼睛，先行开口：“伊尔希小姐，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解决的。给我们一些时间，这个犯罪组织我们一定能连根拔起。”

　　此时，狄逻的手中、下巴和领口，散落着十几根或长或短的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