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永糸
约半个小时后。
“抱歉啊,队伍里的队员身体出了点状况,如果你们没有紧要工作,我们继续?”
李镜宇换掉了身上的作战服,穿着一身白衬衣走了进来,那露出来的手臂上绕着几圈绷带。
“那不会是……秋欣娜抓出来的吧?”安德尔一脸惊讶。
没等到李镜宇回复,玛戈伦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李镜宇伸出了右手。
“非常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李。你看,你我都有了自己的部队。”
黑人没有太多的表情,但能从他那剧烈摇晃的手臂看出来,他很激动。
“是这样,玛戈伦中校。能带我们认识一下你的队员吗?”
“他们都在这里,”玛戈伦指向一旁的训练室,那里面正坐着三个人。“加上我,特种辅助作战部队一共有四名队员,你们呢?加上刚才被抬出去的那名女性,也是四个?”
“啊,这个啊,”李镜宇突然变得尴尬了起来,用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这个啊,其实还有一个人,有事在忙,下午才能到。”
李镜宇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安德尔和白井春奈过来。
“是这样?那我们还需要等他吗?”
“不必了,我们走吧。”
————
训练室的休息区。
空旷的,一块用红色软地板与外界区分开来的区域,靠墙的一方摆着几只座椅,此外无其他摆设。冷光灯打在每个人脸上,七个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名男性正靠在墙角,戴着入耳式耳机听着音乐,眼睛没有睁开,看上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之中,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那名方才就见过面的女性正坐在座椅上,腰挺得笔直,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她穿着一身黑色披肩,里面穿着一套中性深灰色简约礼服,手上戴着一副黑色长筒手套,两条长腿上也穿着黑色的长筒靴,这是极其防水的服装搭配,安德尔注意到她那几乎快垂到腰部的黑色披肩,估计是使用的合成碳纤维作为材料制成。
她明显注意到了安德尔正上下打量着她,她将头抬了起来,安德尔这才发现她带着兜帽,帽子遮住的那张脸一半又被头发遮住,另一半的眼睛露在了外面,那只眼睛的瞳孔竟然是血红色!她正死死的盯着安德尔,从面部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含义,安德尔连忙将视线收了回来。
玛戈伦轻轻地咳嗽了一下,对安德尔和白井春奈介绍道:“这位是刻蒂法拉,听说与你们那一位同样来自乌萨罗斯的队员有些关系……”
在玛戈伦正介绍着她时,她慢慢站了起来,只能抬着头看她的安德尔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将那双血红色的双眼衬托得极其明显且引人注目,更令人诧异的是,她那和艾希一样的银白色长发几乎垂落到了腰尾,和她的黑色披肩平行。安德尔顺着头发看去,这样高大的身体竟然有着极具线条感的身材。
她缓缓地用双手将帽子摘去,露出了一张冷艳的脸:她的嘴唇与她的眼睛一样鲜红,她将垂在脸上的白发向脑后捋了捋,又轻轻地晃了晃脑袋,随后用那冷漠的表情和眼神环视了周围的人们,微微点了一下头。
“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而让你们感到了怪异,请不要放在心上,我对此表示歉意。”她毫无表情且不夹杂任何情感地说道,用她那眼睛再次锁死了安德尔,她和苏莉维亚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同,她的眼睛能够刺穿人的心灵。
等等……
苏莉维亚?
安德尔想起了这个被他遗忘了的名字。
他像是呆滞了一般,双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而又说不出口一样,他将视线缓缓投向了刻蒂法拉的双眼,他们的视线交错在了一起。
“这眼睛并不属于你,不必一直在意着别人的双眼。”刻蒂法拉冷冷地留下这句话后,又戴上了兜帽,坐回了座椅,挺直了腰,低头不语。
“你看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一个初次见面的女性的眼睛不放啊?会让人尴尬的。”
白井春奈凑到了安德尔的耳旁小声地说,但安德尔的表情仍然有些许恍惚。
苏莉维亚……是谁来着?
[多戈尔主城中心医院术后康复部]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让护士帮我拉开窗帘后的一瞬间,能感受到温暖将我紧紧抱住的熟悉感觉。
老实说,这段时间以来体验到的,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第一次正式的工作,第一次成为一个团队而不是一个家庭中的一员,第一次体验到了融入一个集体中的感觉,以及……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战争的感觉。
他还在前线的时候,我正和奥尼尔她们组织着信息部门的传输工作,尽管很担心但确实是没有时间来得及了解一线的作战情况。当总显示屏显示四号城沦陷的消息时,我甚至以为下一个就是我们所在地区被攻破的消息。
但哪曾想,这场战争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当侦测雷达显示范围内已无任何敌军讯息与信号时,我瘫倒在了总控台的软靠椅上,十五分钟的警戒时间过去之后,我们都回到了地面。
要同时关注着三个显示器的变量讯息对我而言实在是太难了,根本不适合我,等到手术过后,我应该会去申请调换岗位或者辞职吧,毕竟我能去找佛冷萨叔叔,他是我父亲生前的至交。
说起来,安德尔要去加入机动队的消息也是他事先告诉我的,同时,他询问我是否愿意做我现在正在做的这份工作。他说他从小看着我长大,完全有这天赋和能力。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在看我啊……
也是,战争停歇的这段时间,整个国家都陷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我反而在医院里,丝毫没有闻到硝烟的气味。
我从未如此地关心过一个人,只要是有机会我就会向我的主治医生乔治询问有关机动队的消息,我害怕他们又会突然被派遣去危险的地方行动,因为那就意味着一场危险的战争将会打响。
当乔治得知我的眼睛是因为什么而离我而去时,他大笑了起来,说我为了一个喜欢的男孩子竟然能付出这么多。
但我却一直地问着自己,
我真的是喜欢他才这样做的吗?
这几天对自己的提问与对自己的思考,我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讲真,在我做出这个决定时,脑子里主导着我的思考的声音并不是对这个男孩的爱或是喜欢,而是,他如果不能早日回到军方总部,佛冷萨和许多工程人员的心血都将会不能在战场上发挥出任何作用,而军队也会失去一个强大的主力,战争所造成的损失也会越大,我们每一场战争能够获胜的希望也会越小。
并且,我完全没有想让他能够报答我什么,回应我什么亦或是感激我什么。他是父亲选中的人,是佛冷萨老师看中的人,是被“量程突击”认可的人,是能够拯救艾希的人,是跨出我不敢跨出的那一步的人,是能够有勇气按下那个按钮并承担下那一切的人。
他也是一名多戈尔的战士。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去期待,他能够为我,为其他人,为其他所有人做出什么来,创造出怎样的,
未来。
——S.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