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日,有用的无用之物
“下雪了,陛下。”
薇拉抱着一团厚但叠得十分整齐的衣服,放在沙发上,走到王的床头,轻轻地贴在王的耳旁说。
“是吗?是冷了一些呢。”
克莱尔在她的搀扶下在雪白的床铺上直坐了起来,很快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哦不,小姐,您感冒了?”
薇拉迅速地将刚从克莱尔肩头滑落的被子扯了下来,紧紧地将她包裹住。
“不是的,是……是……阿嚏!”克莱尔一个喷嚏打在了薇拉的衣服上。
“很脏的,小姐。”
薇拉宠溺地看着她,叫女仆倒了点热茶过来,并且叫了医师,自己则帮克莱尔穿上那复杂却华丽的衣服。
“冰凌殿……没有气温调节装置吗……”
克莱尔颤颤的说。
“皇宫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刚建成时的样子,连电灯都没有,但如果陛下您想要安装一整套的现代设备的话,我立刻吩咐人去办。”
“也好,你挑个时间去安排吧……多戈尔和EEERO打的那场战争结束了?”
“三天前就已经结束了,我的小姐,您不会还在做梦吧?”克莱尔已经穿上了衣服,薇拉将一旁的高跟鞋拿了过来。
“不,只是想问一下我那两个朋友怎么样了……能换成出行靴吗?我想去花园看看雪。”
“今天的时间很充足,我会一直陪着您的,但请允许我离开一小段时间,您去用早餐吧,茶还没有冷,医生马上就过来。”
她为她穿上了白色的长筒靴,然后在通往私人用餐室的走廊上对克莱尔说,后者点了点头。
“那就先告退了,女王陛下,您用完早餐后我会回来。”
薇拉行了礼后,从一旁的暗门走了出去,消失在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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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得怎么样了?”
薇拉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走进一间地下室,问那个上次赌楼里的侍者,亚历克斯闭着双眼,躺在正中间的一张类似手术台的床上,几条黑带将他紧紧地绑着,一个接着许多电线的头盔戴在他的脑袋上,线的另一端是一台电脑主机。
“我把要修改的记忆给你念一下,要是有什么漏洞你帮我指出来。”
侍者从一旁的桌子上取出一张纸,拿出来念着:
“我将永远听从薇拉小姐的命令,无论是什么命令和指示都在所不辞,我不再效忠于多戈尔或EEERO,而是一切都听从于薇拉小姐,我绝不会对薇拉小姐做出任何背叛不敬之事,如果那样,我会让子弹贯穿我的大脑,利刃刺穿我的心脏。”
薇拉听完后突然甜丝丝地笑了起来,“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挺可爱的嘛,瑞文斯。”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者有些害羞地把头转了过去。
“快别开玩笑了……你觉得怎么样?我马上就执行记忆铭刻。”
“你很聪明,瑞文斯。”
薇拉的脸渐渐地又变回了严肃的样子,她将眼睛转向了一旁的亚历克斯,在电流的抑制下,他也连续三天三夜没醒过一次,水分和营养物质都是依靠食管输送。
“怎么?”瑞文斯把纸条放在高温炉里销毁掉,他在电脑键盘上操作着,一大堆信息窗口弹了出来。
“子弹击穿大脑,哼,这样一来,多戈尔那边就不能从他大脑里查出东西来了。”
“我的细节也就你能看出来了……”他有些感动地说,“那么,决定好了吗?我要按下开关了。”
“嗯,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吧!就拜托你了。”
“要不要那么见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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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将最后一片吐司吃掉,温热的牛奶也缓缓地流进了她的胃里,女仆为她擦干了嘴唇。她站起身来,薇拉手里拿着一把有绚丽白色花边的出行伞,立在门旁等着她。
“您从小肠胃就不好,所以就特意让厨师做了道简单的午餐,请不要怪罪,因为我想让陛下您一直保持着少女的身材和健康……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今天中午的主菜可以由我来做。”
“我很期待薇拉的厨艺。”克莱尔挽着她的胳膊,靠在她身上。
“您就不担心我在里面下毒?”薇拉像是开玩笑一般说道。
“怎么会,薇拉明明对我那么好。”她说着更靠近了她一些,她们两人又是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后大门。
“请注意一点,陛下,您是国王,我只是个侍女。”薇拉嘴里虽是这样说,但明显很享受她那柔软的金发在自己身上磨蹭的感觉。
守卫开始将门打开。
“今天没有人来拜见吗?”
“我的小姐,当国王不是让您整天接见外人的,”薇拉看着无知的她,“政事,民生,国家安全,全都需要您来掌管,但您现在才刚上任,也没有特定学习过,所以这些事目前都是我在主控,您知道吗?很累的。”
“薇拉只是个侍女,为什么能管理国家大事?”克莱尔觉得她在开玩笑。
“别忘了,小姐,我和您一样也是皇室血统,按常规而言,该当国王的可是我哦。”
她们走到了皇室花园,白雪像是一叠幕布一样将植物和花朵的本体与香气遮挡住了,唯有几颗冬青树树苗浅浅的从雪层中冒出一点点的绿色。王从肺中呼出的空气向上漂浮,扩散,消失,她那雪白的手背上落下一片雪,雪花渐渐被她的体温融化成了一颗小水滴,晶莹剔透,像正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
“太美了。”薇拉感叹道,她抬头看着那一片片的飘雪的冰晶从清澈的天空中缓缓地降临这污浊的大地,给大地裹上了一层雪白的外套。
“是风景吗?”克莱尔的手里已经汇聚出了一个小小的雪球。
“不,我说的是陛下您,您太美了。”
薇拉看着王那因为低温而微微泛红的脸,“您就像这雪一样,纯洁到我想不惜一切地去保护您,不想让您受到一点伤害……”
一团小雪球打在了她的身上。
“不要胡说啊!”
克莱尔笑着,将雪球朝着她扔了过去。
“小姐,您还是这么孩子气,”她把伞放在了一旁,“那我也奉陪您到底了。”
在两人的欢声笑语中,温柔的冬日渐渐飘向了天空的正中间,两人之间的影子也渐渐缩短,让人不禁想:
如果整个世界也能这样孩子气,或许也不会有战争和仇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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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记(之十一)德洛之王
有些事,人会隐瞒至死,但真理之剑终会将这张虚假的白纸刺穿。
薇拉是国王和王后的亲生女儿,但她当不了国王,纵使她年长于妹妹克莱尔。
因为她是个私生女。
第一任王后在世时,没有生下一个子嗣,这样一来,王位继承权就只能给王的旁系血亲,德洛四世当然不想让自己的国家被“外人”所统治。
在一场宴会后的夜晚,喝醉了酒的德洛四世意外地和王宫中的一位漂亮的年轻女仆发生了关系,薇拉就此获生。这件事之后,德洛四世便一天又一天地盼望王后的死亡,在那之前,薇拉与王的关系一直都没被任何人得知。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王后突然因为心梗死在了卧室的窗前,那一年是2109年,薇拉八岁。
次年,德洛四世光明正大的迎娶了王宫中的女仆,新王后在随姓前的名字叫玛兰·阿芙乐雅·凯斯特琳娜。同年,有着正统皇室血脉的克莱尔公主也降生于世。
而薇拉一直被藏在暗处,一周只能见到她的母亲和妹妹一次,这一切都是国王的决定,因为如果将薇拉的身世公布,肯定会被所有人知道她是皇室出轨的产物,她的亲生母亲心如刀割,但为了维持国王和国家在整个世界上的尊严,还是听从了德洛四世的决定。
从出生以来就被“囚禁”在王宫的一间昏暗的阁楼里,差点使薇拉幼小的心灵走向分裂与崩溃。有一次德洛四世还想要杀死她,彻底根除这一切,若不是王后及时赶到上来阻止,她也就活不到今天了。
生活中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灰色的她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花园里散步,当然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在别人眼里她就不该存在。
于是她遇见了瑞文斯,那时皇宫里的图书管理员候选人。
瑞文斯是一个落魄贵族的独生子,从小便博览群书,生得一副傲骨,毕竟再怎么说也是贵族的后代,西方乐器基本上都已精通,还会画许多的,各种风格和流派的画像,其中有一张就是他画给薇拉的《水·枫》,现在还挂在薇拉的卧室里。瑞文斯张得也十分英俊,脸上的棱角柔顺得如同被打磨过一般。
他们两人从小就很合得来,瑞文斯愿意将他在皇宫之外遇见的一切趣事和她闻所未闻的事物讲给薇拉听,薇拉被他那话语中所描绘的奇妙世界深深地震撼了:
比马车还要大几十几百倍的车子,外面的人叫它巨型运载车,能在天空中飞翔的巨鲸(她也只在瑞文斯画的画里面见过鲸),人们叫它飞船,还有巨大的水池,真正的喷泉,满山遍野的花园和盆栽(森林)……
瑞文斯喜欢天文学和计算机,每天晚上架着一台天文望远镜在阁楼上看星星是他们的日常。
薇拉一直记得……
残余在她心中的扭曲与病态被瑞文斯彻底地清扫,童年的阴影犹如过往云烟,在瑞文斯动人的双眼之眸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她仍恨着她的父亲,因为她和她的亲生妹妹所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并且有一件事她永远也忘不了。
他曾经想杀死她。
但这次正相反,是她将德洛四世害死了。
当他重病时,她撤换掉了所有的医生,全都是由她的心腹假冒的,因此,德洛四世那本没有太严重的肺病在没有开机的呼吸器中和并不能起到作用的维生素c药片中逐渐走向恶化,走向死亡。
但这不妨碍她仍爱着她自己的亲生妹妹:克莱尔,这是一种每个血脉相连之人都会拥有的爱。
自从克莱尔继任以后,国家的实权便落在了薇拉手中,因为内部的大臣都清楚,王权本应属于薇拉,并且年轻的新王完全没有任何执政经验和能力以及手段,而且“单纯得要死”(苏莉维亚语),没人指望把国家的未来这么快就交给她,反观薇拉,早已考取了心理学和法学学位,有识有谋的她对皇宫中的所有人都十分友好,内臣们都更加放心将王权交给她。
注:百希恩瓦尔王国的权力比重从大到小依次为:国王,大臣议会,资产阶级议会和平民,薇拉虽处于普通皇族的位置,但都是以王的名义在行使权力,并且在大臣们和议会的眼中,她的一切行动都是取得了王的同意的,“默认”是王国中的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