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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宽恕与救赎 第一幕

  十三年前,雾都,史密斯旅社。

  “阿琛,你的头还疼吗?”

  一张有些发黄陈旧的木板床上,一位曲线玲珑的女子正侧身抚摸着一个有些憔悴的青年的脑袋,房间没有什么装饰,甚至说还有些肮脏,窗沿的木框上爬满的蛛网和尘垢蜷成的小球,墙壁上除了开裂的砖缝就是霉点和黑褐色的污迹。

  “楠姐,我感觉好多了,如果没有你的抚慰,我想也无法这么快的恢复,我……”年轻的阿琛还没有说完,嘴唇忽地被一阵柔软给堵住了,阿琛清晰感觉到了一股廉价烟油的苦涩。

  “阿琛,我是一个妓女,我们只是提供服务,透露秘密是危险的。

  我曾从一个来自东方的船长口中听过一段谶语,‘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我那时刚刚入行,并不懂那些隐晦的规矩,最喜欢问这问那,以为这会让客人们觉得我热情,能多给点小费。

  如果不是那个东方的船长告诉了我在他们那边的一个青楼花魁听到不该听的而被虐杀惨死之事,让我及时的醒悟,我可能早就已经被人给灭口了。”

  青年的下巴泛着青涩的胡茬,因为刚刚睡醒而显得十分的懒散,黑色的头发柔软而有光泽,凌乱中透着一些肆意的张狂,面部的线条是硬朗的,就像是雕刻师新雕的作品,没有岁月斑驳的痕迹,显得青涩稚嫩但是更显得自信骄傲。

  “谢谢楠姐,听说你在这儿也有四五年了,我愿意相信一个能在下城区中心活了这么久的女人,对了你换种烟叶吧,和你亲吻我总感觉会被毒死。”青年显得有些肆无忌惮。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如此薄情,亏得我推了好几位客户,陪了你一晚上。”石楠妖娆的骑坐在了阿琛的身上,被子滑落,场面既香艳又怪诞。

  “石楠,够了,我要走了,过去的噩梦已经消散了,我需要……”阿琛正要讲下去,忽地止住了口,石楠欣慰的看着他。

  “楠姐,我过段时间再来找你,或许我可以和你讲讲我的噩梦,我都快憋坏了。”年轻的阿琛迅速的穿着衣裤,正要推门时,石楠温柔的将一件斗篷为阿琛披上。

  “阿琛,如果你要留下礼物,这件破斗篷可是太伤我心了。嗯——如果你真的很想讲述你的故事,我答应你,你和别人不一样,阿琛。”

  “谢了,楠姐。”阿琛拉起了兜帽戴在了身上,正欲出门,忽地又转头,“我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楠姐莫不是爱上我了吧!”阿琛玩味的说完这句话,向着石楠眨了眨眼睛,没入了雾都的云雾中。

  “呵,狡猾的小子,你可别想借此赖账。”石楠笑着关上了门,在门关上的一刹那,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抚着自己的胸口,长叹一声,“我怎么会有机会坠入爱河,船长的下半句可是说了‘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暗自叹完,石楠隐晦的看了看隔壁的房间,接着又换上了一副优雅温和的假笑,走向了盥洗室。

  四周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粘稠起来。

  “呕——”玥儿只感觉自己的胃在不断的翻腾与搅动,她不是江南世家那些久居深闺的少女,在奔放的学院中,她自然知道男女间的区别,但是,当主角变成了阿琛时,她感到这种媾和是多么的恶心与下流,哪怕这是遥远的过去,但是玥儿仍是感到无法忍耐和接受。

  “玥儿,既然你能看到这些,就说明阿琛的潜意识中,并不是想向你隐瞒与回避的,既然你选择要走进他的心,我建议你继续看下去吧。”石楠的声音飘渺的响起。

  “呵,呵,”玥儿自嘲着笑着,她感觉有些无力,脚下一滑即将摔倒在地,却在此时,一把椅子精准的接住了她,一瞬间,画面又开始清晰的流转起来。

  “琛,休息一下吧,我能感觉疲惫已经吞噬了你。”

  “石楠,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有这样一个名字。”

  “呵,我们妓女一辈子只不过就是男人的玩物,而我,恰巧是,就像你们东方青楼的花魁,更受欢迎与嫉妒罢了。”

  昏暗的烛光中,可以看出是一个残破的砖瓦屋子,墙漆剥落,木饰腐朽,溶蚀严重的石雕依稀可见曾经的精致与美丽。

  阿琛靠坐在屋子门后的墙边,浑身湿透,散发着海水的咸腥气,而一个身披黑纱的女子正拿着一块白色的毛巾替他擦拭着。

  “我不知道接待过多少的男人,有时候还会有几位女士。在你们东方,如果你在晚春遇到开花的石楠,你就会明白,那是我污浊的灵魂的味道。”女子的声音苦涩而低沉。

  “呵呵,阿楠,我或许没有机会了。”墙边的阿琛神情恍惚——是法力透支的征兆。

  “阿楠,你换烟叶了啊!”阿琛轻轻抚过石楠的深红色的长发,言语混乱而跳跃。“我不是东方人,不曾去过江南,但是,如果——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看。”

  “你不恨我吗?琛,我没有想到陷入重围后,你竟会还来到我的家中。”女子声音颤抖而迷茫。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咳咳,这是你告诉我的,可是我仍是想找你,我不怪你。我还担心你会认为我在死前准备拉你下水。”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你也太,太与众不同了,琛!你,你竟然会爱上我这样一个污浊之人。”黑纱中女子笑着笑着却哭了。

  “我是因为想缓解噩梦,才找上你,咳咳,我们之间也就用这个噩梦结束吧。”阿琛淡笑着,仿佛看开了一切。

  “阿楠,到时候你杀了我,之后你也就自由了,我知道你早已经赚够了赎身钱,你不算老,还能脱身,或许——或许你可去江南找那位曾经想替你赎身的船长。”阿琛七窍都有血水流出,他深刻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极限,他深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环绕的气息。

  “我曾经听到过你梦中的呢喃,你在梦中似乎一点也不勇敢与坚强呢?”石楠含泪强行浅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自从卧底进入了这个邪神的教会,我就感觉梦境中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一种我从未感受到的情感与意识会在我梦中交织,我一会儿是我,一会儿不是我,还好有你,阿楠,你是我现实的锚点,让我认清我到底是谁。”说着,阿琛挣扎着将石楠拥入怀中。

  “阿楠,”阿琛似乎从未如此深情的叫过任何一个人。“我从来不认为你是肮脏的,当然我知道你也不是纯洁的。但是,自从我为了逃避夜晚的梦魇,遇到了你。只有温柔的你接纳了我的一切,不论是我的鄙视,我的凶恶,还是我夜晚的懦弱,你只是用温柔与微笑来包容。

  他们都说我是被你老练的技艺所魅惑,呵呵,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对你职业的赞美,但是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吸引了我。咳咳,我辍学加入了这个死神结社,之后一直游荡在黑市,赌场,妓院,我遇到了形形色色的女人,出逃的小姐,卑微的奴隶,风骚的少妇,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的妓女,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的眼神是你这样的温和,温和到甚至有些无趣。”阿琛这时忽地直勾勾的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凝视着石楠的眼睛,石楠第一次慌乱的避开了一个男人的视线,侧开了头。

  “我不知道你像什么,玩偶?婊子?还是别的什么,呵呵,这些不重要,因为我没有看见欲望,也没有看见厌恶,这就够了,我希望在我梦醒的时候能看见你温柔平和的眼睛。”阿琛喘着气,仿佛呼出的水雾都是猩红色的。

  “我的噩梦中,我是一个卑贱懦弱的傻子,我畏惧那些恶意的眼神,我害怕疼痛的击打,我甚至害怕我自己的名字!我感觉我只配和污浊与恶臭为伍。阿楠,和这些记忆比起来,我无法想象你的纯洁与高贵了。”阿琛痛苦的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到。

  “我总是感觉梦中的我才是真正的我,而现在的我,就像是在梦中——没有畏惧,正义而鲁莽,可以正视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像对我恶语相向的人挥拳,可以踩着嘲讽我肤色的人的脸肆意大笑。但是,我感觉现在的我就像是一个臆想中完美的幻影,处处透着虚假的伪劣。”阿琛痛苦的颤抖起来,声音也越来越轻,陷入了昏迷的边缘。

  “琛,我从来不觉得逃避和懦弱就是错的,在这个美丽又丑陋的世界,强者自然可以拔刀而起,但是——但是世界是由我们这些弱者组成的啊!

  当死神结社找到我的时候——当然,我也知道早晚有这样一天,琛,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劝过你,你不听,你还是我行我素,还不断的来找我。”石楠的声音颤抖的越发的厉害了。

  “我毫不犹豫地就揭发了你,我是个卑贱的弱者,我不知道你到底只是一个专一的嫖客,还是——还是一个真心的傻子。我选择了保护我自己。不要怪我,琛,我只是一个卑贱冷酷的妓女。”

  “呵,自从我的梦魇开始与现实交织后,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阿楠,谢谢你,谢谢你的陪伴。”阿琛艰难的伸手似是要抚摸石楠的脸。

  石楠正要伸手握住时,就见阿琛忽地全身剧烈的痉挛起来,七窍中不断的有血涌出,石楠不知所措,只能哭泣着紧紧的抱住阿琛。

  似有着若有若无的呢喃声响起:“妈妈,妈妈!我好孤独,我好害怕,我好后悔。”之后就是长久的沉寂,阿琛躺在石楠的怀中,沉沉睡去了。

  石楠僵在了原地,愣愣的看着阿琛,过了许久许久,石楠似是想起了什么,她轻柔的将阿琛拖抱到床上,为他除去了身上被海水浸透的衣物,清洁擦干了他的身子,从花园中折了数枝含苞待放的蔷薇,插在了床头的花瓶中,之后默默离开了房子,消失在了夜晚的浓雾里。

  玥儿坐在饭桌边的沙发上,呆呆的看完了这一切,愣在了那儿,迷惑且茫然。

  “玥儿小姐,”一道稚嫩的声音忽地从玥儿的身后传来,玥儿惊得跳了起来,发现一个瘦弱矮小的孩子正用着一种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拥有的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玥儿还没从先前的画面中缓过来。

  “你可以叫我,天照。”

  “天照?”玥儿迷惘的喃喃着。

  “初次见面,玥儿小姐,我猜想塔西娅也不会告诉你这些,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神明伊邪那岐的孩子,现在寄住在阿琛的体内。哦!对了,阿琛是我爸爸的使着。”

  “伊邪那岐,我听到雪灵大人讲过您的父亲,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啊。”玥儿斟酌的说到。

  “呵呵呵,我不过是发现了一些祂的小秘密罢了。对了,玥儿真正的雪灵大人已经死了,现在引导你的是祂的妹妹——塔西娅,呵呵呵,这个秘密算是免费告诉你的,看在阿琛的面子上。”天照有些幸灾乐祸。

  “天哪,不可能,神明怎么会!怎么会死去!”玥儿辩驳着。

  “傻孩子,世间万物没有永恒,再伟大的帝国也会崩塌,再伟岸的神明也会逝去。”天照似是意有所指,显得有些怅然。

  “玥儿,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你的雪灵大人的事情你自己去问祂吧,我也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玥儿压下了心中对未知强烈的好奇,她知道现在鬼琛先生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她也有很多话和问题要和阿琛好好的聊一聊。

  “尊敬的天照神子,请问这是个怎样的交易。”

  “我需要你开放你的灵魂,让我入驻其中,之后你再接受新雪灵的邀请,成为祂的使者。对,就这么简单。”天照神子认真的说到。

  “那你能帮我什么呢?”玥儿沉吟着继续问到。

  “阿琛的回归,美丽的小姐,我能帮助你让勇敢的、潇洒的鬼琛的灵魂全须全尾的归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贱懦弱。”

  说罢,天照打了个响指,玥儿看到一个缩在角落不断颤抖的影子。

  “琛!琛先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玥儿十分的心疼与不解。

  “唉,先附些赠品吧。”天照叹了口气。

  “玥儿,你有听阿琛说过他的童年吗?”

  玥儿摇了摇头。

  “普通的歧视与排挤,或许只是金钱与地位、身材与样貌或是家世和兴趣,而这些只是会让人难堪或是自卑,只是影响人的性格。但如果歧视被赋予了神的名义,再辅以种族的佐料,那这种名为歧视的瘟疫将可以摧毁一个人的人格甚至一个民族的尊严。”

  天照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有兴奋的迷醉,也有伤感的无奈。祂似乎颇精于此道。

  “玥儿,你生活的雪国开明且善良,但是许许多多神明的治下是扭曲且排外的,就比如说阿琛所在的那个北方的港口——那儿曾经是神明波塞冬的治所,而他们厌恶一切肤色不是白色皮肤的人种,他们狂妄且卑劣,残酷且恶毒。”

  天照的身后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画面,玥儿看着看着,震惊的捂住了嘴巴,漂亮的眼睛中尽是不可置信与心疼不解——在泥浆中翻滚的孩子,在夜幕下偷偷捡着烂菜叶子的母亲,将头埋在泥水中用手捂着耳朵的男孩、岸上挣扎哭喊的女孩和淫笑变态的魔鬼……。

  “不,这不可能,鬼琛先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玥儿震惊与这些残酷的画面,也震惊于鬼琛的麻木与卑微。

  “这也是鬼琛的一部分,玥儿小姐!”天照的眼中闪烁的着愤怒与鄙视,“呵呵,我也没想到我的民族竟然也会出现这样卑贱的基因杂种。”

  “但鬼琛先生已经战胜过去,他已经蜕变了!”玥儿想着这段时间诙谐,强大还有些野性的男人,辩解着。

  “呵呵,我也没有想到,正当我要放弃这条泥浆中的蛆虫时,他竟然给自己臆想出了一个完美的人格,他的精神分裂了!”

  在虚无的空间中,没有风声雨声,既吞噬着一切也包容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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