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要吃什么呢?牛肉还是鸡肉?”金发碧眼的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了。
詹妮弗杨摘下了眼罩,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鸡肉。”
随后指着楚秋说道:“两份鸡肉,please。”
撕拉。
詹妮弗撕开了午餐,顺手把另一份也撕开,递给了楚秋。
强势的性格完全没变呢。
詹妮弗扒拉开餐盘中的米饭和鸡肉的脂肪部分,专心致志地对付剩下的瘦肉和蔬菜,说道:“楚秋,你去圣路易斯做什么?”
楚秋递去宣传手册,詹妮弗看了一眼,惊讶地说道:“你对圣路易斯大学有兴趣吗?那可真是太巧了,你要是想参观的话我可以带路。我现在在圣路易斯大学克鲁鲁西亚实验室攻读博士学位。”
“博士?”楚秋由衷地赞叹道:“你这样的年纪真是了不起。”
詹妮弗眉眼一蹙,似乎有些生气,语气重了些,说道:“那你呢?”
“读书。”
“读书?”詹妮弗愣了一下,问道:“指的也是博士学位吗?”
“不,高中。”楚秋平静地说道:“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what??”
直到空姐把餐盘都收回去了,詹妮弗还是没有消化完这条震惊的消息,在楚秋耳边碎碎念道:“楚秋,你是不是吸了那些shit了,还是女人?你堕落了楚秋!”
客机猛地一震。
机舱内一阵惊呼声。
哐当!
一声让人不安的炸响。
楚秋下意识系上了安全带。
哐当哐当!
不安的敲击声响成一片。
机舱内顿时变得嘈杂混乱。
楚秋看了一眼窗外,瞳孔猛地一缩。
飞机左侧的两个引擎竟然不见了。
糟了。
这是楚秋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
撕拉拉的灼烧声。
如坠炼狱的炙热。
呼。
呼。
呼。
楚秋猛地睁开了眼睛。
还活着。
火光、飞机残骸。
让人窒息的气流。
他费力地解开了安全带,将眼前的废铁扒拉开。
他在原地大约坐了三秒钟。
除了擦伤好像没有更严重的伤势。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燃油泄露。
飞机将会二次爆炸,他需要马上逃离。
楚秋抬头望去,除了身边依旧昏迷的詹妮弗之外,一下子竟然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影。
有很多种解释,但他没有时间一一验证。
眼下,他要活下去。
楚秋提起一口气,将詹妮弗从半块金属板下拖了出来。
他这才发现,詹妮弗的腹部插着一块尖锐的铁器,伤势很重,但是还活着。
呛鼻的烟雾没有扰乱楚秋的判断,他找到了机舱的断口,扶着詹妮弗纵身一跃。
楚秋顺着土坡翻滚了十余米才停了下来。
操他妈的。
楚秋低声骂了两句,气喘吁吁地拖着詹妮弗远离飞机残骸。
直到距离残骸足有上百米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他看了一眼詹妮弗。
她或许需要抗生素或是一些药物,不然就会死。
飞机残骸中应该留有一些药物,但他无能为力。
这是风险和优先级的问题。
楚秋取出自己的随身物。
完好的手机和护照。
他打开手机,无信号。
手机似乎出了一些故障,时间也不灵了,一直卡在5点14分,直到过了许久才跳到5点15分。
楚秋看了一眼詹妮弗,依旧昏迷。
于是他决定做一点简单的验证。
他从四周收拾来树枝和一些杂物,将泥地当成纸张,树枝当作笔,繁复的数字和公式不断擦擦写写。
十余分钟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
公式尽头的数字让他沉默。
“我们在哪里?”詹妮弗虚弱的声音让楚秋稍稍一惊。
楚秋盯着詹妮弗的腹部,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暂时死不了,谢谢关心。”詹妮弗脸色苍白地撑起上身,目光有些涣散,说道:“我的视力出现了一些问题,我猜测你不是在计算星球半径就是在计算地理位置。”
“那么,你的结论是什么?”
楚秋反问道:“你的最坏打算是什么?”
詹妮弗面色更白,说道:“地图上不存在的太平洋无名岛屿。”
“还要......更糟糕一点。”楚秋决定告诉詹妮弗他发现的真相:“我们可能不在地球了。”
结果证明,詹妮弗的心理承受能力可能不如看起来的那么好。
“你是想告诉我我们被失控的飞机甩到了外太空吗?!”詹妮弗的声音很尖,激动的情绪让她牵扯到了过多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很是狰狞,但她的声音愈发尖锐:“you son of bitch,你是把我当成还需要听睡前童话才能睡得着的小女孩了吗!”
像是耳边有一台高分贝的收音机,让楚秋十分烦躁。
但他清楚此时越是失去理智,生存概率也就越小。
“我的意思是,从逻辑上......”楚秋试图从头跟詹妮弗介绍自己的思路,他不清楚詹妮弗对天文学有多少了解,但他知道詹妮弗绝对是世界前0.01%的超级天才。
就像他自己一样。
“逻辑?jesus crist,你跟一个将死之人讲逻辑,你的大脑是被虫蛀了吗!”詹妮弗的脸因为愤怒和绝望显得十分扭曲,这台高分贝的收音机还在不断向外输出让楚秋更加烦躁的噪音。
啪。
一记极脆生的耳光。
詹妮弗的尖叫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木讷。
随后她直挺挺地躺了下来,两眼放空,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死人。
楚秋花了五分钟跟詹妮弗详细地介绍了他的计算思路,但詹妮弗似乎真的完全没有听进去,嘴里用法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我是一块石头”。
好吧,一块石头也挺好。
楚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得到了一个答案,但事实上他完全不能确定先前的论断。
因为不管是植物、空气还是这里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与地球一模一样。
但某些极重要的东西却是迥异的。
比如说物理常识。
......
......
楚秋没有贸然扩大侦查范围。
他收集了一些易燃的干草和枯枝。
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在这个世界生火要容易很多,这让他能够轻易做出一个足以度过漫长黑夜的温暖篝火。
火焰刚刚燃起,他便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几秒钟之后,他确定他听到的是人类的声音。
“詹妮弗,有人来了。”楚秋推了一把躺在地上的詹妮弗,她的身体却像烂泥一般。
楚秋连忙凑过去察看她的呼吸。
一呼。
一吸。
但速率慢得吓人。
楚秋面色一变,他是个工程和数学的天才,但对医学一窍不通。
“来人啊!”楚秋真的有些急了。
方才还只隐隐约约的响声一下子便清晰起来。
“这里还有人!两个!”
六七个像是难民的人从高大的灌木丛中寻了过来,毫无疑问都是幸存的乘客。
其中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小跑到詹妮弗身边,察看她的伤势之后,做了一点简单的处理,詹妮弗的呼吸马上平稳了不少。
中年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楚秋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咳咳,我是一个医生。”
医生的上身不着寸缕,肋部的位置稍稍凹陷,有严重的瘀伤。
他见楚秋一直盯着他的肋部,反倒安慰道:“不碍事,大概是肋骨挫伤,轻微影响到肺部了。你的朋友伤势比较严重。”
詹妮弗幽幽醒转,医生对楚秋说道:“让她保持清醒。”
随后医生对一名留着短寸白发的老人说道:“她需要一些药物,飞机里肯定会有。”
当即便有人反对道:“飞机随时可能爆炸!”
医生看了一眼詹妮弗,压低声音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要回飞机的,你们也说了,这里很可能是一座荒岛......我们需要飞机里的物资才有可能撑到救援队赶来。”
颇有威严的老人拍了板:“我们去飞机附近看看情况,医生,你留这儿。”
最后,医生、楚秋、詹妮弗和一名女大学生留了下来。
楚秋看了一眼女大学生的背包,一头熟悉的红熊图案,心里便了然她为什么要留下来。
果不其然,众人间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女学生犹豫着走到詹妮弗身边,蹲了下来,低声说道:“杨博士,我是您的忠实粉丝,很高兴能见到你,阿不,很遗憾在这里见到你......”
英文磕磕绊绊,像是第一堂课的自我介绍。
詹妮弗看向女学生,目光中恢复了些生气。
女学生赶紧说道:“陈珂,圣路易斯大学生物医药二年级。”
“无关紧要,反正都是要死......”詹妮弗又看了一眼陈珂,语气稍稍回转,说道:“很不幸在这种场合见到你......如果能让你开心一些,我可以给你签个名。”
陈珂兴奋地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拿出纸笔,一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詹妮弗。
詹妮弗吃力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Jennifer Y
陈珂如获至宝。
从两人的对话中医生也发觉了詹妮弗的不凡,惊讶地说道:“你年纪轻轻就是个博士了吗?”
“错,不只是博士!”陈珂愤怒地问道:“是生物医药方面的权威。”
有什么差别吗......
医生嘟哝了一句,面露希冀地问道:“那你有什么高见吗?你这样的天才一定能想到我们这些普通人想不到的。”
“这不是我的领域。楚秋,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的童话故事了。”詹妮弗的语气依旧刻薄。
医生和陈珂纷纷看向楚秋,一脸吃惊,这个被他们忽视的男生难道也有什么不俗的地方?
“童话故事......?”医生马上回过味来,兴奋地问道:“难道小哥你有什么发现吗?”
楚秋从地上捡起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废铁。
医生和陈珂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楚秋说道:“这块材料来自飞机机翼,是铝合金所制。飞机制造工艺极苛刻,铝合金的密度有指定要求。它的体积......很简单的估算,乘上密度,我们可以得到质量。”
“大约是7公斤,与铅球的质量很接近。”
楚秋蓄起一股劲,助跑两步,将铁块投掷出去。
铁块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砰。
落地。
“目测20米。”楚秋眯着眼睛喃喃说道,转头看向医生和陈珂,见两人还是一脸懵逼,说道:“你们知道铅球世界纪录是多少米吗?”
两人摇头。
“23米。”
医生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想说你的力气很大?”
“我看上去像是铅球选手吗?”
两人纷纷摇头。
“jesus crist,真是够了。”詹妮弗喊道:“他是想说问题出在引力常数g上,像是在月球,你可以轻易地跳起来。”
“但是有很多种办法可以造成引力常数改变的假象。”詹妮弗补充道。
楚秋点了点头,说道:“詹妮弗是对的,不管是磁场、重力场,在人能够触及到的小范围内进行改变,是很简单的,”
医生和陈珂像是两个懵懂的学生,听着楚秋和詹妮弗一来一回。
楚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完好无损的肮脏玻璃杯,随后将一小簇枯枝点燃,把玻璃杯倒扣上去,并将杯口与泥土的交界处牢牢封住。
封闭的玻璃杯内,这一小簇枯枝直至燃烧殆尽,火焰才熄灭。
楚秋说道:“氧气。在我们的世界做相同的实验,有限的氧气是不可能支撑燃烧这么久的。”
医生和陈珂表示赞同,但是实验跟他们的处境有什么关联呢?
“所以说,我们可能不在地球了。”
医生和陈珂满脸的难以置信。
“童话故事。”脸颊毫无血色的詹妮弗讥讽道:“我们的结局就是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