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克医生来了,那个被我称之为烂桃枯枣的医生。他对我还是格外关心,能从他的言谈举止看的出来。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他从上到下打量我。
“我很好。只是还没有从前那样行动自如。“
“慢慢来,不着急,从休眠中苏醒都是这个样子,你算恢复的比较不错的,有的甚至半年了还不能下地行走。
你休眠的时间比较长,之前又有严重的伤情,能有这样的恢复速度相当令人满意了。
记忆怎么样?能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吗?“
我仔细在头脑中回想了一下的经历,“记忆好像是支离破碎的,有很多资料中提到的事情在我的头脑中没有印象,但是有些我还记得。“
诺瓦克医生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和我猜想的一样,在你受伤的部位有主导记忆功能的神经元受损。虽然他们对你进行了修复,但是有些功能不是填充进的修复体可以替代的。
那些缺失不可弥补,需要你在今后的生活中逐步的把它找回来,不过不要担心,你的大脑功能完全恢复正常了。
我看了一下,他们的修复还是体现出了高水准。
我这就着手给你一个临时的身份,在你的康复期备用。“
临时身份,这又是什么?诺瓦克医生看我不明白,告诉我:“对于你们这些醒来的休眠人,会重新有一个临时的身份编号,这就像一个新生儿,医院会给开一份出生证明一样。“
我了解到,由于苏醒者休眠之前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域,有着各种各样的过去,而在醒来这一刻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起点,所以对这些苏醒者的管理就是一个特殊的社会问题。
现在这个社会,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唯一的身份识别信息,除了那些有种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的人,或者预谋犯罪的人。
他们通常会采取各种手段屏蔽,隐瞒,置换自己的社会信息。
而没有识别信息的人通常会被当做嫌疑人来处理,会受到思想训诫。
通常情况下,这里是没有犯罪的,所有的犯罪意图都会被侦测到,犯罪者会被提前惩罚。
如果是被侦测到有犯罪意图,会被机器警察押送到手术台上,切割掉犯罪思想。身份信息不能被识别,也被看做是准犯罪嫌疑人,在这里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情。
诺瓦克医生告诉我,护士组将伴随我适应初期的生活,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求助于她们。
我想象着我在这个社会中尴尬的身份,好像是一只被人领养的猫猫狗狗,初次到达一个陌生的环境,衣食住行到吃喝拉撒都需要适应,任何行动都需要有人监管。
一是我还不能适应这里的环境,用艾琳小姐的话说,容易出乱子。另外一点是休眠者在苏醒之后都会有一个引导人,通常是休眠者在休眠之前所指定的,而我对自己一无所知,在我的资料里也没有相关的记录。
所以医院将护士组作为我的临时引导人,帮助引导我在这个世界的行为走上正轨。
很快艾琳小姐告诉我,诺瓦克医生为我出具了临时身份,我可以凭借这个临时身份在城市中自由行了。
我真正体会到了临时身份的神奇,医院的墙壁会为我开门关门,周围的设备都会对我的提问产生应答。
我步履蹒跚的走出病房,来到医院的走廊,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样。
看得出来这家医院的生意还是不错的,虽不是人满为患,但是看起来就医者也是密密麻麻,这和一百年前的医院并没有什么区别。
记得那时的医院为了挂个号,甚至要半夜起来预约,虽然是在网上挂号,不需要去排队,但是仍然让人苦不堪言。
在我的印象中,这世上有几个地方永远是顾客抢着往里面送钞票的,生怕自己的钱递不进去,通常是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没有一个人议价。加油站,火车站...医院也算一个,不同的是,其他地方时不时有打折的,时不时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医院呢,通常只剩惊了。
现在我初次走出病房,按照诺瓦克医生的吩咐,由护士陪着我。今天是艾琳小姐当班,她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其实呢,我更想自己到处走走,不想有个跟屁虫,但是我很清楚自己肯定甩不掉这条尾巴。
这是医生特别嘱咐的,艾琳小姐肯定会尽职尽责的,所以我想我还是悉听尊便吧。我感觉艾琳小姐极其聪明,已经不是普通的善解人意了。简直就是一个古怪的精灵,只要看我一眼,就能猜出我心里的想法。
她经常拿我开涮,现在呢我是不是趁这个机会也涮她一下。
我问她:“你结婚了吗?艾琳小姐。“
我的想法是如果她说没有,我就说,你怎么还不结婚呀?没人要了?
如果她说结婚了,我就说,你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怕没人要吗?
反正怎么回答我都会涮上她一番。
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艾琳小姐的回答居然是这样的,她说:“看来你还是老人思维。“
本来想好好涮她一下,没想到被又她不痛不痒的奚落了一下。然而我发现艾琳小姐的表情居然没有丝毫奚落我的意思。
我发现来到医院的患者有很多都不是具有正常身体的人,在百年前他们应该算是残疾人吧。
他们都具有人的外形,然而构成他们躯体的一部分则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他们都有一部分肢体是由机器构成的,有的人脸上有一只眼睛是机械义眼,象微缩版的照相机镜头。
最骇人的则是我居然看到了一个裸露着腹部的人,他的腹部居然是透明的,里面的内脏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错综复杂的管线缠绕在一起。
如果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见了,一定会疯掉的。艾琳小姐看见我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些怪物。不禁的摇了摇头,嘴角上挂着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肯定的微笑。
整个走廊里到处充满了这种只能被称作残疾人的怪人,然而他们似乎是很有秩序,大多数时候很安静。只有在移动的时候能听见金属机械发出的摩擦声。
我问艾琳小姐:“我们这里是专门接待肢体不健全的残疾人医院吗?“
艾琳小姐说:“等一会回去我再和你解释,我先给你演示一下你的临时身份的基本应用方法。这对你很重要,因为你初次进入新环境,会引起系统的特别注意。“
她带我走到走廊的尽头,停留了几秒钟,墙壁象拉链一样开了,是一扇门,和病房的进入方式一样。
进入门内,是一个房间。和病房的房间差不多,四周的墙壁闪着银色的光泽。
艾琳小姐说,“这里是档案室,所有苏醒者都可以在这里查询到自己的档案。
你需要注意刚才你进入的那扇门,和病房是一样的,这是影子墙壁。
虽然叫做影子墙壁,但是它是不可穿越的。必须要等到识别你的身份信息后,系统才会决定你是否可以进入。
这些事公共区域,只要身份信息正常的人都可以进入,但是有些是不可以进入的。
如果你想强行进入,你将被识别为危险人物,当你采用了强行进入的方法,系统则认为你有犯罪意图。你将会被带上手术台,清除犯罪意图和记忆。
还有一个你们那个年代常有人犯的错,本来最近几年的苏醒者都不会出现这个问题,但是由于你是来自一百年以前,我必须和你郑重的说清楚。
见到年轻貌美的女子,不允许有其他的想法,如果这种想法很强烈的话,会被当成性犯罪嫌疑犯,清除掉这部分犯罪意图。“
天啊,我没听错吧,这是什么逻辑。
“可是我正在有,怎么办?“正好拿艾琳小姐开涮一下。
“所以我说你是老人思维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