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岛,在神州大陆一隅,远离大陆。
此前这里是一座风景优美的无人小岛,数百年间,这里俨然成了蓝星的贫民窟,人们早已忘记了他以前的名字。
但即便是这样的地方,自觉优渥的观光客也是不少。
改造人毕竟比土著高一个档次。
他们看这些人,就像看动物园里灵长类的同类一般,充满了优越与欢乐,偶尔还带着讥笑与怜悯。
废物岛当然也有名胜,那是一座灯塔,传闻,这灯塔方圆十里,从来没有那些变异的海中妖物出没,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里,自从废弃的工业产物源源不断运来,已经成了噩梦一般的地方。这是专门处理废弃物的地方,
堆积如山的垃圾,足足有几百米之高,形成一座座小山。
不远处,几座冒出黄色浓烟的烟囱矗立,发出刺鼻难闻的气味。这些电站靠废物发电,相应地提供了一些就业的机会,但岛上大部分的人都是靠捡垃圾才得以生存下来。
西北面的铁丝网,是岛的禁区,传闻是一座基因实验室。
寻常人等,丝毫不能接近。
每一年,都有无数岛上的平民失踪,许多人谈之色变。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人是被抓去做实验了。
从远处看,整个不足十平方千米的小岛,已经全部被垃圾占满。
连树木都不得生存下来,可见其环境的恶劣,虽说以蓝星目前的科技,改造不成问题,但问题是没有人去管。
漫天飞舞的苍蝇,盘旋在天际的秃鹫,栖息在垃圾堆中的乌鸦,不时发出呱呱的叫声。
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却是有些人的天堂。
相比于其他无人区,这里的辐射显然少了许多。
午后十分,电厂排出的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天气阴沉沉地,能见度很低。
垃圾场中,有许多简陋的铁皮搭建的房子,散落着十几个少年,或漫无目的地行走,或拿起耙子不时在垃圾山上翻找着,或慵懒地坐在地上,他们不同肤色,但大都面目黝黑,唯余一个个无神的眼睛,衣服也是脏兮兮的,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空洞的眼神,看不到任何的神采,举手投足间,毫无少年人该有的精气神,宛如一尊尊行动着的僵尸。
不过他们手中无一不拿着一些塑料瓶子。
瓶子里装着一些透明的未知液体。
隔不了多久,便凑到瓶口,深深吸上一口,随后身体左摇右摆,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刹那间,面露享受的神色,整个身心仿佛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这也是唯一能带给他们精神慰藉的东西。
这种航空废料带来的复合物,是短暂的麻醉,也不断消磨着他们的雄心。
突然,远处云层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
不多时,一架庞大的运输机出现在空中。
飞机悬停在空中,红灯不断闪烁中,后舱门渐渐打开。
随后一包包废物从天而降。
就在这时,
“开舱了,冲啊”也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
躺在地下的几个少年,立马有了精神。
眨眼间,无数用木头铁皮搭建而成的房子中,冲出了几百号人,
这些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不要命地冲了出来。
或拿蛇皮袋,或拿锄头,推推嚷嚷如同冲锋一般。
“快,快,这次说不定有好东西,去晚了就没份了,”
此时,从天而降的一箱箱废弃物,便是他们眼中的香饽饽。
谁也顾不上被砸到的风险。
这些大都是十多岁的孩子,有男有女,但大都瘦弱,邋遢不堪。
他们是这里的主力,年纪大一点的绝对抢不到。
他们大都寿命不长,因为环境的恶劣,许多人早早瘫痪在床,承受着每日咳嗽与溃烂的折磨。
其中,一个满脸污秽的小女孩子,顶多七八岁,扎着两只马尾辫,虽然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但一双眼睛却是灵动无比。
只见她死命抱住一个箱子,眼神无辜,
“哥哥姐姐,这个是我先看到的,求求你们好吗,不要跟我抢好吗,”
“去你的,哪里来的小姑娘,也来凑热闹,咦,这不是那个废物的妹妹吗,这里凭拳头说话,谁强就是谁的,你不知道吗,”
一个比她高大半个头的刀疤男子粗暴推开她。
小姑娘跌了一跤,顿时脸上挂不住了,趴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她眼里愤愤不平,咬牙放着狠话,“要是我哥哥在这里,不会放过你的。”
“嘿,你哥哥吗,不就是那个叫云尘的废物吗,就他那熊样,怕是连面都不敢露吧。”
刀疤男嗤之以鼻,旁边的几个少年听他说得有趣,顿时哄堂大笑。
“你胡说,云尘哥哥才不,不,是……”
小姑娘涨红了脸,知道这个是事实,云尘哥哥可是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回家的。
”你说这里拳头最大是吧,“
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
许多看热闹的人群,听到这个声音,再看来人,顿时慌忙让开一条道,
一名魁梧的黑衣大汉,身后带了一批人出现,这些人目露凶光,满是纹身,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反倒那黑衣大汉却显得文雅许多,方脸寸头,虽长得五大三粗,但面容和蔼可亲。
只是声音有些冰冷,
“让我动手还是自己解决,男人欺负弱女子,而且还是小孩子,刀疤你算是长本事了,忘记了我定的规矩么。”
刀疤一见来人顿时刀疤抽搐,脸上冷汗直冒,此时听他说话也不敢抬起头,只是不断磕头,
“强哥,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黑衣男微微一笑,正在用指甲钳磨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规矩就是规矩,哪只手推的,废哪只,你若自己不敢,我让人帮你,“
立时,从他身后蹿上两名手下。
“不,我做,”
刀疤一咬牙,拿起身旁的铁棍猛地挥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可怕,自己若不做,等着自己的,只怕是彻底消失。此人名屠文强,面善心狠,若是没有一定的手段,也不能统治这一片长达数年。
一声惨嚎,刀疤捂住骨折的手,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
屠文强微微点头,
“也算个爷们,以后没来路了,可以在我手底下混。替他包扎伤口,用最好的药,把手接上。”
“谢谢强哥。”
刀疤自有一帮人扶住去了。
屠文强爱怜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探身问道,
“你叫沅沅对吗?”
叫沅沅的女孩顿时眼睛瞪得圆圆的,
“咦,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啊,你不是好人。”
她亲眼看到刚才的情景,早就有些害怕了。
屠文强哈哈一笑。
“我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是我兄弟,朋友,都觉得我是好人。怎么,你云尘哥哥还没回来?”
沅沅听他说起哥哥,顿时鼓起勇气
问道,“大哥哥,你见到我家云尘哥哥了没有,他昨晚不声不响就走了,也没跟我说。”
屠文强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一把抱起她,
“你说那个废物么,不管他,咱们回家,我请你吃好吃的。”
沅沅有些害怕,
“可是我不认识你啊,你不会绑架我吧。”
“哈哈,绑架,那就对了,我可早就注意你了哦,
你乖巧可爱,还会照顾你的云尘哥哥,每天会看书学习,还会做小手工拿来换钱,为哥哥洗衣做饭。你还喜欢去海边捡贝壳,我说得对吗,”
沅沅有些吃惊,“你怎么全知道了。”
“哈哈,这个可是秘密哦,想知道么,去我收购站,我告诉你,对了,我还会帮你找你云尘哥哥。”
“好呀好呀,”沅沅答应了,她突然觉得这个长得很丑,又很凶的哥哥不是那么可怕了。
“放开沅沅,屠文强,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正是云辰出现在当场。
他早已经今非昔比,此刻看屠文强的眼神更是充满怒火。
因为,自己在这个人的手中吃的苦头太多了,前一阵就是被他打得遍体鳞伤。
屠文强见是他,丝毫没放在心上,讥笑一声,
“嘿,你倒是肯露面了,我要做什么,你管不着,好好管管你自己吧,一副窝囊样,对了,欠我的钱何时还,超过了期限,你知道后果的。”
“要钱是吧,这些够了么?”
云辰点点头,
对着手表一番操作,顿时将钱转了过去。
“您的账户到账50钻”
这下众人也是懵了,
这小子不是个穷光蛋么,怎会突然这么豪爽。
屠文强开始也是不信,当看到那些数字,顿时有些吃惊,
“咦,你小子出息了,哪里来的这么多钻,”
“你管不着,利息也给你了,咱们的账算是结清了。”云辰对他没有任何好感,也懒得解释。
屠文强大拇指一竖,
“好好,够意思。不过我邀请沅沅去玩一天,这个你也管不着,”
云辰怎会将沅沅交给他,
“沅沅,下来,不许去。”
沅沅急忙挣脱了下来,一边拉着他的手,
“这个大哥哥不像坏人呢,他是请我去做客,吃好吃的。”
“那都是骗你的,想让你变成人质,威胁我,忘了我怎么教你的么,越是看起来不坏的人,心越坏。”
“啊,这这,”沅沅自动远离了些距离。
屠文强笑容立敛,
“嘿嘿,小子长本事了是吧,走了狗屎运,偷的钱吧,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小子们,给我把他打趴下,在我面前嚣张的人,我屠文强还没见过。”
“大哥,好嘞,”
当下身后冲出两个手持铁棍的男子,挥起铁棍劈头盖脸打了下来,
云辰侧身避过,手中自然而然发出两掌,
虽无修炼法门,但也非常人,
以他现在的身手与眼力,绝非一般的混混可以抵挡。
砰砰,
铁棍落地。
两个男子,捧着手腕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还是以前那个弱不禁风的人吗,刚刚是幻觉?
围观的人也是轻咦了一声,都没看到云辰是如何出手,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从前不是很垃圾么,怎么会这样。
屠文强也是有些吃惊,
“有几下子,此前为什么不跟人动手?新练的?”
云辰冷冷道,
“你管不着。”
“好小子,变狂了,我试试你的斤两。”
“我也要跟你算算旧账。”
两人目光死死盯住对方,都恨不得一口咬下对方半只耳朵。
屠文强抢先发难,
迈开虎步,挥起硕大的铁拳,就是一阵劈头盖脸打来。
他天生力大无比,很少使用武器,一对肉拳带起阵阵风声,指东打西,势大力沉,端的是虎虎生威,
人群早让开了一些距离,生怕被他拳头误伤。
云辰早非吴下阿蒙,
面对他势大力沉的铁拳,
丝毫不乱。
对方的铁拳,在自己的眼中,竟然开始渐渐慢了下来,
对方的线路,力道,攻击点,到达时间,一览无余。
手上不知不觉出现一股冲动,握拳成掌,也是平平无奇的一拳挥出,形成对轰。
顿时嘘声一片,
哼,这小子真是自不量力,
一只手妄想抗衡强哥的铁拳,我看他这拳头是报废了。
只怕会被强哥轰得渣都不剩吧。
嘭,
这一拳直来直去,竟然后发先至,突破重重拳影落在对方身上。
屠文强不自觉后退了数米,这才稳住身子,但面上的惊色可掩盖不住,
心惊下暗忖,
这小子原来这么强的力道,我以前倒是小瞧他了。
收起了轻视之心,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滑步欺身而上,三百六十度旋踢酣畅淋漓。
他很少用脚,但脚却是他最强的手段。
云辰也是丝毫不动,一脚踢出,
这一脚也是中规中矩,但是速度极快,直捣对方要害。
屠文强偌大的身躯落在尘土,激起一阵灰尘。
所有的人才反应过来,包括屠文强自己。
“强哥,你怎么样,”
围观的人也是呆了,任谁也想不到怎么会这样的结果,
这下可完了,捅了大篓子了。
这小子怎么会这么强,以前都是装的么,这下有好戏看了,以强哥的作风,这小子只怕是会莫名消失的。
屠文强缓缓站起,背着众人,脸色阴沉,抬头缓缓望天。
在场之人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但,许久后,屠文强始终没有动作,
只一声重重的叹息。
有眼尖之人,分明看到那伟岸的身躯,高傲的脸庞,有几颗晶莹滑落而下。
他一步一步走向云辰,目光坚定。
云辰没有动。
“哈哈哈哈,”熊臂重重一拍云辰的肩膀,屠文强笑得放肆,
“这才是我认识的你,你终于回来了,兄弟,莫怪为兄想尽办法打压你,实在是我看你颓废得毫无斗志了,真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这一刻我等了足足三年。”
云辰傻傻望着眼前的男人,心中再也提不起一丝对他的恨。
谁也没有料到是这个结局,不过,一场争斗算是烟消云散了。
夕阳,仅仅是短暂地停留,便沉沦在深海。
入夜十分。
灯塔。
两个男子,勾肩搭背,提着酒瓶。
沅沅在后,像个拖油瓶亦步亦趋,她眨巴眨巴着眼,很好奇两个男子到底在发什么酒疯。
时而高歌,时而怒骂,时而欢笑,时而痛哭。
前头的两个男子,看起来像是老朋友,更像是两个比自己还小,还不懂事的小孩子。
迎着护海大堤的风,说着含糊不清的醉话。
屠文强仰头喝酒,却发现瓶子空了,奋力将空瓶远远投进漆黑的海面。
“我知道,你不会放弃的,这三年,没人的时候,我知道你每天都在这里跑几圈,不论风雨,早晚没有停歇过。”
云辰触景生情,想起此地的那些岁月,早已经物是人非,不由叹息一声,“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对了,见过丝雨了吗,她还好么,”
“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废物岛上的事,没人瞒得过我。”
“嗯,她很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云辰洒然一笑。
“你的口气很不对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嘿,我还不知道你,什么事喜欢藏在心里。我们三人都是孤儿,自小在一块长大,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我大你一些,自小就希望你们两个能成一个家,不像我一样,根本就没这个想法。
云辰深吸一口气,眼神迷离,
”呵呵,家,家这个字对我太奢侈,如果我没说错,你也是喜欢丝雨的,咱们赌气不也是有她的原因吗,不说她了,累了。“
”你若累了,这里是你永远的家,你有什么打算。“
”去外面闯一闯。
我机缘巧合下触摸到了修炼的门槛。”
“我说怎么回事呢,干你不过了,你的气质也变了不少,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不过,我真替你高兴。”
“你不问问怎么回事。”
“有什么好问的,你强大了,做兄弟的也有面子,倘若你以后混出名堂了,我也顺便沾光哈哈。
对了,这里有些盘缠,你拿去吧。”
“五千钻么,这么多,原来你这么富。”
“还不是给你准备的,这些可是我全部家产了。我早知道你非这池中之物,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
云辰哽咽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外面人心难测,要多小心了,”
“哥,其实我放不下心的还有一件事。”
“少给我婆婆妈妈的了,有屁快放,嗯,
你担心的是沅沅对吧,你小丫头你就放心好了,由我照顾,不会亏待她的。不过,你最好有空来看看,你知道的,她先天性的……日后一旦发作,恐怕只有克隆一条路了……”
“我会的寻找办法的,绝不会让她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改造人”
“将剩下的酒干了吧,你小子酒量真不行。”
黎明十分,
头还有些痛,
那是酒精残留下的。
沅沅在熟睡,笑得很甜。
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
只不过小小的额头上,一股黑色的经脉若隐若现。
云辰摸摸她的额头,浅浅一吻。
等着我,沅沅,等我,我一定找到解除你痛苦的办法,还要将从前的丝雨姐姐带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幸福地生活。
给她盖好被子,沉思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毅然离去。
不过,在离开前,他留下一万钻,将一半的生命食物与氧气转给了她。
留下了一封写给屠文强的信。
有了这些物资,相信他们会过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