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务部回到家时，家中早已经空无一人了。

　　杨素看着家中井井有条的环境，清洗之后又一次铺好的床单，整齐叠好的杯子，还有原本杯盘狼藉现在却干干净净的桌面，轻轻叹了口气。

　　他拉过椅子来坐下，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水。

　　陈星这副躯体，属于自己的已经不太多了，剩下百分之十左右的人体器官，只有大脑、生殖系统以及部分消化系统了，就连大部分的骨架都已经换成了铬合金的了。在饮用和吃饭时，大部分时候其实吃的就是一个情怀，身体的绝大部分机能其实是依赖于个人生态系统中高强度浓缩电池来维持的。

　　一天下来，滴水未进的他也不是很渴，回家倒一杯水喝更像是自己前身的一种习惯。

　　讲真的，他有点儿舍不得孙宁，舍不得她暂时的离开。其实他清楚，不管是螺丝城还是热钢城，这个时代男女关系的常态就是逢场作戏。

　　许多人为了生存把生殖系统都摘掉了，还有很多人即便可以生育，但因为有天网可以保证自己长生不死，所以也不愿意生育，上层的人永远是那些，所谓的结婚生子成长，只是平民悲哀的象征罢了。

　　可是杨素自己就是平民啊，从小是孤儿的他，渴望家庭，渴望亲情，所以才在认识姜涟之后不顾一切的和她结婚，最终导致自己一无所有，所以才在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为了自己女儿的命，把自己的未来给卖掉。

　　他是这个时代的异类，是一个连真名都无法使用的可怜人。

　　想到这，杨素忽然站起身来，他走到房间内的大荧幕电脑前，直接说道：“查询账户余额。”

　　“正在刷脸…验证通过！”

　　杨素看着屏幕上的十五万块钱，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任何的地方，永远是贫民窟比富人区要大得多。

　　螺丝城处于人类文明的最北端，这里每年只有三个月左右的温暖期，从十月开始，温度就骤降至零度左右，在最为严寒的一二月份，温度更是能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冰天雪地的环境让当地人热爱饮酒，而粮食的匮乏又让工业调制酒成为社会的主流。

　　诡异的霓虹灯在空中迸溅着火花，上面的“好兄弟酒馆”招牌一闪一闪的，在酒馆大楼的外面，躺着数十个或坐着或躺的酒鬼。

　　几个模样难看的男酒鬼被人嫌弃地扔在地沟中，呕吐出来的酒已经快要把他们自己给淹死了。模样好看的女酒鬼则被左右看看四下无人的捡尸客们带走了，有些走的急，齐膝的黑皮单脚长靴还留在了原地。

　　杨素穿了一件兜帽衫，带了个黑框墨镜，悠闲的在贫民窟中肆意地溜达着。这里混乱肮脏可怕，但是却给他浓浓的亲切感，他想的一点儿都没错，各个地方的贫民窟都差不多，人都活在虚拟的世界当中，远处正带着VR躺在地上流着口水的家伙一看就知道是沉溺在天网中无法自拔的可怜人，这种恶臭的模样和杨素原来的邻居简直不要太像。来到这里了，就跟自己回到家了一样，一种轻松的感觉油然而生。

　　可惜啊可惜，杨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不能够喝酒。他只能把喝酒的力气放在手边的免疫抑制剂上，走两步往肚子里狠狠灌两口味道苦涩的抑制剂，也算是给自己的一种安慰了。

　　从酒馆前面绕过去，就到了螺丝城著名的红灯区，许多花枝招展涂抹着劣质粉底的女郎在门口摇摆着身子，扭动的腰肢下是更换完毕的义肢皮肤。这些庸脂俗粉和孙宁比起来简直差了太远，但偏偏看的杨素还真就起了反应。

　　“孙宁说的还真没有错啊，副作用还真是明显。”他摇着头笑笑，但依旧没有想要去一亲芳泽的意思，正当他准备直接穿过红灯区再到后面逛逛时，在边缘处两个人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两个人都穿着比杨素还要宽大的袍子，整张脸都隐藏在兜帽下来，相互之间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互相还有点谨慎。杨素将眼睛倍率发大看过去，只看到了两个人手里暗戳戳再交易什么，在相互亮了一下之后，二人就走到旁边楼梯上，递给一个女郎一些钞票，让女郎带着他们二人进去。

　　“这是在买卖什么？”杨素好奇地想着，螺丝城不禁止强制枪支，不禁止酒精，不禁止神经类兴奋剂，他们还需要在交易什么东西的时候这么谨慎呢？

　　忽然，他神色一怔，是的，还有东西是即便如此开放的螺丝城也无法允许交易的，那就是军用级别的重杀伤性武器或者高强度义肢了。

　　在螺丝城内，对杀伤性武器有强烈的需求的，要么是各大黑帮，要么就是革命军。各大黑帮当然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不可能在一个女郎家里面交易，那么交易的人是谁，就显而易见了。

　　“唉，伤还没好就得加班啊。”

　　杨素一口将剩余的淡黄色免疫抑制剂都喝进去，擦了擦嘴巴，跟着两个人的踪迹向楼中走去。他轻轻眨了两下眼睛，本来黑色的眸子中突然出现了一些红光，红外线热成像功能开启，他将眼睛死死盯住刚刚两个人，在他的视角中，两个人的背后就突兀出现了两个标记点，这个标记点可以牢牢抓住两人的位置。

　　他看着两个人达到了四楼，自己也跟着走进一层。他刚要进去，门口的几个女郎就已经围了上去，一个身材火辣的女郎直接握住了他的大腿根，惊呼一声然后媚眼如丝地贴过来道：“哥哥来这里是为了讨欢喜的吧，不如到我家去吧，看在这个的份上，我可以少要哥哥些钱。”

　　杨素低下头去，看着紧紧捂住自己胸口欲罢换休的女郎，低声说道：“那就带路吧？”

　　“好嘞。”女郎欢喜地一笑，领着他走到电梯处，电梯门轻轻打开，二人站到里面。女郎摁下了九层，而杨素摁下了四层。

　　“你这是什么意思？”女郎顿时不满地扭过头去，刚要发怒，却看到杨素将兜帽摘掉，露出一双发着红光的眸子。

　　残红的眸子下是冷酷至极的金属光泽，杨素冷冷地看着她，说道：“一会到了四层，你跟我下来，去我指定的地方敲门，把门敲开。你要的钱我给你双倍，听明白了吗？”

　　女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吓呆了。她向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说话。

　　杨素低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别耍花招，我就是在这里杀了你，也没有人敢跟我问责，明白吗？”

　　冷酷的话让女郎浑身颤抖了一下，她急忙点起脑袋，一头金色的头发上下抖动，显然这次点头比刚刚的要诚恳的多。

　　叮的一声，四层到了。

　　门轻轻打开，四层居住着四个人家，四人人家门口都是满地的垃圾，吃剩的垃圾食品袋子，啤酒瓶子还有披萨盒被装在各种小塑料袋中堆成了四个小山，为了遮盖臭味几个女郎还在楼层中喷了大量的劣质香水，味道可想而知。

　　杨素直接调节开启鼻内过滤装置，并且把嗅觉关闭了。他走到标记二人所在的门口，对着女郎瞥了一下。

　　女郎不敢反抗，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几下。

　　杨素侧耳听着，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