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体检难关
第二天早上八点,一辆救护车停在了斯普林酒店门口。四个医务人员下车后,径直来到了卢恩等人所住的客房门前。为首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医生与卢恩父母交谈了一阵,随后母亲收拾了几件衣服,父亲拉着他的手走出了房间。
果然不出所料,地星医师还是找上门来了,我们三人看来是逃不过这一劫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来到走廊,奥马与露茜也被其父母簇拥着站在那里。二人用眨眼军码向卢恩请示如何行动,卢恩眨眼知会两人:不可有过激举动,先看看再说,如果他们的检测设备高级,我们有暴露危险的话,就假装精神失常,尽力躲避……他们可能会束手无措而放弃。
上车后,母亲在卢恩旁边坐着搂着他的肩,絮絮叨叨说着话。车开动后很快加速,卢恩瞥了眼车窗,外面的奇异景色正疾速掠过。父母与医疗人员交谈时,卢恩趁机仔细观察窗外。
外面植物种类繁多,绚丽奇特,都是他感觉陌生的物种。一条宽阔的道路伸上远方,奔驰着一辆辆怪异的交通工具,每辆交通工具顶部都是一片大的金属板。这些交通工具是以太阳能为动力的?在佛格,太阳能也是常见的能源。——看来,这个星球人类的科技文明也与我们差不多……
救护车很快就驶近了坎帕拉市区。卢恩看出这是一座地星人类的城市。——虽然建筑样式与佛格迥然不同,但一条条街道与鳞此栉比的楼舍和佛格城市是类似的。
车很快驶入了坎帕拉市医院。卢恩被小心地扶下了车,一行人由刚才那位大胡子医生领着进入大厅,沿着走廊走到了医院体检科门口。大胡子示意大家在门边座位上等候。当里面传来一段短暂的语音后,一位非裔护士出来拍了拍卢恩的肩膀,示意他跟她进去。
可怕的时刻即将到来,可是他还没想好如何应对最坏的情形。他迟疑着忐忑地望向母亲,这个“最亲”的人在朝他微笑,伸展手掌轻轻摆动,卢恩明白那是鼓励他进去的意思。奥马与露茜此时也正被身边的护士带进体检室……
露茜对他眨眼:要进去吗?
卢恩回应:时刻注意我的反应。
三人进去后,迅速扫视了一遍体检室里的仪器。这些仪器有大有小、奇形怪状,远处一个大型的圆筒状仪器以及下面的长台,与佛格的全透视检测仪太像了!卢恩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情况看来不容乐观!
一位护士拉着露茜进了一个房间关上了门。卢恩与奥马忐忑地看着关闭的门时,非裔护士牵着卢恩来到一张放着小型仪器的桌边,仪器上有个可收缩的圆筒。她示意卢恩坐下来把胳膊伸进去,卢恩只好伸出手臂。护士按下启动键后,那个圆筒慢慢收紧了。奥马则被另一位护士带到一台体重秤上去量体重。
卢恩无法推断这个小型仪器的功能,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护士的表情。与地球人初次接触到现在,他已对人的面部表情有了大致了解。——特别是眉眼的动作,最能表现地星人的喜怒哀惧。此时,这个人脸上的笑容在慢慢凝结,随后她的双眼越睁越大,最后疑惑惊惧地盯着他。
已经发现问题了,我必须赶快行动!——这样一台小小的仪器就测出了客体的异常,更别说那台大型仪器了。如果那真是一台透视仪,我们耳道内的通讯器将会暴露无遗!
卢恩用惊恐的声音大叫起来。从箍紧的圆筒里一把抽出手臂后,他躬跪在地板上全身颤抖,高声惊叫。奥马闻声也跑过来跪地大叫。卢恩边叫边用眼角瞥那扇房门,幸好,露茜也很快打开门冲出来,也开始伏地哭喊。
父母们纷纷惊惶地跑进来,见三人又陷入受惊吓的状态,立即心疼地围着三人抚摸轻拍。母亲们搂抱着安慰着他们,父亲们则起身去与护士交涉。
随后,母亲们拉着各自哭叫的孩子出来,坐在外面的座位上抚慰。卢恩边假装哭嚎,边仔细听检测室里的交谈。他听到那个大胡子医生用快速高亢的声音与父亲们说着什么,中间穿插着护士的话。父亲们说话的语调也渐渐急促快速,最后,奥马父亲的声音由高亢变成了吼叫……
卢恩忐忑中意识到他们在吵架,争执的内容一定与三人的异常有关。面对露茜、奥马的眨眼询问,卢恩回复道:无论如何,我们不可再接受任何检测。
随后,又来了四个医师,他们也七嘴八舌参与了争吵。随后,母亲们也加入了。
卢恩三人惶然对望。这场地星人的争吵显然是因他们而起,接下来会怎样呢?此刻,这六个父母像佛格的纳米钢盾一般,正叠加在一起为他们阻挡火力。三人都默默期盼“最亲”的六个人能在这场争吵中获胜。
当卢恩听到争执中的母亲开始哭泣时,立时感到沮丧,——看来这六人比不了纳米钢盾。这时,又有几个身穿白衣的人推来了三辆担架车。
情况看来糟了。卢恩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希望这道屏障还能起点作用,然而母亲们此时竟然妥协了,只是抽泣着,任由医生们将三人抬上担架系上缚带推走。
见父母们都尾随在担架后,三人才稍感心安,不再像昨天那样逃开。
医务人员推着担架在医院走廊里七弯八拐地前行,穿过一片空旷广场后,一行人来到了隔离病房区。卢恩看到露茜被医务人员从担架上解开,搀扶进了一间有铁栅的单人病房。接着,奥马与他也被送进了相邻的单人病房。
卢恩父母不停安慰着,扶他在病床上躺下。大胡子医生进来与父母交谈了一阵,随后将父母带出去并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他们到底发现了多少?我刚才做的手臂检测是测什么的?客体的胳膊除了肌肉与血管硬度加强之外,并无其它变化,凭这点应该不足以令他们猜测到我们的来历。
伽尼比盎刚才站上去的那个圆盘是做什么的?乌杰拉罕又在小房间里做了什么检测?得向他们了解清楚,还有,这个房间有没有被监控?……
卢恩躺回床上,仔细扫视了一遍房间。里面只有卫生间、床与一张床头柜。卢恩将被子靠墙蒙在头上,耳朵贴着墙壁用手指敲出了一段佛格军码:
“伽尼比盎,我们已被软禁,勿轻举妄动,免招更大怀疑。代我向乌杰拉罕传达同样指令并问他做过何种检测。”
很快,奥马敲出了回复:“收到。我已与乌杰拉罕联系,他做的检测用的是那种类似佛格透视仪的大型仪器,刚开始扫描时就听到你的讯号,马上从台上挣脱了,但也有可能暴露了耳道通讯器。”
卢恩回复:“悉,如再遇检测,继续作惊惧状逃避。”
联系完后,卢恩颓然躺在床上。这些地星人真是不好对付!我们要潜伏下来,而不被他们识破还真是难。他们是否已经探明了我们的底细呢,……还很难说。
只要躲过这些检测仪器,他们就没有足够证据断定我们是外星人。那几个“阿姆”为什么离开了?他们应该会回来的,——阿姆不可能不管自己的孩子。那个“妈妈”,搂抱他最多,对着他哭泣最多的人,一定会回来保护他的!这个黑发长长身体柔软的地星人,在当初抱着他哭泣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感到丝毫恐惧,只有无来由的亲切,感觉像自己的亲生阿姆,虽说阿姆早死了……
他对地球上的时间还没有概念,只感觉这个星球的昼夜交替极快。不多久,“爸爸妈妈”拿着大大小小的物品袋进来了。吃完从医院食堂领取的晚餐后,父亲从外面搬来两张折叠椅,躺在上面休息。母亲趴在床边抚摸轻拍着卢恩。
第二天上午,三个医护人员又推来担架。他们不顾父母的反对,要强行拉卢恩上担架。卢恩意识到这些人又要带他去检测,于是趴在铁架床上一边惊恐喊叫,一边手扳床板,任凭三人怎么拉也不起来。
三人不停劝说拉扯,正僵持不下时,突然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摔倒与喝叫声,还有门被用力关上的呯响。众人过去看,见三个护工正躺在门外走廊上呻吟。那边,露茜也死活不下床铺……
医护人员无计可施,只好悻悻离开了。
第三天上午十点,父母们被疾控办主任穆罕默德博士,也就是那位大胡子医生叫去开会。不久,五个身强体壮的男医护来到了奥马的病房。他们打开铁栅门,手持约束带向奥马逼过来。奥马在惊恐中,把五个人像扔泰迪熊似的一一扔了出去。
“这狗日的!……咱们只是带他去检个测,弄得跟要他命似的!唉哟……腰都断了!”膀大腰圆的医护雅克布大声抱怨着,从地上爬起去搀扶其他摔倒的同事。
五人爬起来后不敢再惹这个硬茬,决定先找个软柿子捏。——女孩儿总不会对他们大打出手吧?众人来到露茜病房前,露茜早已抢先一步把木门关上,并用身体抵住了。五人合力拼命推,怎么也推不开。
来到卢恩门口时,卢恩也早已为他们端上了闭门羹……
护工们撤了,不久大胡子医生带着几个医生过来,在外面看了看后关上门,紧接着是拉铁栅的响声。卢恩闻声心里一沉,等脚步声远去后,他迅速起身打开一丝房门查看,——果然,外面是一道锁上的铁栅栏。
我们三人被囚禁了!——锁上了铁栅门,显然是对我们有了戒备,怕我们逃走!
在坎帕拉市第一人民医院疾病控制预防办公室里,穆罕默德向六位父母宣读了上级部门发来的通知:
经坎帕拉市第一人民医院体检科初步检测:华州患者卢恩脉搏测量数据为未知;肯尼亚郡患者奥马﹒阿拉阿姆巴体重严重超标;美利坚州患者露茜﹒门德兹CT扫描检测疑为颅内恶性肿瘤或不明异物。
三患者步态怪异,不排除在失踪期间有脊椎受损、腿骨骨折的可能性。
精神方面,三患者神智紊乱,有暴力阻挡医护人员的行为,疑为具危险攻击性的精神障碍。
坎帕拉第一人民医院体检科对当事患者的检测结果存在极多疑问,现急需对患者作细致全面的检查,以便进一步确定病情。鉴于三患者极不配合治疗,非州疾病控制预防委员会现作出如下处理决定:
1、自2222年9月3日下午16:25始,由坎帕拉市第一人民医院疾病控制预防办负责强制检测、治疗与全责医护;
2、患者监护责任由坎帕拉市第一人民医院疾控办临时接管,原监护人须配合疾控办的治疗方案,不得干涉阻扰;
3、原监护人及家属须在规定探视时间探视患者。
……
听完穆罕默德的宣读,众家长面面相觑。奥马母亲颓然坐在椅子上……
随后几天里,护士每次进来时,都有另一位医护在外把门。父母们不再允许进来,只能在早中晚规定的探视时间在铁栅外探视孩子。
每日早晚,只要表现无异常,护士就领着三人在病房前的花园散步,这是三人能聚在一起的难得机会。当护士离得远点时,三人就彼此底声耳语一番。
奥马焦急地嘀咕:军士长,得快点想想办法。现在连那些爸爸妈妈也不能靠近我们了,——我们已经被识破啦,……还是逃吧!
卢恩总是低声告诫:不要妄动,静观其变。
话虽这么说,但他每日独自躺在床上时却辗转难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硬的不行,可能还会用其它方法来逼我们就范。用强力硬拽我们,以三人的体能是容易破解的;可如果护士在给我们的食物和饮水里悄悄下药的话……那就危险了。
逃离这里并不难,铁栅门对我们来说形同虚设,而且这些人一掌就能拨飞几个……可是,扳开了铁栅门,打飞了地星人,不过是多一份证据向他们表明我们非其同类。而且,在他们的地盘上,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再说,选择逃走,我们的潜伏计划将因此夭折,库罗舰长的愿望将会落空……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我曾经对库罗信誓旦旦,保证完成任务……
我,我们,全体佛格人,我们背水一战寻到地星,哪里还有回头路!
“妈妈”,那个紧紧拥抱过我的地星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只有她让我感觉不到距离与隔阂,感觉她永远是站在我一边的,不会对付我,只会为我悲伤哭泣……
这个“阿姆”是我平安离开这里的唯一突破口!——我应该好好利用这个地星人。
探视时间到了,当卢恩母亲满脸愁容地出现在铁栅门外时,卢恩立即扑了上去,趴在铁栅下用绝望的眼神望着她,凄厉哀嚎着不停地叫着“妈妈”、“妈妈”……
卢母见状涕泪俱下,跪坐在地上,紧紧握住卢恩伸出铁栅的手。
“恩仔,不怕。……儿子,咱不怕!妈妈一定把你救出来……,爸爸跟我一直在想办法。别害怕,儿子,妈妈保证很快带你回家,……你等着我!”
卢母哭着离开了,卢恩凄厉哀嚎着,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