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卢恩的“爱”
这天上午都是生物课,老师安排全班同学去游览西丽猛兽区,实地观察大型猫科动物的生活习性。
由于地球上没有动物园,要看哪种动物,只能到该种动物聚集区自己去看。如果要探望大型猛兽,因为观兽服数量有限和便于管理,参观者需要预订名额或组团参观。
自驾校车载着同学们出发了,在浓密丛林中一条有防护网的公路上七弯八拐,很快就到了西丽野生动物观览服务站。下车后,同学们一窝蜂冲到服务站仓库去穿观兽服。
卢恩仔细打量观兽服:原来根本不是服装,而是一台台颇具科技含量的观光机器人。在两根近两米高的机械腿上端,是一个椭圆状的强化玻璃舱。从打开的舱门进去后可站可坐,将双腿像穿靴一样伸入舱底的两个圆筒,圆筒内的感应器会将人腿的动作精准传递到机械腿上。钛合金机械腿的减震防撞设计十分巧妙:无论怎样冲击,都能自动调节平衡,保持上方舱体的稳定垂直。玻璃罩体洁净透明,360度无死角。在前方腹部位置有手控操作屏,可手动操控动作、空调及报警系统。
女生们陆续从观兽服上临时伸出的便梯爬上了各自的观兽服舱体,关上门系好座位安全带后,就开始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
男生们正忙着去登自己的观兽服时,发现苏菲坐着轮椅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今天她没有穿那件背带裤——观兽服上用不了。刚才她去服务管理处找残疾人辅助升降车,可升降车送去检修了。
见苏菲眼巴巴地望着他们,男生们一起商量该怎么把苏菲弄上去。她自己是爬不了梯的,托顶她上去又太高,有些危险……
一时想不到好的办法,男生们一筹莫展。苏菲失望地准备离开去休息室呆着,经过卢恩身边时,她眼泪汪汪地看了卢恩一眼。
——这个地球女生,多像我那可怜无辜的姆弟!每次见到这个走姿与众不同的残疾女孩,就不由想起昔日蹒跚学步的姆弟。当姆弟要抱时,也是泪汪汪眼巴巴地望着他……
卢恩情不自禁快步过去,把苏菲从轮椅上像成人抱幼儿一样轻轻抱起,走到观兽服下,扶着便梯轻松攀了上去……
众男生看得目瞪口呆,苏菲则满脸羞红。明白过来后,男生们纷纷在下面伸出大拇指,望着他夸赞:“力大,……胆也肥!”
将苏菲安置好后,卢恩下来了。苏菲红着脸启动观兽服,匆匆去追女生们。
“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想到了能怎样,——你抱着人能上得去?”
“卢恩,……你小子行啊!”
二十多具观兽服穿行在风和日丽的丛林里、三三两两的老虎狮子群中,很有点踩着高跷逛闹市的意思。
这些猫科动物对人类的观兽服早已见惯不惊。兴趣来了,过来嗅一嗅闻一闻,跟钛金属腿嬉戏互动一番;兴趣不来,则对观兽服不理不睬、视而不见。它们早就知道:这种庞然大物既非猎物也非天敌。
——只是那上面椭圆球里的生物,据说倒是一种美味的两脚羊。可这两脚羊神通广大,比唐僧肉还难吃到。要是哪位仁兄能逮到一只分享分享,那大伙可要心悦诚服地拜它坐头把交椅了!
它们听过老辈们的传说:那时节,老辈们小部分啸居山林负隅顽抗,大部分受了招安,却被两脚羊们发配到名曰动物园的监牢,全无自由和尊严……
不过,老辈们在那牢笼里时,偶尔还能撞大运尝到两脚羊的滋味。——据说有些屁眼大掉了心的、任性作死的,爬栅栏时掉到它们口边,它们也就笑纳了……
可如今这世道,虽说日子过得自由无拘,可这尝到两脚羊的机会却是半点也没有!——可恶的两脚羊们,要么躲在那庞然大物里,要么身上穿着个背心……
那背心不知是啥法宝,竟让它们丝毫不敢靠近。一旦硬凑过去,那个头疼欲裂、满地打滚……跟唐僧念孙猴的紧箍咒是一样的!
两脚羊们的本领,小觑不得。想吃他们的肉……还是舔舔脸睡吧!
得不到的东西就不去想!西丽猛兽区的老虎狮子们洒脱淡泊,看上去悠然自得、一片和谐。
本来,它们这几代过得是无拘无束,不嫌累的话,尽可以走南闯北。——南到瓜哇岛北到西伯利亚,都有连成片的丛林供它们驰骋。但它们不想走,每天穿制服的两脚羊们都拉两车鸡鸭鹅鲜猪肥羊过来,……可能是想留住人才?有这般优厚待遇,它们也就懒得去别处打拼创业了……
回校途中,苏菲满面春风,从前面座位回头向卢恩招手轻喊:
“卢恩,谢谢你!刚才多亏有你帮忙……,你真是太好了!”
卢恩礼貌地回道:“不用谢,苏菲,我爱你!”
全车人的脸都转向了卢恩,连生物老师也目瞪口呆,那一刻空气似乎凝住了。
旁边坐着的陈洁儿颤了一下;前面的苏菲脸红到了脖子……
大家很快掩饰住惊诧,装出若无其事没听到的样子;陈洁儿也恢复了镇定。沉默中大家也就释然了——不奇怪,痴呆的人说出这种话也正常!陈洁儿也释然了,怜悯地攥紧卢恩的手……
随后的日子里,女生们觉得卢恩这样傻傻的也很可爱、很好玩,常常趁陈洁儿不在时,到他面前问:
“卢恩,你爱我吗?”
卢恩连连点头:“爱呀,我爱你!”
女生听了,捂着脸羞羞地跑开。班上的女生都陆续试过了,且屡试不爽,有的女生还再三再四地撩他:
“爱我那就抱抱我,……像抱苏菲一样!”
卢恩伸手要抱,女生尖叫着跑开。这些同学又撩又逃,让卢恩摸不着头脑。
“我爱你”是他学会的第一句地球语,当初就是靠这句话,让他得以成功潜入地球。这句话是表明对对方的好感与喜爱。对家人说这句话,他们很开心;对陈洁儿说了,她也很高兴……,这些同学为什么反应怪怪的?如果是害怕听这句话,何以又让他说来说去?……实在不明白!不过,这些人看起来很高兴很陶醉的样子,应该不致有什么危害。
高二别班的女生也纷纷来体验这位呆男生傻帅哥的“表白”。高二年级三个班的女生中,只有二班的布兰卡和同班的苏菲没有这样逗过他。
当二班的女生们聚在一起笑谈卢恩时,高冷的布兰卡只是鼻子一哼:
“拿人家一个智障男生开玩笑,你们真无聊!”
陈洁儿终于知道了女生们瞒着她耍的把戏,怒不可遏地用电子板在年级群里把女生们统统臭骂了一顿。被骂的女生大多自知理亏,从此不再捉弄卢恩;有几个却很不服,嫌陈洁儿太过分。一次课后,在校内花园里跟她争论,最后升级为吵架。
“……本来就是他自己说的,又不是我们逼他的,不信你找他来对质呀!人家要说是人家的权利,你有什么资格干涉,就因为你是他的什么‘妈咪’?——对了对了,卢恩在没人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叫……”
“你给我闭嘴!”陈洁儿双手抱着胸怒喝:“你们这些人趁人之危,无聊透顶。连一个痴呆的人也捉弄,你们的同情心都被狗吃了吗?卢恩现在是傻了,才对你们这几个贱货说爱你。……好,我就找他来,当着我的面,看他还上不上你们的当!”
卢恩正在看打蓝球时腕机响起,陈洁儿电话中要他快点赶往花园E区。听出陈洁儿的声音十分严厉,卢恩不敢怠慢,急忙跑过去找她。
“当着我的面,你对这几个贱人说清楚,——你爱她们吗?”陈洁儿一见到他,就威严命令道。
几个女生也气呼呼地低着头。卢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每个人都怒气冲冲的样子,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不会是她们发现了我的什么秘密吧?
“洁儿,你要我说什么?”卢恩忐忑问道。
“快说,你爱这些人不爱?”陈洁儿一声大吼,卢恩吓了一跳。
完了,我是不是露馅了……?但我确定这句话是保险的,它曾是我开启人类大门的钥匙!我要是说这句话的否定式,那问题只可能更大!
“爱的,我爱她们。……我也爱你,陈洁儿。我爱你们所有人!”
卢恩刚说完,陈洁儿就哭着跑开了。几个女生也不像之前那样陶醉,都灰溜溜低着头离开了,只剩卢恩怔怔站在那里。
后面的课及第二天,陈洁儿都没来上。卢恩一个人在座位上,感觉少了什么似的不习惯。第三天,陈洁儿来了,却双眉紧锁,满脸冷漠。
这次陈洁儿生气,他还真不知是什么原因得罪了她。这个女孩既不能过于亲近,也不能过于得罪……,还是希望她回到前些天那个和颜悦色的陈洁儿吧!于是下课后,卢恩主动牵着她的手出去散步。陈洁儿刚开始有些抗拒,但被卢恩握住的手怎么也抽不出来只好跟着,走了一会也就任由他牵着了。
陈洁儿的心情与脸色开始逐渐缓和,但她一言不发,想着心思。
在校巴上他对苏菲说“我爱你”,本意应该是指爱护、关爱苏菲吧。——这是人之常情,她也乐意卢恩对可怜的苏菲表现关爱。那些女生的逗弄,其实也不必太介意的,跟她们说的“我爱你”,应该只是他的浆糊脑袋里自以为是的一句礼貌语……
看到陈洁儿又对他和颜悦色了,卢恩十分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