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乔戈里峰
卢母打了张超家电话,张超竟然对卢恩的去向一无所知。卢母又问了其他几个卢恩有可能去找的同学,都说卢恩没来过。卢母一时慌了神,正要跟卢父说这事,卢恩打电话回来了。他说正在一个深山隐士家里做客,这位隐士的竹编技艺比职校的工艺师更高,他打算在那里学半个月左右……
卢恩回传了几段喜笑颜开的面部视频及隐士家中的精美竹器,卢母这才放了心,叮嘱他学会了就早点回来,并代全家人向隐士师傅问好。
卢恩当初月夜投奔隐者时,隐者半夜里依稀听到竹楼下的呼救声,循声下来查看,一看吓了一跳——只见上次那个差点喂了老虎、作死成瘾的小子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跟他说了声“大爷……救我!”后就晕过去了。
老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背上竹楼,为他清洗消毒伤口,又为他注射抗生素葡萄糖等。约半小时后卢恩才恢复知觉。几天后,他就活动自如了。感觉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老人的,卢恩就尽力帮老人干活,——老人做什么事,他就抢着去为老人做完……
“小子,你很奇怪,不像是我们这世界的人……不过,你绝对是个好小伙!”老者有一次对他说。卢恩只是笑笑。
两周后,卢恩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大恩不言谢,他按华州传统礼仪给隐士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才离开老人的居所。回去时他暗忖:这一战的成果,大概就像父亲他们两月一次的害兽自卫反击战一样,——这几个潜伏在粤湾的佛格人,一时不会轻举妄动了。
回家后,他继续埋头学习。距离大学的散学礼还有一个半月,这一期报读的四门研究生课程,他计划在年中全部通过。
很快到了北大散学典礼前夕,四面八方的学子们齐聚校园。卢恩回校后,马不停蹄在校内四处奔波,一一完成了四科的硕士论文答辩。卢恩的学术课题完成得天衣无缝,几位导师对他欣赏有加。
校登山俱乐部队长找到他,告诉他暑假组织了一次攀顶活动,这次要卢恩带队。陈洁儿见卢恩答应去了,就决定留在学校等他回来后再回粤湾。
卢恩与队员们下午出发了。这次参加的只有十来个队员。飞机飞到乔戈里峰下的音红滩登山基地时,天色已晚。众人在那里过了一夜,决定第二天清晨上山。队长夜里查看了近几天的天气预报,确定了明天是适合登山的好天气。
第二天天一亮,队员们就整装出发了。登山协会的一贯宗旨是:尽力而为量力而行,能登顶则登,感觉乏力则立即返回,不可勉强……
大家刚开始都精神抖擞,随着时间的流逝,上午、中午都在费力的攀爬中艰难地熬了过去,但还只上了4千多米的高度,真正的考验与艰险路段还远未到来。
到了下午,随着高度上升,地形开始变得越发复杂,山势变得更加陡峭,空气也越来越稀薄。随着登山难度的增大,特别是到了著名的“烟囱”这一段时,有几个队员望而却步,悻悻地掉头折返了。
到了下午三点多,队长在通往第三营地的途中,队长艰难地喘着气,后面跟着三个精疲力竭的队员,他们今晚就算能攀顶,那也得在上面扎营了。他通过呼叫器了解到:只有六个人通过了“烟囱”,其余的队员都返回了或正在返回基地。还有一个队员在后面,还在穿越“烟囱”。至于卢恩,他估计远远地在前面某个地方。
——其实这位仁兄此刻正在峰顶他早已搭起的帐篷里睡觉!
卢恩正睡着,突然被吵醒了,他感觉有人在猛烈地拉拽帐篷,急忙打开帐篷钻出头查看,这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外面狂风大作暴雪横飞,帐篷正被狂风吹动着连滚带翻,眼看要到悬崖边了!
卢恩急忙拿上背包从里面爬出。当他拿出背包后,没有了重压的帐篷如一只风筝般瞬间飞上了天,转眼消灭得无影无踪。
不好,遇上恶劣天气了!卢恩伏在地上看着乌云滚滚落着雹雪的昏暗天空,心里一阵狂跳。我自然是不怕,……可是其他队员和队长呢?他们情况怎样?每个人背包中都有一套紧急逃生伞,这种高科技装备是每个登山运动员的标配,希望他们都用上了。
他打开腕机呼叫队长,但讯号不好无法接通。他又搜索查询队长的位置,搜索功能也不可用。现在情况不明,无法联系上基地或队长,不知他们是否已经逃生成功。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联系上他们,搞清楚状况。看了看腕机时间已是四点二十几分,他匆匆整理好装备,背上背包顶着暴风雪朝山下跑去。
一路上他飞崖走壁,狂风暴雪在他脸上肆虐。有些地方已经发生了雪崩,到处是已倒塌和正在倒塌的冰柱。卢恩灵活地躲避着向他砸来的冰柱与石块,很快下到了“瓶颈”附近。天色已经暗淡,卢恩一边快速查看腕机信号,一边机警地躲避坍倒的冰柱。正艰难通过“瓶颈”时,他注意到腕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点,在时断时续微弱地闪烁。
那是队员秦亮的座标。——他一定在附近!卢恩急忙循信号找去,红点越来越稳定清晰了。他四处仔细查找,最终在一块冰壁下瞥见了一张被吹得时开时合的帐篷布。
帐篷下的身影正是秦亮!他蜷缩在冰壁缝隙里,身上裹着那块狂乱飘动的帐篷布。见是卢恩,秦亮立即惊喜地抓紧他的手。卢恩迅速查看他的状况,发现他的腿部已经被冰石砸伤无法动弹。
“你的背包呢?”卢恩急促地问。秦亮因缺氧又疲倦,只能喘气一时无法说话,他用手指向下方。卢恩看过去,下面十米开外一个尖锐的冰笋上挂着的正是他的背包,而冰笋与秦亮栖身的冰壁之间是一个二十多米深的断崖……
卢恩飞快地下到断崖,攀爬上冰笋取下了背包。——他本可以从上面跳过去,但怕秦亮看见他的弹跳功能太异于常人而生疑。回来后,他迅速掏出了紧急逃生伞,帮秦亮穿戴绑好后,启动了装置开关,然后用力推了他一把,秦亮的逃生伞就向山下飘走了。
卢恩一路向下,一路在想:得去弄清楚其他人的情况,在这个星球上,相比地球人我是强者,如果他们身处险境,我一定要尽力救助……
他火力全开,施展出佛格空战兵的所有技能。通过“烟囱”段后,他发现腕机能接收到信号了,于是立即跟基地联系。队长在电话里听卢恩说了秦亮的情况后,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沮丧地告诉卢恩:虽然其他人都跟他一起用逃生伞迫降逃生回基地了,可还剩下队员陈凯下落不明。距他推测:天气突变时,陈凯应该是在三号四号营地之间的路段。
会长在电话里叹着气说:“卢恩你下来吧,你的情况也很危险,我们明天天亮了再去找他,只能这样了……”
卢恩徘徊着思索:今天不找到陈凯,到了明天他生还的几率就微乎其微了!我目前体能还充沛,完全可以试试营救他。如果就这样下去了,总感觉自己没有尽力……而且,我是一个冒名顶替者,要心安理得地生活在这里,心安理得地面对家人、他人……我需要为自己赎罪!
——是的,我必须尽力去救人,让自己少一些愧疚多一点心安!身为佛格优秀空战兵,地球上的这些困境算得了什么?排山倒海的雪崩,频频倒塌的冰柱——在我眼里简直是一堆泡沫玩具!
卢恩转身向上狂奔……
此时的乔戈里峰,完全成了冰雪的地狱。雪坡上滚落的雪流,如瀑布般泻下,夹着冰块冰柱,裹着岩石碎石。卢恩辗转腾挪,时而飞跃时而蹲伏,躲避着扑面砸来的飞石与冰块。
卢恩艰难地攀爬到了东南山脊岩石与冰雪混合的路段,这里一般地球人必须拉极长的主绳才能攀越,稍不留意就会摔下去。卢恩近乎垂直地走在一段刃脊边壁上,一路用腕机搜寻陈凯可能所处的位置,但一直没有他的信号。
卢恩上下左右四处查看,这里寒风呼啸冰雪横飞,幸好飞石不多。卢恩仔细搜寻着,不久发现了一根在刃脊下方飘荡的绳子。——这是一根主绳,所有的登山者都要借助这根绳子才能攀越这一近乎垂直的艰险路段。
他急忙下去抓住绳索,从绳索上往下滑去,一路滑了很久,绳索的下端在一个大裂缝中间荡来荡去。裂缝底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冰坑。卢恩沿绳索下到坑底,看到一段连接主绳的支绳。他用力拉了拉支绳,感觉绳子的另一端有重物,急忙循绳索摸去……
一个蜷伏成一团的人正在坑底一动不动,身上压着几块冰,上面落满了积雪……
正是陈凯!但他昏迷着,幸好身上穿着防冻登山服。卢恩清除他身上的冰块积雪后,四处查找,没有发现他的背包。卢恩只好打开自己的背包,找出急救针剂给陈凯注射。打了一剂强心针后,卢恩一边等他苏醒,一边机警地观察上方,提防有岩石、冰块砸来。
大约十多分钟后,陈凯醒了过来。他由恍惚到清醒后,嘴微微翕张着、气若游丝地说着什么。卢恩凑近细听,原来他不住地说的是:“救我,救我……”
这里不能久留,他必须立即把陈凯带出去。将陈凯绑在背上后,卢恩抓住绳索向上爬去。偶有石块坚冰落下,卢恩不得不腾出一只手一一挡开。费了很大劲,他才攀出了冰坑。在大缝隙一侧的冰壁角落里,有一个猫耳洞状的凹处,勉强能容纳一人。
他把陈凯放进里面,自己则趴在外面手扶冰壁。见陈凯意识逐渐清楚,他大声问:“你的背包在哪?还能找到吗?”
陈凯艰难地告诉他:“已经掉到谷底了……”
这可难办了——没有紧急逃生伞,他是下不去的,而且这里也不能久留。卢恩想:他一个人徒步下去没问题,就把自己的紧急逃生伞给他用吧。当他跟陈凯说了他的打算后,陈凯摇头说:“不行,我……不能用你的,我就是死也不能连累你!……你不用管我了……我就趴在这里吧,明天他们会来救我的……实在不行,听天由命吧!”
卢恩听他说完,心里甚是感动。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战友情谊——那些在他身边受重伤的佛格兄弟临死前,面对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情不自禁握住了陈凯的手。“好兄弟,我一定要救你。相信我,没有背包我也能下去,——我不是一个人都上来了吗?”
正说着,一块落下的冰柱从他身边闪过,差点碰上他。卢恩急忙将他重新绑在身上后,沿绳索爬到了刃脊上。在上面,卢恩不顾陈凯的阻拦,将紧急逃生包绑在了陈凯身上,打开逃生开关后把他用力推了出去。
看着狂风中往下稳定飘去的逃生伞,卢恩欣然拍拍手。——好了,功德圆满,现在我也该下去了!
他满心欢喜地往山下跑去,一路机警躲避着飞冰走石。没走多远,他突然发现几个鬼魅般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前方。——四人装备齐全、紧裹头脸,对暴风雪毫不在乎……
卢恩心里一惊:现在,他遇到的是比乔峰恶劣气候可怕得多的灾难……
他迅速卧躺在一块冰石上,喘着气尽力让自己恢复一下体能,眼睛注视着慢慢向他逼近的四人。
“军士长,别来无恙!今天你应该没带后援吧?背包里应该也没装环绕立体音箱吧?……还有什么伎俩没有?——军士长果然是军士长,比我们会耍的花样就是多一些……”伯特兰大声笑喊。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逸中迪暗,别对军士长说风凉话。——我是很尊敬他的,尽快完成任务得了!”
四人小心翼翼地围住了卢恩,其中一人开始费力地掏手枪。卢恩趁对方还未完全掏出,朝他扑上去,撞掉了对方的枪。另三人见状,立即朝卢恩你一拳我一脚地打。卢恩无路可逃,只能吼叫着躲闪、抵抗。他的体能早已耗尽,四处袭来的拳脚,很快将他打得晕头转向、东西难辨……
当其中一人持手枪向他瞄准时,卢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方的一个深谷扑了过去……
四人站在深谷边,看着他往下翻滚,很快就跌落到了谷底。四人注视着下面纹丝不动的卢恩,确定他已经失去知觉。持手枪的东方凌霞朝下瞄准,正要开枪时,阿尔瓦罗伸手阻止了她。
“不要用枪,万一日后有人发现他体内有子弹,可能会怀疑这是一起凶杀案,一旦报案了就会进行解剖……,我们还是做出因灾难毙命的现场吧。”
看到旁边有一根根巨大冰柱,四人合力将冰柱推倒,运到谷边滚了下去。冰柱一阵翻滚后,落在了卢恩身上。四人继续扳倒冰柱与岩石,运往谷口往下面扔。几次三番,直到卢恩所在的谷底已经堆满了层层冰柱与岩石。几个人下去看了看,卢恩在层层垒起的冰柱岩石中早已看不见了。
差不多了——卢恩就算有九条命也断然活不了了。四人拍拍手,相互整理了一下装备后,向山下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