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引蛇出动
在一幢废弃大楼的三楼窗口,朱莉正在一个黑衣人怀中挣扎着,大声哭喊:
“哥哥,救我!救救我啊,……这个坏人勒得我好疼!”
卢恩心急如焚,手持莫辛.纳罕从灌木丛里一跃而出,向大楼入口狂奔。身边枪声大作,四处射来的子弹钻入地面,溅起纷飞的泥土。卢恩闪电般迂回奔跑躲避子弹,冲到楼下后警惕上瞄,见无动静,迅速向楼梯口冲去。一步跳上楼梯转角后,他马上观察上方,随后一跃跳至二楼……很快就到了三楼楼梯口。楼道里几根墙柱后,都有枪管对着楼梯口。卢恩躲在门边喝道:“我已经上来了,你们先放了她!”
抱着朱莉的黑衣人大笑道:“你得先出来,别他妈躲在那里。把枪扔出来,举着手出来。放心吧……我们要的是你,不是地球小姑娘!”
卢恩丢出枪,举起双手慢慢走了出来。“现在可以放人了,快点!”
黑衣人见状,放下了朱莉。朱莉马上向卢恩跑了过去。拥抱卢恩时,卢恩一边推开她,一边焦急地吩咐:“快跑!跑下楼从林子里回家去,……别回头!”
朱莉见哥哥焦急地推她,含泪点点头,向楼下跑去了。卢恩见她很快就跑下楼进了林子,才松了口气。他缓缓站起向黑衣人走过去,用佛格语朗声说:“兄弟们好!露茜和绫野女士请出来吧!我们先谈谈……”
突然一声枪响,卢恩感觉腰部一阵巨痛。——妈的,先谈谈都不行!
卢恩慌忙向窗口闪去,背后又是一阵枪声,卢恩奋力夺窗而出,但背后却连受重创。从窗口凌空跳下时,子弹嗖嗖落在背上,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射成了马蜂窝。
绫野与露茜摘下头套,朝他大喊:“腾格达里军士长,再见啦!”
以前从地球上的高楼跳下时,他从来都是双脚稳稳落地……
这一次,他四仰八叉地重重摔在了地上……
卢恩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明白是做了一场恶梦后,他叹息着从床上坐起。
——卢恩的家人如今是我最大的软肋,虽说佛格人针对的不是地球人,但我的家人有可能会受到绑架、袭击或误伤。特别是他们一旦知道我跟这家人的感情,难保不会以这些人的生命来要挟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能再消极防御,我的防范总会有出纰漏的时候,而且,这样下去卢恩一家人迟早会有危险!
——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我必须引蛇出动,主动出击!
第二天早上,他给苏菲打了个电话,问她近期能否帮自己一个忙。苏菲高中毕业后报读了中山大学绘画系及文学系,由于腿脚不便,当初入学时的三月在校课与每期开学的一月在校课都一概免了。
问明了卢恩要她帮什么忙后,苏菲在电话里笑吟吟地说:“真没想到噢,——我神通广大的男神还有请我帮忙的时候!……放心吧,你要的这个东西是小菜一碟,三天就能做好!”
令家人感到欣慰的是:卢恩终于不再足不出户,而肯在傍晚出去散散步了,只是他外出散步的方式有点特别,——每次都开着自助跑车去!
卢恩近来每天晚饭后,都驱车来到同一地点——十里开外的笔架山山脚下的八角凉亭。那里人迹罕至,一条勉强够跑车通行的小径蜿蜒通向亭子。亭子立于一块水泥平台之上,八根亭柱的朱红油漆已经斑驳。平台下四周满是绿茵杂草,较远处则是高高低低的枫树与其它参差各异的乔木。
卢恩每次到达那里后,都在凉亭里或静坐或踱步,欣赏周围黄昏时的景色,呆上一个小时左右才离开。
一天傍晚,他照例驱车前来,停车后打开车门缓步进入了凉亭。夕阳已经西下,亭外的枫叶片片红艳,与绚丽的晚霞交相辉映;阵阵夏风吹来,水泥平台上纷繁的落叶飘零着、翻滚着……
一小时后,天色已经暗淡。一阵强劲猛烈的南风吹来,在林梢在檐角诡异狂笑着挥毫沷墨,把笔架山倏时抹得漆黑。夜幕中的枫树椰榈,时而蓬头垢面,顛沛倾摇,似风雨中无助的乞丐;时而张牙舞爪,妖魅狂蹈,如地府里狰狞的恶鬼……
卢恩却在凉亭里闲庭信步,或静静伫立,任凭风衣的下襟在狂风中飘摆。不久,风息了,一切都归于平静。
纷杂的落叶在小径与绿茵上舒了口气稍作休憩,狂蹈的树木也重归于肃穆;卢恩停止踱步,一动不动地凝视眼前喧嚣之后的静谧……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伫立的卢恩头部中弹,笔直倒在了地上……
悠长的枪声与沉闷的身体倒地声后,是长时的静寂。约六分钟后,一个身影从二百米外的丛林灌木中窜出,提着一把麦克米兰Tac-50狙击步枪径直向凉亭扑来。狙击手进入凉亭后,向倒地的尸体头部又补了一枪,才蹲下来仔细查看。
当他满脸疑云地蹙眉回望时,发现身后有一把莫甘.纳辛狙击枪正对着他。
“不许动……”
在他耳畔响起的是一句佛格语!在这陌生的世界,这是多么熟悉的语言!而此刻,这熟悉的乡音带给他的不是亲切,而是最深的恐惧与绝望……
“趴在地上,扔掉你的枪!”卢恩持枪在后厉声喝道。
除了乖乖照做,他别无选择。——如果是地球人拿枪对着他,他完全能在对方扣动扳机前,快速制伏对方……很不幸,对方不是地球人,而是他奉命要刺杀的佛格军士长。
卢恩小心翼翼拿起对方的枪,并伸手在其身上摸了一遍。确认其没带别的枪械后,他轻轻用脚尖踢了下对方的屁股。
“起来,找个地方坐下,过会我有话要问你……”
说完,卢恩挟起地上的“尸体”向跑车走去,将假体与两支枪扔进车里关上门后,他返回了凉亭。
“怎么没跑?”见被制伏的狙击手正端坐在亭里的石凳上等他,卢恩略带嘲讽地问。
“腾格达里军士长,我……我不是您的对手!我这么做……只是奉命行事,迫于无奈!”对方毕恭毕敬地回答。
卢恩叹了口气,走到对方面前,伸手触了一下对方的鼻尖,继而在他旁边坐下。
“说吧,伯特兰·冈萨雷斯先生,你脑中是哪一位佛格军士?你们五个人现在是不是都在粤湾?为什么你们要追杀我?……还有,基地到底出了什么事?”
伯特兰睁大眼睛看着卢恩,——看来,连客体的名字他都摸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他沮丧地伏下身来,双肘抵膝。一阵沉默后,他才抬起头来,诚恳望着卢恩。
“腾格达里军士长,我只能告诉你:我是逸中迪暗!……其它的,恕我不能多言。你比我更清楚:我们军规严苛,我现在说了,他们会处决我的。在征得他们同意之前,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反正是死,现在你可以杀了我!”
卢恩侧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良久,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
“好吧,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杀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杀你……逸中迪暗,我们是一起死里逃生共患难的佛格同胞!……这样吧,你给他们四个人带个信:我要会会你们所有人,想跟你们聊聊!——坐在一起好好谈判协商,我相信什么事情都能协商解决;如果你们执意要杀我,也请不要鬼鬼祟祟,找个地方你们跟我来决一死战!——要么协商,要么决斗,由你们决定。你们应该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我等你们的电话!”
说完,卢恩头也不回地离开凉亭,驱车离开了。
车开了一会驶上主路后,卢恩取下了阿童木身上套着的假体上身。阿童木依然躺着一动不动,还在卢恩刚才的遥控下处于卧倒休眠状态……
摩挲着被子弹洞穿的那个栩栩如生的蜡像头部,卢恩不禁喃喃自语:“亲爱的苏菲,谢谢你的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