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神奈备命的母亲
动漫节持续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绫野医生因有医疗工作未结束,发给陈洁儿地址后要两人七点准时去她家,到时她已备好晚宴恭候大驾。
卢恩觉得去陌生人家里住,还不如就在自助寓所自在;陈洁儿却很高兴,——游客寓所这几天太过拥挤,吃饭都得排队,她巴不得有个清静的落脚处。卢恩只好依她,二人收拾行李退了房,乘自动出租前往绫野医生的家。
出租车在寂静幽深的公路上行驶约二十分钟后,他们在路边一幢木板屋的庭院前停下。下车后,绫野医生出来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去。卢恩观察到这间民居跟二郎家一样是单门独户。
医生家里干净整洁,家居布置属欧式风格。见屋里没有别人,陈洁儿问:“妈妈,你一个人住?家里人呢?孩子呢?”
绫野一边忙着泡茶,一边笑吟吟告诉她:“我现在一个人独居。对了……我离婚了。”
陈洁儿愣了一下,略为尴尬地笑了笑。她不熟悉中年人的婚姻,不太理解为什么有的婚姻会破裂,但她明白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
绫野布置餐桌时,两人在屋前屋后转了转。晚餐十分丰盛,卢恩发现桌上有满满一盘鱼生。绫野笑咪咪地说:“儿子,听洁儿说你最爱吃鱼生,——这个我最拿手,你可要多吃点!”
席间,绫野与陈洁儿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刚才的表演,两人频频碰杯。陈洁儿眉飞色舞地跟绫野聊着,将一杯杯红酒一饮而尽。见两人就动漫的话题相谈甚欢,卢恩觉得无趣,偶尔插话问一下绫野的个人情况。得知这位绫野郁美女士是美日混血,早稻田医科大学毕业后一直从事医疗工作,结婚后生有一子,近一年在宫本社康医疗中心工作……
“儿子,你喜不喜欢打猎?”绫野问他。见卢恩点头,她指了指客厅悬挂着的猎枪。“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你俩可以去屋后的森林里狩猎,这边森林里的猎物可太多了……”
面对绫野的频频劝酒,卢恩只是礼貌地呡一口。任何时候,他都不敢在地球上豪饮,不过他觉得绫野医生做的鱼生特别可口,他还从不曾吃过如此合口味的鱼生,特别是配料,令他感觉有一种久违的家乡味道。
谈笑间,绫野兴之所致,唱起了动漫日文歌。陈洁儿满脸绯红飘飘欲仙,也跟着唱起来,敲着桌子打着节拍……
卢恩呆呆望着她们,不久,感到一阵眩晕,继而感觉四肢无力,睡意汹涌……
他心里咯噔一惊,——真是奇怪!我喝酒从不敢喝多,刚才我摄入的酒精量绝不致醉!他定神看了看陈洁儿,见她早已烂醉如泥,趴在桌边说着酒话。
卢恩一边竭力保持清醒,一边低头思索:这个医生对我们殷勤有加,她的热情好客对地球人来说是合理的,陈洁儿与她相见恨晚喝多也算正常……但我呢,为什么我会感到眩晕、无力?如果我没有问题,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
——她是否在酒里下了迷药来暗算我们?……可是,她有什么动机要谋害两个小年轻呢?
卢恩昏昏欲睡困倦无比,但他拼命抵抗着睡意。
我无法判定她会不会害我们,但如果我失去知觉,将面临无法自控的风险。怎么办?……报警?可如果是我多心怀疑错了,又会很尴尬……
陈洁儿作为地球人可以对陌生人不设防,而我这个佛格人做不到!
尴尬事小,风险事大,——我必须采取措施!
他费力按下了腕机的一键报警按钮,随后用尽全力将手肘抬放在桌上,脑袋无力地趴在了腕机旁。他的意识在迅速模糊,当接线员的声音传来时,卢恩挤出一句“我——中——毒——”……
还未说完,他就彻底昏迷过去……
当卢恩被摇醒时,发现自己仰卧在客厅沙发上,一名男警员正在摸他的额头。卢恩立即起身寻找陈洁儿,见她正仰躺在旁边扶手沙发上,闭着眼说着含混不清的酒话,一名女警正用热毛巾给她擦脸。而绫野郁美则端坐在远处餐桌旁的餐椅上,与另一名男警员低声交谈着。
女警见状对他说:“我们检查过了,你女友只是喝醉了酒,休息一下醒醒酒就没事了。”
卢恩这才松了口气。刚才摸他额头的警员示意他坐回沙发,问道:“你感觉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卢恩闭上眼端坐着,刚才的眩晕困倦已经消失,但隐约感觉手肘静脉处有轻微疼痛……
他暗暗察看,发现那里似乎有一个红斑与针眼!立即起身再次到陈洁儿身边,让女警把手巾给他,帮陈洁儿擦拭起手腕来。他细细察看陈洁儿手肘,竟然也有同样的红斑与针眼!
卢恩心里大惊:看来,我的怀疑没错,——这个女人的确给我们下毒了!昏迷前,他还仅只是怀疑,而红斑与针眼就是下毒的确凿证据。——必定是由于他及时报了警,绫野怕事情败露,才给二人注射了解毒剂……
现在他可以确定:这个女人要毒害两人!可是,为什么她要毒害陈洁儿和我?……她到底是什么人?
——是政府特工,奉命刺杀我这个外星卧底?……难道地球政府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且打算秘密清除?可是政府会采用这种阴暗的手段吗?怎么对陈洁儿这个地球女孩也会下毒?……这不合理!
卢恩心里十分慌乱,但竭力保持镇静。想起刚才警员问了他问题,卢恩摇了摇头道:“没有哪里不舒服。”
示意与绫野交谈的警员带她出去后,警察严肃地问道:“刚才是你报的警?”
卢恩心中激烈盘算着——跟当地警方坦言被这个女人下毒,势必会被带到警局详细调查,而绫野想必在警察到来前,早已收拾了一切下毒痕迹……
其实最害怕被调查身份的还是他自己……
既然危险情势已经过去,他现在已有把握对付这个危险女人,不如打发走这些警察,再作打算……
卢恩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不记得了,我刚才喝酒太多。应该是我喝醉了,……不好意思!”
“你刚才说自己中毒,……你是说绫野郁美女士给你们提供的饮食有毒吗?——请你确认一下。”
卢恩摇摇头道:“对不起,是我喝醉酒了胡言乱语……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两名警察到餐桌边,端起卢恩和陈洁儿的酒杯闻了闻。女警笑着跟男警说:“小年轻酒喝多了,这姑娘喝得也不少。……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男警点点头,喊外面的警察回来。三名警察交换了一下意见,觉得这完全是卢恩醉酒后的胡闹。他们叫进来绫野后打算离开时,陈洁儿突然跳起来惊叫:“怎么……有……有警察在这里?发生什么事啦,卢恩?”
女警见陈洁儿醒了,就跟她简述了卢恩报警的事。
“什么?我男友报警?……还说被下毒?”陈洁儿这时完全酒醒了,圆睁杏眼盯着卢恩喝问:“是这样吗,卢恩?”
见卢恩点头,陈洁儿又急又怒,跳起来一巴掌朝他扇了过去。
“你发哪门子疯?!还说绫野妈妈下毒?……你有毛病啊你?”
陈洁儿哭着跑到绫野跟前,抱着她连连说对不起。
绫野慈祥地拍着陈洁儿肩背抚慰:“没事了没事了,一场误会嘛,……妈妈没放在心上!”
陈洁儿搂着绫野,转身朝卢恩哭骂:“你真是脑子有毛病,绫野妈妈把我又当闺女又当闺蜜,好心好意款待我俩,——你就……你就这样回报妈妈啊?”
警察们劝了劝陈洁儿后离开了。陈洁儿讨好地帮绫野收拾餐桌厨房时,卢恩用腕机叫了辆自动出租,随后边等车边收拾行李。他暗暗观察警惕着绫野,对方一旦有攻击动作,他将迅速反制,……量她也不敢妄动!
出租车到后,陈洁儿想到给绫野带来这么大麻烦,心里万分尴尬,早已不好意思再呆下去。跟绫野拥抱后,她随卢恩上了车;绫野挥着手微笑着目送两人离开。
一路上,陈洁儿依然怒气冲冲地数落卢恩:“……上次你该报警不报警,这次不该报警你瞎报警。瞧你今晚干的蠢事,不但害我恨不得钻地缝,而且日后再跟绫野妈妈网聊都会彼此尴尬了!……”
卢恩有口难言,陪着笑脸道:“防范陌生人……总是应当的嘛。”
“狗屁!狗屁!”陈洁儿差点蹦起来,“什么防范陌生人是应该的,我们正常人从不这样,就你这个神经病才这么想。我们全世界都是一家人,哪有防范家里人的?绫野妈妈要害她闺女,我就自认倒霉让她害好了……我们正常人不防陌生人,只防神经病,——你这样的神经病!”
卢恩一边受着陈洁儿的数落,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要害我们?陈洁儿一介弱女子,不太可能有人要害她;那么,是针对我的?地球人为什么要毒害我?如果他们对我有所怀疑,应该光明正大逮捕审讯才对,不应该这么鬼鬼祟祟……
陈洁儿说她对几百年前的动漫剧都能倒背如流,这太巧合,难道她是……跟我一样的佛格人?
突然,以前令他感到困惑的一幕幕变得明朗起来。——观兽服蹊跷故障,深夜有人潜入居所,背部中枪差点死于非命,侥幸逃过车祸……,而刚才是差点死于下毒!
天,——是佛格人在对付我!露茜,第一个可疑!当初,她来到我身边,一直暗示想跟我单独相处,在仙湖游泳时她持枪时时瞄准我;在猛兽区借走我的腕机,跌倒之后观兽服蹊跷断电……怎么可能那么巧合?!
露茜有极大嫌疑!这个绫野医生与上次撞我的多明戈应该是她的同伙……
他们有多少人?奥马又是不是他们一伙的?为什么佛格同胞要置我于死地?基地出了什么事?……看来,我面对着一个极大的阴谋!而我,正是他们几次三番要刺杀的目标!但目前,我没有证据,这一切只是猜测……
到达市区后,卢恩带生着闷气的陈洁儿找了个游客招待所住下。深夜,陈洁儿入睡后,卢恩再次细细打量其肘部,那个针眼与红斑还隐约可见。静静坐在床边,他脑中思绪纷乱。
如果刚才自己没有及时按下一键报警,这个绫野可能就会在他失去知觉时杀了两人。以佛格人的思维,要将他干掉,必然会避免警方发现及避免法医解剖,以免宿主身体变异的秘密被发现。——如果自己被佛格同胞杀死,要么被碎尸万段后深埋地底,要么被抛尸丛林让野兽吃个精光……,做到完完全全地毁尸灭迹。
看着陈洁儿熟睡的脸庞,想到自己被刺杀,竟害得“猫咪”也差点送命,卢恩不由感到一阵心痛愧疚。
这一夜,卢恩时时留意外面的动静,一宿不敢合眼。他在网上查找日本东京市杉并区荻洼一带的房源信息,搜索青梅路C段813号时,看到列表上显示:该住宅已废弃。
他猜测:绫野应该是在网上看到陈洁儿报名参加动漫节表演,与之网上熟络后,预计卢恩会一同赴日,因此选择这个荒郊野外的废弃宅院居住,以便举办这场鸿门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