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步之遥
十月的一天上午,卢恩在众官员的陪同下视察完东北地区的稻谷种植基地后回到勤政殿。刚在办公椅上坐下,秘书张大爷急匆匆送来一份来自首都耶路撒冷的公函。
把文件递给卢恩时,他用好奇的眼光暗暗打量着这个让他震惊了数月的年轻州长;卢恩接过公文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就随手丢在了桌上。
“知道了,过几天准备离任交接,你去安排一下,叫副州长准备接替我的工作……”
张秘书心里更加诧异:为什么孩子般大的州长竟然如此沉得住气?下午,卢恩悄悄乘空巴火速赶回了粤湾家中。——他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郑重告诉家里人,他要亲眼看到母亲脸上的笑容,享受她激动的拥抱……
除了爷爷,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卢恩把公函的复印件递给爷爷看。老人看完双手哆嗦,热泪盈眶。他用颤抖的手,给还没有回家的卢恩父母打电话,拿着电话他哽咽着说:
“你们知道吗?卢恩马上要到耶路撒冷去了,——阿西加总统正式授命他为总统接班人啦!他马上要去总统身边实习了,……我们家里出了一个总统啊!”
放下电话,他哆哆嗦嗦地从酒橱里取出一瓶茅台与两个酒盅,硬要卢恩与他干了一杯。
父母两人几乎同时到家。母亲进门见到他,马上又哭又笑地抱紧了他。
“恩仔,你总是给我们一个又一个惊喜……这次,实在太大了!”
父亲在旁边也想拥抱儿子,但却找不到机会下手,他搓着手说:“卢恩啊,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生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卢恩慌忙拉着他的手说:“爸,怎么不是?当国家领导人没什么了不起,……反正总要有人当的嘛!”
“你听听,这孩子的口气大得了不得!”母亲逐渐平静下来,又皱起眉头开始担忧。“我真担心你能不能胜任,会不会让阿西加总统失望。你还是个孩子——我还在为你的生活操心,你倒要去为全人类操心了。唉,……阿西加总统这回是不是不够英明呀!”
爷爷说:“我看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卢恩有尧舜之才。你看这个城市、这个州他管理得如何?人民什么时候给过他差评?——你们的儿子有这个能耐!再说总统也会悉心培养他的。”
卢恩父亲反复研究了函文后问他:“什么时候去首都?”
“等我办完交接手续,随时可以去。”
“你去了首都,我们不是很难见到你了呀?”母亲脸上又愁云密布。
“我会常回来看你们,或者你们去看我。”
“你回来不太好,还是我们去看你!”父亲忙说。
朱莉与萨乌娜回家听到这个消息,却都不感到特别惊讶。朱莉坐在卢恩腿上,捏着他的鼻子说:
“这个人是个怪物,在他身上什么奇迹都会发生!别说当总统,就是叫他把地球炸了他都办得到!哈哈……”
卢恩听了忙抱住朱莉叫她住嘴。萨乌娜在他身后,为他揉着肩说:“弟弟,你是我们全家的骄傲,做你的姐姐真是我天大的荣幸!”
朱莉从他腿上跳下来说:“我也是我也是!卢恩,你当了总统,该不会不认我吧?我们到首都去找你,你不会说‘哪里来的小丫头,走开走开……’吧?”边说边挺着肚摆着手皱着眉表演着,全家人见了哈哈大笑。
卢恩看到一家人沉浸在幸福喜悦中,心里也美滋滋的。在家人的欢笑声中,他双手托腭靠在双膝上陷入沉思。他喜欢看到一家人脸上灿烂的笑容,当他的每一个举动博得这家人满心欢喜时,他也分外满足分外享受……但这一切只是在他忘掉自己是腾格达里时。
当他意识到自己不是真卢恩,这些喜悦与幸福立刻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如临深渊的恐惧与强烈的罪恶感。可是,我终究是我,腾格达里!我肩负重任,佛格人的梦想要靠我来实现……
“卢恩,在想什么呢?”母亲笑咪咪地说,“在想你的心上人吧?你在BJ时告诉她没有?……让她最先分享你的喜悦才对。”
第二天,卢恩在副州长、州官员与全家人的陪同下来到了机场。陈洁儿手捧鲜花,一路暗暗流泪。与家人一一拥抱、与众官员一一握手后,卢恩踏上了舷梯。陈洁儿突然飞快地跑上去,卢恩转身再次拥抱了她。陈洁儿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踮脚给了他深深一吻。
见下面的人纷纷鼓掌欢呼,陈洁儿红着脸下了舷梯,伏在卢恩母亲肩上抽泣。母亲含着泪水不停地向卢恩挥手。
“好好干,儿子,代我们向阿西加总统问好!”父亲大声道。
官员们也喊:“代华州全州人民向总统问好!”
专机向前移动,人群越来越远。在空中,卢恩看到人群最前端的两个小点在挥手,那是母亲与洁儿。她们的身影正在远去正在消失……
卢恩目不转睛地趴在窗前,人群早已消失不见,窗外只有悠悠的白云与下方圆明园无边无际的景观。他隐隐地预感到:一起生活了六年的亲人们从此就将从他身边消失了,那浓浓的亲情、家庭的温暖从此将从他身边消失了,那些熟悉的人脸、友善的笑容从此就从他身边消失了……
温暖的家庭,慈爱的母亲,温柔的洁儿,我不愿离开你们,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愿舍弃……可这次离开,我可能注定从你们生命中消失了!他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二十分钟后飞机降落在耶路撒冷机场。国会的议员们在机场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讲话的是一个阿拉伯装束的巴勒斯坦中年人。
“欢迎你的到来,年轻人!
上帝与真主把飞得最高的雄鹰送到了我们身旁,
英俊的脸庞与智慧的头脑完美地结合在你身上。
上帝与真主希望我们的领导人同这个国家一样,
让共和.国充满青春的活力与激情、朝气与希望!
……
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为这个天使般的青年送上最热烈的掌声!”
人群热烈地鼓掌。卢恩在众人的簇拥下在简易讲台前发表了即兴演讲:
“尊敬的各位议员、女士们先生们:
“两年前我还是一名学生时,旅游来到了这片美丽的绿洲、热情的沙漠,来到了神圣的共和国首.都。当时我就暗暗立下了誓言:要来到这个全球政治的中心施展我的抱负与才能。是上帝与真主冥冥中的招唤,唤醒了潜藏在我身上的非凡智慧与超人能量。他们共同把我指引到这个全球的心脏,他们告诫我,要我尽力使这颗心脏为共和国泵送出更加新鲜的血液……
“在人类的文明与诸位的德行面前,我的智慧与才能再高也是微不足道的。我之所以斗胆来到这里的理由是:我有一份为全人类无私贡献的激情!我有为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挚诚!我有造福世人创造大同盛世的雄心!……
“而且,我有年轻的身体与向各位前辈虚心学习的谦卑。希望诸位多多关照指点!我是人民的仆人,首先,在这里我要先学会做你们的仆人!
“……谢谢大家!”
议员们纷纷赞赏不止:这个非凡的奇才并不恃才傲物,如此谦逊低调,实在难得!
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国家议会大厦。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卢恩参观了国会大厦的每一个角落。在最大的一个会议厅里,有一千多个现场席位与五百个网络席位。地球各个地区的代表们在开会时,可亲临现场,也可通过网上视频出席会议,故而在国会长住的议员并不多。
在国会大厦的招待所安排好住宿后,阿西加总统打来电话:晚上七点半在总统家中接见他。七点半时卢恩在秘书的陪同下驱车来到总统家门口。总统家距国会大厦有约六公里的距离。一幢其貌不扬的二层小楼掩映在翠绿的花草绿树丛中。
听到门铃,奥马开门走出来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卢恩,随即两人拥抱在一起。
秘书略带惊讶地问:“你们认识吗?”
“当然,我们是网友,七、八年前就认识了。”奥马笑着回答。
卢恩让秘书先回去。秘书走后,奥马拉着卢恩进了会客厅。总统正与太太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卢恩毕恭毕敬地走上前去说:“尊敬的总统与夫人,你们的儿子前来接受你们的教诲!”
总统与太太相视而笑,示意卢恩就坐。总统夫人起身为他端来一杯咖啡。
“果然是气度不凡仪表堂堂,比我这个老头子强多啦!”阿西加微笑着望着他。
“从明天开始,你在国会开始实习,跟着我参与决策。后生可畏,相信你很快就会超过我的!”
卢恩诚惶诚恐地说:“我会把您当作我一言一行的楷模,希望一辈子跟在您的身后学习您的风范!”
“也不必什么都学他这个黑老头子,”总统太太笑呵呵地说,“——大国总统的光辉形象还是应该由你这位帅小伙来重新塑造!”
“小伙了,你天赋禀异是个旷世奇才,……但不可犯错。——若有大差错,你的总统接班人资格,随时会被国会否决……明白吗?”
“明白,我会好好干的!”
总统与夫人问了一些卢恩的家事后,命奥马送他回去。
告别总统夫妇,奥马与卢恩慢慢走在路上,见四下无人,奥马用佛格语低声问:“乌杰拉罕和他们那几个还好吧?”
见卢恩点头,奥马继续问:“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卢恩皱着眉,轻轻摇头。“不知道,谁知道舰长又有什么鬼计划!我们潜入地球六年了,你觉得过得如何?”
“我希望从来不曾在佛格出生过!”奥马愤愤地说:“他妈的同样是星球,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呢?唉,这里的生活太美好了——有美如仙境的环境,有疼爱我的肯尼亚父母,有关怀我的总统夫妇……相比之下,佛格老家就是个地狱!”
“伽尼比盎,不要这样说,你毕竟不是真的奥马!”卢恩面色悲戚地叹息。
奥马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们一旦败露,他们也饶不了你我……”
“好了,别说这些了,我只希望你和乌杰拉罕平安无事,到时能够全身而退。”
卢恩挥了挥手示意奥马回去。他一个人在路上踯躅着,脑海中时时闪现出母亲与陈洁儿挥手的身影。昨天晚上我还在家里,还在家人的身边,可是今后再也没有他们的陪伴了。
卢恩在国会很快认识了所有的在席议员。他们来自五洲四洋,穿着本民族的服装,每天忙忙碌碌地参加大大小小的会议。虽然早已对共和国的政体结构烂熟于心,他还是常常与议员们在一起交流各自的看法。
卢恩每天跟随在总统左右,认真地聆听每一次或大或小的会议。他很快就领教了这位总统的做事风格。阿西加是一个以工作为乐趣的人。虽不是事必亲躬,但总是要不厌其烦地跟踪每项下达政策的执行情况。他常常说:许多好政策如果不能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就不是好政策!
在卢恩看来,阿西加头脑并不是特别灵活,但他做事极为认真。每次看到总统废寝忘食聚精会神地工作时,卢恩心里都暗暗感动与敬佩。
他发现许多会议重点讨论的内容,大多是环境保护、抗震救灾、科技发展、文化教育、医疗福利、计划生育这些方面。国防建设从未提上过议程,经济增长与航天科技也提得不多。有一次会后,他忍不住向总统提出了这个问题。总统说:
“……国防国防,防谁?以前多国并存时,各国需要发展强大的国防力量,落后就要挨打。现在全球统一,军队早就没了存在的价值,反而是国家的负担。我们把军队建设的费用转到了医疗卫生上。过去各国的武器装备除一部分留作警用外,大部分都销毁或改为工业用途了。我们庞大的陆、消、特三支警察部队,分布在全球各地维持治安与处理突发事件。
“至于经济,我们一直在用科技来改善生产力。我们只求经济发展的平稳,让它保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盲目地追求增长,只会带来财富的浪费与资源的消耗……一百多年前的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卢恩问:“为什么过去各大国争相投大力发展航天科技,而建国后反而停止了对外太空的探索?我发现除了少数几个太空站与一些民用卫星外,没有太多航天科技上的突破。”
阿西加笑着说:“我们没有停止对外太空的探索!如果停止,那是人类的退步。我们只是现阶段刻意放缓了探索太空的脚步。”
“为什么要放缓呢?”卢恩大惑不解。
“天上的事,排场大于实利;地上的事才是当务之急——我们要先把地上的事办好了,才去管天上的事!现在用不着攀比炫耀了,与其把大量的科技力量人力财力用于开发外太空、殖民外星球的探索,不如先多花点心思在地球本身上。
“现在先不上天了,我们要入地!——把地球内部、海洋深处好好地探索清楚。我们把地震预测作为我们的世纪攻关课题。遗憾的是:入地的确比上天还难!——我们现在的土行员们从地里钻出时灰头土脸,比不上过去的宇航员们从天上下来后风光满面……但我们用不着做给谁看!”
卢恩问:“历史上军事大国的一些尖端武器,譬如洲际导弹与核武器是如何处理的?”
“常规武器如枪械大炮大都销毁了,……至于导弹和核武器,一颗不留,连一切相关资料文献一并销毁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