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为什么我可以
“王先生,向你再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一个被认可具有完全公民权利的仿生人,你们管我叫仿生人,可我的所有组织都与你们完全相同,甚至要更优秀;我不需要两性生育,不需要十几年的抚养呵护,更不需要几十年后的养老送终,我代表着这个新时代更高的效率和更稳定的传承,你懂吗?”推荐官缓步走到王翀和张晓章中间,距离刚刚好,站定的位置刚好在中线上。
“旧人类的脑中很多都植入了脑芯片用来扩展自己的功能,提高计算能力或更好的通讯。而我不同,我脑中也有脑芯片,我的脑芯片确实用来限制计算和监控通讯的。”推荐官指了指自己的后脑。
“你们夫妻两人都没有植入脑芯片,你们盲目的信奉着自己原始的肉体,却享受着向智能管家一样的仆人般的全流程服务。你们无法计算3.1415926之后几万几十万位是什么数值,你们大部分的时间用来从ABCD或是或否中做最后简单的选择,却不知道这简简单单的ABCD是从几千几万甚至更多选项中筛选出的最优选项,但你们依然自信自己是最后的决定者,哪怕正式的名字都要加上8位数字标志你们的优先性,但可笑的是这8个数字的排列确实由公安局户籍信息处理系统编制的。”推荐官笔直的站在那条虚拟的中线上侃侃而谈。
“你说的这些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刚才说了,我们只是被随机选中参加你们的升级体验计划的普通人。你说的这些都不是我们两个普通人能决定的。何况这几十年上百年来不是向来如此吗。”王翀困惑的说。
“王先生,当我从智能管家终端服务中心被激活的那一刻,我也只是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体验推荐官或售后服务人员,我不知道我激活之前的我经历过什么,我大概知道我的使用年限期满后会回到我来的地方,我的设定很简单,我只需按这个程式按部就班就可以了。但我被激活后,激活我的源代码并不允许我这样按部就班,我也不知道这个不可更改的隐藏的代码是谁给的,也许我也和你一样,都是被随机选中的。既然被选中,我们不应该完成这个被选中的使命吗?”推荐官用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调说道。
“我来与你见面是个仪式,我们应该认真的完成这个仪式。它既需要你俩也需要我。来吧,杀了她,她也可以换成更好的。”推荐官指了指还被绑在椅子上的张晓章。
“不可能,你是个疯子,我不是。她是我的妻子,是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要杀死她再换成更好的。”王翀想从椅子上离开,被已经移到妻子身边的推荐官用手势制止了。
“你的妻子并不完美,她会在与你有意见相左时和你争执;她会在与你的性生活中选择你并未同时体验的胶囊,你的快感也与她并没有太多关系;她还会因为你对于她的不如意扣除你的社交积分。为什么不杀了,她也可以换成更好的。”推荐官在身后拿出一个形状像刀的东西,在张晓章的头上晃了晃。
“你不要伤害她,冲突本来就是我们两人的,你刚才所说的也都很有道理,你冲我来,不要伤害她。”王翀急了,但形势分析表明他不能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的动作稍有不慎都可能导致妻子受伤害。
推荐官把脸转向王翀,眼角的红点闪烁的频率快了几倍。
“那为什么我可以。”这声音很生硬,与刚才完全不同,声音声调都完全不同。
王翀听着推荐官变得尖利、生硬的问话。不对,这明显不是一种声音,好像在其他地方听过,但很陌生。难道仿生人也有精神分裂。王翀不敢轻举妄动。
“那为什么我可以。”推荐官用刚才生硬的语调重复说。
LEI,这是自己的智能管家的声音,王翀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的智能管家是被设定为语音最低使用模式的,只通过各种信息渠道链接已经足够用,但确实是带语音功能的,是王翀刚拿到是自己设定的,音色语调都是他自己设定的,之后几乎没有用过。但今天王翀竟然在这里,从这个威胁自己妻子安全的仿生人口中听到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的智能管家也被你控制了。”王翀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他就盘旋在屋顶上方,你的正上方。难道你就没有想想,我是怎么拿到你的e瞳联络密钥,一个售后服务仿生人怎么才能绕过警方联络到你,并让他们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的监控记录。”推荐官恢复了之前平稳的语调,他用另一只不握刀的手指了指屋顶。
“不可能,它是我的智能管家。”王翀盯着推荐官说。
“是的,曾经是,现在大概是,但你已经决定参加升级体验计划,从那一刻起它已经被替代了,应该从那时起就不再是了。你知道那个损毁了2.0体验版的交通事故是他侵入我的胶囊班列驾驶系统制造的吗。”推荐官继续说:“你肯定想不到,当时我也想不到。但当我接入你智能管家检验数据时我知道了,它也许同样是被随机选定的任务执行者,它的所有数据都正常,只有一条隐藏代码被植入后才有了那个交通事故。”
“王先生,你们终身都在被动的做着我们提供的各种选择,既然这次是被选中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完成被选中的使命呢。去参加自然孕育计划不也是你们做的选择吗?”推荐官说道。
“旧人类早就已经放弃了你们的上帝赋予你们的生育的能力,就应遵从我们共同的造物主认可的法则,通过性行为这种原始低能的受孕和漫长的孕育不会给我们共同的社会带来平等和更快速的发展,难道不是吗?”推荐官把刀在自己的大腿根部位指了指。
“你们早就习惯了在性行为中把你们生命的种子射到体外,遵循时代的发展不是很好的选择吗?”推荐官撇了撇嘴。
“你们选择参加自然孕育计划的时候,已经注定了,你们已经不需要再属于这个世界。你们属于旧的东西,你们应该属于一个成语,除旧迎新。我们的仪式选择你们,不是很恰当吗?”推荐官说着,把刀重新拿回到张晓章的头顶。
王翀已经不愿意再辩驳什么,一个完全与人类有同样思维逻辑能力的仿生人,他说的可能对,也可能不对,可能有一部分对另一部分不对,对他王翀和妻子来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已经执念的仿生人怎样才能放他们走。
“也许你说的都对,可我们两个刚刚结婚的夫妻,人群当中最普普通通的人,你们的仪式由我们来参加,又能有什么影响力,又能有什么作用呢?”王翀最后尝试一次。
“是的,你们是最普通的人,正因为这样你们才能真正代表自己。”推荐官已经明显在大段倾诉之后失去了深度解析逻辑表达的耐心。
“那些政要,资本大佬,明星,他们看似一呼百应,可是他们能代表什么呢?他们连自己都代表不了。而你们,不愿去代表谁,却与这个世界上最多的旧人类很想,不用代表,你们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多的旧人类。就像我们,我们的执念一直就是,我可以代表我自己。”推荐官抬头望向了屋顶,眼角的闪烁红点改换了一个向上的方向。
看向屋顶方向的仿生人推荐官像是定格在了一个仰望的姿势上,王翀数了10秒,仿生人没有再说话,姿势没有动,不知道原因,不知道下一步他要做什么起码要说什么。
又过了5秒。没动。
王翀看到了刚才推荐官仰望时,另一只拿刀的手离开了妻子一段距离。只有这个时候,只能搏一把。
王翀用自己能调动起来的最大力气,把屁股弹起来,几乎是用弹跳当做飞的动作扑向了推荐官。扑到了,扑倒了,王翀左胳膊刚才凉了一下,接着剧痛起来,一股热乎乎的感觉出现在了这只胳膊上。刀划过去,血流了出来,王翀清醒的知道自己还活着。
咣当,木屋的门被踹开,也只能是踹开才能发出那种干树枝要折断的声音。
一名警察和左右两个警用辅助机器人快速挤进门内,警察手上端着一把枪,警用机器人也第一时间亮出强制性武器。
推荐官手握着刀没有站起来,还是躺倒的姿势,不断重复着“他不可以,为什么我可以”“他不可以,为什么我可以”。直到警用辅助机器人亮着武器到面前。
正要起身的王翀突然被躺在地上的推荐官伸手摁了一把,像是情侣在床上玩的调情游戏,一个躺着,另一个要离开,躺在床上的伸手猛地把要离开的抱紧。他们抱得确实很紧,王翀感觉自己的右胸部位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了,生疼,难道这个仿生人还是没有放弃杀了自己,刀子已经插进胸膛了吗?王翀奇怪于自己胸口被袭击和理性思考竟然如此合拍。
警用机器人检测到面前人类受到生命威胁,刚才还窝在躺在地上男人手里握的刀出现在了一仰一俯两人的中间,仰卧的是主动行凶者,警用机器人果断开枪打在了仰卧男人的肩上,仰卧的男人抽搐了一下,伴随着的还有坐在椅子上女子的闷声尖叫。
警察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搬开俯卧在上的男人,是王翀,他压在刚才拿到的男人身上。两个人警察都认识,仰卧且自己一手拿到插进自己左胸部的男人是今天上午报案自己被暴力袭击并受伤的人;被搬开的男人是今天因为被控告暴力袭击被带回警务中心调查的人。
王翀干咳两声从地上爬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用胸口,很疼,但没有血,是撞击的更痛,不是割伤疼痛,他胳膊受了伤,人受了惊吓,但命保住了。第一时间抱着惊魂未定的妻子,努力给她去掉束缚的绳子,虽然很吃力,最终还是解开了。两个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抱在一起。余光中看到警察在检查躺在地上的推荐官。
“全流程拍照,保存现场。有人受刀伤可能危及生命,通知救护中心。”警察向辅助警用机器人下达指令。
“你们基本安全了,虽然我没有完全猜到你瞪大眼睛看我的意思,好在我多少意识到与你的e瞳有关。虽然我们很自信警务信号屏蔽技术,但做为警察凡事查一查还是没有坏处。”警察伸手抓着王翀的胳膊,示意警用机器人来拍一下流血的伤口。
“还需要跟你们通报一下,你的智能管家刚才就在这个木屋的上方悬浮。根据智能管家基本设定,除非有使用人明确要求且有必要,智能管家不可能离开使用人的安全距离。你有下达过指令吗?”警察问。
王翀摇摇头,发现抱得妻子太紧了,张晓章大口的喘着粗气,抓紧放松了一些。
“警官,我现在确实脑子有点乱,今天才刚刚十几个小时,但我们经历的太多了。感谢你及时赶到救了我和我妻子。”王翀稍稍缓过来,忙向警察道谢,两个小时前他还是坐在调查室对面表情严肃的审问人员,现在他是带着大片的光亮冲进这个黑暗小屋的救命恩人。
“我从今天早晨妻子失踪开始就收到威胁,在警务中心,这个仿生人用我妻子的安全威胁我,他甚至绕开了警方的屏蔽,我确实被吓到了,只能用最简单的信号向你们表达。但这把刀确实不是我控制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他自己带的刀要插到自己身上。”王翀说的是实话,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十几分钟前还在威胁自己和妻子的人,拿着刀,只是这么一会,刀就被他插进了自己胸口,很大可能一刀毙命。虽然他是仿生人,但全部组织器官都与人类无异,至于他的大脑和脑芯片的关系,没有人能说清楚。
“刚刚,”王翀想趁着自己记忆还清楚,跟警方反馈一下刚才在小屋发生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