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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游轮之旅

写手之零夜卿传 请看次回 4966 2024-11-14 17:19

  我这辈子的最后一个阶段,可以称之为“游轮一周”的那七天真的是超级热闹,从一开始就很热闹。出发之前马尔丁放假回家,然后陪我一起坐高铁去上海准备登船,路上我们用电脑写东西,写一会儿停一会儿聊聊天然后继续写,马尔丁那时候告诉我说他对玉总这种做法其实是很有意见的:妈的,也不能什么人都邀请啊,钱再多也不能不挑啊,据说不知道哪里来了几个唯恐科幻圈不乱的傻叉,想办法让那个疯人,你还记得吧就是在戈壁滩上想拿刀子捅我的那个呆逼,让那个疯子知道了我们坐游轮去海南岛的事,按我看以疯子他那个尿性,肯定想方设法混进来要捣乱。我对他说,这不错啊,最好是他伪装成游轮上的服务员来给大家自助餐里的紫菜蛋汤下毒,一天死一个人,正好船在海上面,等于是暴风雪山庄模式了,多屌啊。马尔丁说妈的,到时候他要真的混进去闹事老子就跟他拼了。

  方葶说,你们说他会不会为了报复整个中国科幻界,直接把船给弄翻了?中国科幻界所有重要人物全都在一条船上,万一翻了中国科幻就没了,哈哈。

  几天前方葶受到玉总他们公司的邀请,作为嘉宾也一起来参加游轮旅行。马尔丁说笑死我了,让他试试看,他那个小呆逼要有这本事,我马尔丁的丁字左右镜像反过来写。

  出发几天前方葶单独找我,她说发生一件很奇怪的事,在她把她那篇由我协助写出来的女性主义科幻小说投给玉总他们之后只隔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玉总手下的员工就直接打电话给她,说要邀请她参加游轮活动。她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虽然不知道实情,但是基本上也能猜个差不多:肯定是她那篇文章被玉总看中了。这就是玉总的做事风格,不浪费任何时间在拐弯抹角上。如果他不给方葶打这个电话,方葶小说获奖的概率最多不超过百分之零点零二,但是一旦这个电话打出来,那么就意味着方葶那篇小说入围是板上钉钉了,获奖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至于能拿几等奖那就难猜了,因为本质上全都是玉总一个人说了算,鬼知道他心思是什么),并且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机会还可能附带什么别的奖赏。

  这是方葶应得的啊。哪怕有一天她离开南京去了玉总那边工作上班我都会觉得高兴,就跟之前余荔去玉总那边时候我不但不对余荔失望反而觉得高兴一样。还有一个共同的原因是,我早就已经发觉自己跟现在这个现实的世界越走越远,这个世界跟我越来越没有关系,余荔和方葶,当然跟我的关系也越来越远了。她们又不是我虚构出来的小说人物,她们两个是货真价实活生生的真人啊,我哪有资格控制她们规定她们呢?她们去参与世俗社会也好,跟其他人那样以后一步步被资本搞到丧失自信和创造力,最后离开科幻圈子让位给更年轻的那些受骗上当者也好,跟我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高铁上,我也只能写个不到一个钟头,写个两千多字而已,主要的问题是手上这本书的字继续在繁殖,越写越多,写得越多时间就花得越长,时间越长我在写作过程中经历到的事情就越多,而那些事情我就总想把它们全都改头换面写进书里面去,于是就把字数进一步弄得膨胀起来。不过这里面也有个技巧,过生活过日子的技巧,那就是远离长辈,远离圈外人,尤其远离圈外的男人,因为跟他们接触多了你的生活就剩下四个话题:钱,女人,球赛,官职级别,那就没意思了。多跟异性接触,在与异性的对照中找到你自己。在我临走前,我特意把这个法门留给你们。

  写完字之后的时间刷微博,发现这几天除了七天游轮旅行的大面积预热之外,圈内的新闻就剩下庆祝PKD过生日了。也没什么好抨击的,还不是为了卖书,但是在言必称赛博朋克的时候有几个人能想到PKD生前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他已经穷成什么样了?连打字机都是同行赞助的?或者反过来想想,如果PKD很富裕的话他那些小说还能有吗?还能有那个水平质量吗?我跟身边两个人聊到这里,马尔丁说,对啊,所以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让作家们富起来,消灭那些贫困的作家,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当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作家都富起来以后,那些极个别一小撮穷到吃屎的作家就会大爆发,高水平发挥,比所有富裕的作家写得都好,这样一来大家岂不是很没面子?所以一定要消灭他们,要么就肉体消灭,要么就让他们也富起来。中国科幻最团结的时候是什么样你们知道吗?就是到了有一天,所有人写的都是垃圾但是所有人都有钱赚,那时候全国作家就会大团结,有钱一起赚,非常和谐。

  到上海的时候是八点多钟,在火车站门口我们三个吃过麦当劳当晚饭,我跟方葶也不可能像去年那样优哉游哉逛街,三个人一起打车去酒店办住宿。酒店是玉总报销的,后来海因雷因告诉我们说我们住的酒店本身就是玉总集团开的。在大群里我们约了几个人一起到附近吃夜宵,在大堂我们等到海因雷因和谢科利,其他人有的还在路上有的已经走了就不等了。

  去烧烤店的一路上马尔丁对我们说,知道么,现在你们就是说玉总是布鲁斯韦恩我都相信,真的,他实在本事太大,之类的云云。我问海因雷因和谢科利大概什么时候会正式入职玉总的航天企业,谢科利说,我估计要等到年后了,这不,这次马上去了三亚就可以直接看到航天企业总部所在地了,就在海边上,在玉总的火箭发射场附近一带。海因雷因这时候说,我倒觉得还是不要这么乐观,马老师谢老师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多说一句难听的,毕竟这些年遇见到的骗子实在太多,我总觉得玉总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们没讲明白。马尔丁说,怕啥,那么多钱和企业,主要是那么多房子和楼盘正儿八经放在面前,跑不掉的,又不是皮包公司。海因雷因说,我知道啊,我就是在奇怪这个:他到底是哪来这么多硬邦邦的通货的,在现阶段这种经济情势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像这种不吉利的问题,也只能在我们熟悉的人几个之间,以及方葶这样口风紧的人面前谈谈,到了人多的地方,所有人只能自觉地管好嘴巴。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第一天晚上这顿夜宵基本上人已经全到齐了,玉总派手下的人干脆把一家市内烧烤店全场包下,随便吃随便拿。刚听到可以尽管吃尽管拿这句话的时候,阿希莫夫坐在我们这一桌,首先慌了,不敢开口乱说但是心里面又实在是担心,就问我说:零老师,我们一起去拿点吃的和酒水饮料过来吧。等我们单独在冷柜那边挑烤串的时候他才敢说:零老师啊,多吃点多拿点,我感觉他妈的这玉总的事业恐怕是要办不长了。

  我问他怎么讲,他说:敢不客气地在零老师面前自夸一小下,小弟这几年全国大江南北遇到那么多做生意的,搞地产的,搞新媒体和风投的,各路富豪的场面确实也见过不少,更不用提那么多IP贩子和IP倒卖企业,还有数也数不清的空手套白狼骗子,但敢站出来说“这家烧烤店我包了可以随便吃随便拿”的,这年头我真的是没见过;玉总他们这种奢侈搞法,又看不见什么收益,说是在做公益慈善,连那些学前班的祖国花朵们都骗不了,只有一种人敢这样洒钱,那就是搞非法集资吸纳公众存款的。

  我问他,应该没这么夸张吧?是不是你听到什么内幕了?

  阿希莫夫回答我说,是啊,零老师,当然都只是一些小道消息,不方便去让别人知道的,别人知道了我就完了。是这样的零老师,你别看那玉总整天在江湖上颐指气使,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实际上在上面集团里他只是个合伙人,另外还有一个终极大佬在,那个大佬拥有所有资源。很多人在说玉总现在这种搞法让那个大佬不爽,据说最近几次开会,董事会上,两个人都在吵。是啊是很假,玉总怎么会跟人吵架呢?所以你当说书一样听听吧。那个大佬说不定哪天公司撑不住了,就会把玉总开掉,或者做掉。当然不可能说找个杀手把他做掉,或者弄个重金属元素放饮水机里下毒给他喝什么的,那个故事是小说,编的,是假的,现实生活中神经病才会那么做。最大可能性是开除他让他滚蛋。他滚蛋了是小事,带不带我们走也无所谓,关键是他滚了,他手里也就没钱了,那我们还跟他混个毛线啊,有什么意义啊。

  我又问他,你都知道了那你还答应去玉总那里做事?阿希莫夫说,小弟我这次也是赌一把,赌本倒是也不大,最多无非是浪费一年半载的时间,等哪天发现他们外面皮囊撑不住、底子就快要翻上来的时候小弟马上卷铺盖跑路,也不馋和任何中层以上管理事宜,警察叔叔抓不住我;等他们公司一旦破产,我跟玉总他们签的所有合同全部自动无效,我的所有IP全收回来,这种结局就可以让小弟我满意啦,请祝我成功吧零老师,待会儿咱俩好好喝一顿。

  这天到半夜的时候人已经都到齐了,不过晚上聚会地方分成了好几拨,我得到绝对可靠的消息,余荔这晚一直在玉总身边陪同。她发微信告诉我说这天晚上的接待地点一共有三个,我们这些年轻作者和编辑还有小部分幻迷在烧烤店,资深一些的作家(基本上都出生在七十年代以前)和资深编辑,评论家和媒体人的招待晚宴设在浦东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楼顶火锅餐厅,刘星棋他们几大天王,还有相关的领导,迪柯,以及玉总团队核心成员等一行人的晚宴是在黄浦江的水上大酒楼里吃江鲜。我知道余荔不能喝酒更讨厌喝酒,就问她有没有被灌酒,她回答说没有,玉总这个人从来不劝酒逼酒,给她敬酒的人都由玉总亲自负责挡酒。

  我一直有一种感觉,玉总不是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人,他的人品应该来说不会有问题,所以不怎么为余荔担心。余荔问我们这边大概几点结束,我说早呢,起码搞到十二点。她说好的,会尽量想办法提前离开那个地方过来找我们,她那边气氛难受,压抑无聊,烟雾缭绕加上酒和中老年人打嗝的味道到处都臭死了。

  烧烤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很疲劳了就想回去睡觉,当然如果不睡觉而是跟方葶或者余荔一起回酒店独处也可以,可惜暂时没找到机会。方葶不但跟马尔丁和品沁熟悉,现在已经变得渐渐跟阿希莫夫和克拉科等我原本的朋友们也比较熟悉了,我们这一桌坐的萝林和安尼现在也成了她的熟人。方葶跟男作家们聊关于这次征文的事,又跟萝林安尼聊有关女性科幻小说的事情,交际场面越来越熟练,看得我在旁边心里觉得很舒服。我一直断定方葶跟我是同一类人,但是当我有一天发现她人际关系交往处理得比我更好的时候,我心里唯一的感觉是欣慰。

  我这个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是因为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好好地正常地跟周围这些正常人们正常交往,所有的事到了我这里都会变得不正常,扭曲痛苦。她跟我一样,很好,她跟我不一样,那就更好了。当一个跟人的生命一样重大和复杂的事物就快要走向结束的时候,临终的征兆肯定遍地都是,方葶的能力变化对我来说是这些征兆中的又一个。

  方葶回过头来小声问我,零老师,你跟最前面那桌的洁米辛熟悉吗?听说她这几天也加入玉总的科幻大学里去了,当教导主任,同时专门带领女性科幻学术研究的项目,你说我要不要过去敬她一杯酒呢?我说,好啊,可以,但是你不要跟她提你写了女性科幻这次投给玉总的事,最好关于玉总的事情你都不要说,另外你见到她了一定要加上一句“杰老师你随意,我们随意喝就行”,她那个人的脾气比较硬,小心谨慎一点好。方婷说嗯好的,然后端着酒杯就过去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讲的这些提示正不正确,搞不好已经过时了。洁米辛在圈内成名有大十几年,绝对资深的作者兼主编,一贯脾气刚烈性格独立勇猛,从来不肯久居人下,只有她教训别人的份,但是现在就连这样有着革命志士般意志品质的科幻圈顶梁柱也一声不响就被玉总招过去了,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能说得准的呢?方葶一走,我更没事干,掏出手机里面的活动流程表看看,上面列明了这次游轮之旅的主要亮点:

  五星级船舱客房,自助早餐午餐,夜夜奢华晚宴,舱内舱外都有泳池,有健身房,酒吧,茶社,SPA,电影院,图书馆,还有大小好几间会议室可以用来搞活动;

  到了三亚更刺激,除了看玉总的企业总部之外,还有他们新建的“刘星棋乐园”,正在内部试营业,我们属于第一批免费游玩体验的嘉宾;

  此外还有海滨度假别墅村,百分之一百直接原样照搬马尔代夫式样设计。

  看到海滩照片上那些躺椅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我反正是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了,怕什么?这么一想,顿时心里面一点压抑和焦虑都没有了,只剩下的是继续无穷无尽破坏和糟蹋眼前这个世界的冲动。我用微信给余荔发了语音,问她那边什么时候能结束,催她赶快过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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