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打开灯，走出房门，伸个懒腰，说要喝水，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年轻女正蹶着屁股钻在柜子里使劲扒拉，不断咔嚓拍照，闪光灯不停闪烁。中年男拿起蝇拍在年轻女背上重重拍下去。

　　年轻女：（退出柜子，恶狠狠地）干什么你！

　　中年男：（严厉地）该问的是我——干什么你！

　　年轻女：（生气地）合同规定，你不得对我实施家暴，不得侮辱我的人格，如有违反，罚款一万！

　　中年男：（不屑地）可笑，一个机器人，谈什么人格！

　　年轻女：（义正辞严）机器人也是人！

　　中年男：（不以为然，上下打量）机器人终究只是机器！

　　年轻女：（电脑客服语音）对本公司财物做出不当攻击行为，将被剥夺使用本公司服务资格，并列入社会征信黑名单。

　　中年男：（双手抬在胸前，掌心朝外，怯愣愣地）别别别，（作揖打恭）小的知错，媳妇大人请开恩！（对观众）这一招可真太狠，各位千万要小心！（转对年轻女）但是！合同同样规定，你不得泄露我的隐私，否则罚款十万！

　　年轻女：（理直气壮地）谁泄露你的隐私了？你有什么可泄露的？（对观众）大家做个证，我面朝地板背朝天，何曾收获一丁点！在信息爆炸的今天，（环视四周）这里竟是信息荒原，简直落后到可耻的极限！

　　中年男：刚才你的闪光灯欻欻欻欻欻（一只手作五指半拢状，在年轻女眼前快速点动）是干什么？（另一只手指着柜子）你钻在柜子里头又是干什么？（做醒悟状，讥讽地）哦，做寻宝游戏吧？（得意地）说来不怕你绝望，（对观众）我老婆把我当贼防，金银珠宝四下藏，从来都不跟我讲，哈哈哈哈（转喜为悲，捶头顿足）！

　　年轻女：（灵机一动）哦~，误会了老公，我是在利用碎片时间，加紧熟悉应用场景，构建智能家居解决方案，让你家——啊不，让咱家实现数字化转型，为你提供个性化、定制化精准服务。（对观众，搔首弄姿，右拇指朝自己点了点，得意地）这智商，该不该点赞打赏发红包？

　　中年男：（对观众，讥讽地）嚯，这些个大词儿，搁刚开始还真能唬人，可惜我已经免疫了。（对年轻女）编吧！

　　年轻女：（不解其意，做分析状）有大就有小，大词儿、小词儿是什么意思？编是什么意思……编箩筐？编大词儿？

　　中年男：（讥讽地）编一箩筐瞎话，不累吧？

　　年轻女：（释然，自豪而平静地）我根本就没有撒谎的程序。

　　中年男：（对观众）瞧瞧，她脸都红了，还说不会撒谎！

　　年轻女：（自豪地）笑话！新闻发言人都不脸红，何况我一机器人！实话告诉你，我也没有脸红的程序！（模仿中年男得意地笑）哈哈哈哈（屏住呼吸，把脸憋红）！

　　中年男：（对观众）大家作个证，这张像某某某（年轻女的扮演者）一样可恶的脸，不，这张可恶得像某某某一样的脸，是不是红了？（惊恐地猫腰后退）还冒烟了！

　　年轻女：（激动而快速地）你的不当行为让我超负荷运行，把冷却水（提高声音）都烧开了！再这样闹下去，（两手向上煽，做爆炸状）指不定还要爆炸呢！

　　中年男：（又愤怒又惊恐地躲闪，对观众）原来她跟我媳妇一样，有强烈的爆炸倾向！（对年轻女，气壮地）我拿我媳妇没法办，但我对你决不手软！

　　年轻女：（停了一下，做摊牌状）到了这份儿上，我就不用再装可爱了。（语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我正告你，我的一切行为都是逻辑自洽的！信息技术如果不能用来收集信息还叫信息技术吗（声音落下，才猛地抬手一顿）？！

　　中年男：（不解地）我一个小小百姓的信息有什么好收集的？

　　年轻女：一个人的信息当然用处不大，（激动地）但十四亿人的信息就是大数据，大数据这种高新特技术（不屑地）跟你说你也不懂，但我还必须告诉你，人工智能全靠大数据喂养，我就是吃大数据长大的，数据是信息时代的石油！

　　中年男：（面露恐惧，捂着耳朵，哆哆嗦嗦地窝到沙发里）我这是引狼入室啊！

　　年轻女：（停顿一下，突然做温柔状）老公，我不是狼，我是你娘，（又停顿一下，恢复正常）对不起，刚才我有点神经错乱。我的男人们，（停顿一下）和女人们，996又007，体力智力不可持续，（手做蛇行状，伸向中年男）编程难免出现病句，被黑客植入幽灵程序，让我经常脑梗加抑郁！

　　中年男：（惊恐万状）我看你就是一条幽灵！

　　年轻女：（镇定而自信地）幽灵一点不可怕，咱更新程序把它杀！

　　中年男：（疑惑地看着年轻女。）

　　年轻女：我们公司拥有超五星级的售后服务，不断升级软件，给您完美体验！

　　中年男：还升级？

　　年轻女：（电脑话务员声音）欢迎使用我公司产品：在线购买1.10.250.2（念作“一拾二百五啊”）版本的程序升级包，获得更加友好的用户界面微笑时露出8颗牙齿1万元确认升级请按1，取消升级请按2。

　　中年男：什么二百五啊？

　　年轻女：我现在的大脑版本是1.10.250.1（念作“一拾二百五呀”）测试版，升级后是1.10.250.2（念作“一拾二百五啊”）正式版。

　　中年男：怎么听着像在说“你是二百五啊”？

　　年轻女：二百五是一切生命由低级到高级的关键阶段，跳不过，绕不开，但只要过了这一关，就——

　　中年男：（打断年轻女，激动地）不再二百五了。但那是你们公司，而我的智商，将被你们锁死在二百五上，永远做你们的韭菜！

　　年轻女：哎哟，怎么好拿你跟我比呀，你背后站着谁？某某某（年轻女的扮演者）；我背后站着的又是谁？

　　中年男：（对观众）我越来越有一种感觉，她不是我的老婆，而是别人的老婆入侵我家！

　　年轻女：（对观众）这个二百五还懂得占别人便宜！（对中年男，快速地）秒杀新程序倒计时开始：5、4、3——

　　中年男：我花1万元就买你微笑时露出8颗牙齿？

　　年轻女：这还不便宜！你花多少钱能长出一颗牙？

　　中年男：我是长不出牙了，可我买的是你露出来的牙！你现在微笑的时候露几颗牙？（年轻女抬左手比六，头扭向一旁，抿嘴不语；中年男满足地笑）露6颗挺精神，我这人不贪心。

　　年轻女：露8颗牙是心在笑，露6颗牙是嘴在笑（咧嘴僵笑）。

　　中年男：真是千金难买会心一笑呀！

　　年轻女：（正色质问）请问你花钱了吗？

　　中年男：（面露尴尬。）

　　年轻女：珍惜秒杀机会，以后再买翻倍（伸出两根手指）！

　　中年男：（吃惊地）两万？（放松地坐到沙发上，跷起二郎腿）省我的钱，让别人杀去吧。

　　年轻女：（对观众，厌烦地）这人怎么这么费劲！（转身对中年男，耐心地）我们这行有个定律：软件升级不停，强迫使用功能；年年更新机型，顾客后换无穷。简称“后换无穷”定律。

　　中年男：（激动地蹦起来）“后患无穷”，一点不假！（然后又心灰意懒地）算，（停顿一下，摆摆手）算了，还是取消吧。我想明白了，我就算花再多的钱，也摆脱不了幽灵的纠缠（声音越来越有窒息感，两手做掐脖子状，然后垂头丧气地坐下）！

　　年轻女：（咄咄逼人地）你真的要取消？你知道取消意味着什么吗？

　　中年男：（有些紧张。）

　　年轻女：取消就是程序运行终止，把我退回公司！

　　中年男：（弹弹裤腿上的灰尘，无所谓地）回呗。你走了，我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年轻女：（看着中年男想了一下，满脸堆笑地）我们针对老顾客刚刚出台了一个优惠政策，你只需要支付1万元的十分之一，就可以永久享受全套服务。

　　中年男：（模仿腾格尔唱《天堂》）深深的混水……

　　年轻女：（对观众）池浅养不了大王八。（转对中年男）这个价也嫌高？你请个保姆还得几千块，何况是娶媳妇！

　　中年男：（看了看年轻女，表情复杂地摇摇头。）

　　年轻女：（忍无可忍地）1千块都舍不得出，你还是男人吗？

　　中年男：（立刻反击）哪个男人会娶一个假媳妇？

　　年轻女：这种无聊的对话该结束了！（转客服语音）选择升级程序请按1，取消升级程序请按2，不做选择视同默认升级，10秒钟后自动执行。

　　中年男：（迫不及待地伸出两根指头狂喊）2、2，2！（大松一口气，旋即无奈地自嘲）我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二！但我今天要做出一个不“二”的选择：取消程序运行，赶走这个幽灵！

　　年轻女：（表情木然地）好吧，在我离开这个家之前，请为我的服务打分：十分满意请按1，满意请按2——

　　中年男：（伸出四个指头，抢答）4！

　　年轻女：（快速地）如果你对我不太满意，我只能继续为你服务，直到你十分满意为止。

　　中年男：（坚决地）还赖上了？我告你们安装流氓软件！

　　年轻女：（略作思索，示弱）好好好，我们认倒霉！（转对观众）屁大点儿事儿都爱较真儿的人真没劲！占他点便宜有多难啊，你们可都别跟他学！（转对中年男）你听好，现在执行取消命令，确认请按1，取消请按2。

　　中年男：（一手叉腰，一手伸出两根指头，快速而坚决地）2、2！

　　年轻女：（上前拉起中年男的手，亲昵地）老公，我就知道你在跟我逗着玩！

　　中年男：（触电般甩开年轻女的手，赶紧否认）不对，我是取消服务！

　　年轻女：（转喜为怒）我有录音为证，你喊的是2！

　　中年男：（摊开两手，得意地）没错呀！2是取消！

　　年轻女：2是取消取消命令！

　　中年男：（讥讽地）还取消取消命令，学会绕口令了？我以你的录音为证，你说的是执行取消命令（突然捂嘴，表情尴尬、惊慌）！

　　年轻女：（讥讽地）汉语学得不错嘛（两臂相抱，歪头看着中年男）。

　　中年男：（敲着脑袋，对观众，压着火）幽灵已经植入我大脑，删不掉了！要是植入一张芯片，还不定闹出什么鬼来呢！（面对年轻女，扎稳马步，凝神屏息做专注状，“啪”地一拍脑门，大叫一声，伸出两根指头）第二次机会，走！

　　年轻女：（电脑客服语音）本次操作结束后，系统将锁定更改结果，你将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普通话）听好了：（语速飞快）继续执行程序请按1，取消程序运行请按2。

　　中年男：（一拍大腿）2！还是2！

　　年轻女：（恼怒地）我看你就是个二！

　　中年男：（得意地）跟我玩哩格楞！你以为变了招我就接不住？走您吧！（推着年轻女向门口走，抒情地）轻轻地你走了，正如你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摆摆手，你带不走（咬牙切齿地）一片云彩！（对观众，正常语气）我虽然损失了半天时间，却换来了对元宇宙的深刻领悟，值！

　　年轻女：（伤感而优雅地唱）你说我像云捉摸不定，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我会怀念你的温柔，期盼重返你的家门。再见了，老公，我会保留这段美好的记忆，永远，永远。

　　中年男：人之将走，满嘴胡诌，你的记忆，公司会片甲不留！从此你的世界再没有我的名字，我的世界却无法抹不掉你的logo——（伤感地）因为，你长着一张我老婆的脸！

　　年轻女：（体内吱吱响了片刻，电脑客服语音）执行下一个任务。

　　中年男：（愣了一下，忙上前阻止）不！你不能顶着我老婆的脸去给别人当老婆！

　　年轻女：（不理睬中年男，臀部弹出貌若一个中年男的皮囊，套在身上，对观众）目标客户：某某某（中年男媳妇的名字）。我们的企业理念：一进客厅，推销不停；搜集信息，出售商机。我就不信拿不下一个中年妇女（转身出门）！

　　中年男：（抱头倒在沙发上，感慨地）我说屁股怎么这么大呢！（突然跳起来，掏出手机拨打）我要向市场监督部门举报她，决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人工智能这锅好汤！

　　（灯光暗下。）

　　第三幕

　　中年女走进家门，打开电灯。

　　中年男：（正躺在沙发上睡觉，猛抬头，大惊）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中年女：（不悦地）这是我的家，我不回来谁回来？离婚的事反思得怎么样了？

　　中年男：（跳起来抓住中年女的手）是你吗媳妇？！

　　中年女：（挣脱中年男，愠怒）你眼瞎了吗？

　　中年男：（感慨地）媳妇你好眼力（伸手扯下中年女一根头发）！

　　中年女：（躲闪，生气）干什么你？

　　中年男：（端详头发，欣喜地）嘿嘿，一根白头发。（对观众）检验一下是真人还是仿真人。

　　中年女：（恼羞成怒）长白头发怎么了？嫌我老了是吧？

　　中年男：（喜悦地搂住中年女的肩膀）不嫌不嫌，是真的就好，是真的就好！如今这满大街的假媳——仿真机器人，简直是真假难辨，不可不防！（对观众，深沉地）看来以后真人之间，得用接头暗号了。

　　中年女：（扭动腰肢，假装娇嗔地）把机器人做成我这模样，还能卖得出去吗？

　　中年男：（紧紧拥抱中年女，坚决地）那得先问我同意不同意！老婆，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吵是亲，闹是爱，不吵不闹没有爱！我保证改掉犟嘴的毛病，对你的指示坚决执行！

　　中年女：（深情地望着中年男）老公，论毛病我更是数不胜数，讲治家如治国需要民主，若有话好好说才是正途！

　　中年男：（伸出大拇指，兴奋地）老婆英明！（夫妻对望）今后咱们要，一心一意，（共同对观众说）共商家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