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从老板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是弥漫的熏香迷雾。
如同回到了寺庙一般，烟气随着大门的打开一下子滚动出来，连通到了办公的空间里。接着，木材和药物的香气滚滚而来，占据了杨亮的整个心肺义体。
杨亮眼里一片迷蒙，这些熏香的气味几乎让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在五明寺修行的时候。五明寺甚至都没有这么高浓度的熏香。
然而，周围的同事却见怪不怪，任由熏香让自己的鼻子发痒，也没有向烟气的源头再看一眼。
杨亮也就耐着性子，继续观察着那扇办公室的大门。
下一个出来的是那个被开除的倒霉蛋。这家伙踉踉跄跄，失魂落魄的收拾起自己工位上的东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房间。
他也许会换一家公司，不过更多的可能是沦落街头。
在这个过程中，同事们依然是绝对的安静，仿佛司空见惯一般。
“像这样被直接开除的情况多吗？”杨亮悄悄地询问隔壁的工友。
“太多咯，摩尔对他的员工非常严格的。”隔壁工友戴着头巾。由于他的咖喱味口音太过浓重，杨亮甚至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感情色彩。
“那这一个月开除的人不少了吧，你们竞争这么激烈吗？”杨亮对这位老板产生了兴趣。
“一个月也就开除3到五个人吧，这些人都是心服口服的，因为老板虽然脾气不好，但是永远能够一针见血。大家都想跟老板做事。他是个真正的天才！”
说话之间，那位老板从仙气飘飘的老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老板穿着黑色毛衣和牛仔裤，双眼之间显露出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锐利眼光。他仔细视察着格子间中的一切，好像国王在巡视他的领地一般。
杨亮抽了抽鼻子，感觉眼泪有点想要流出来。
这倒不是因为看到了真正的天才，而是老板的体味比较浓重，这种体味混合着熏香的气息，构成了一种火辣的味道，刺激着杨亮的眼睛，让它微微发红。
杨亮环顾四周，员工们似乎也是这样红着眼眶。老板的才华还是这么的强烈浓重，让大伙儿都为之折服。
老板的巡视很快结束，因为他看见了杨亮。
他快步向着杨亮走来。
对方的气场虽然没有丹尼尔那么锋利准确，但是依然充满力量。
如此喷薄的气场下，杨亮不由自主地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哪里没有做好，是不是哪里惹这位大神生气了。
如果一句话没有对上他的脾气，导致自己被开除了，那之前的准备不就都白做了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入职没有跟老板打招呼，惹怒了他不成？
可那是孟楚的安排，和我没有关系啊！
这么想着，杨亮暗暗地又挺了挺胸。
他又没做坏事！
但是几秒后，他又瑟缩起来。
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假的。
这是被那位天才老板看出来了？
“你就是无相法师？”
老板三步并做两步几下就走到了杨亮跟前，紧紧盯着杨亮。
“是我。”杨亮被盯得后背发毛，干脆眼睛一闭，伸出了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伸出的友好握手没有得到回应，因为老板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大师，你终于来了！”
啊？？？
这是什么展开？？？
老板要他干些啥？
“大师！我摩尔向来敬重三宝，吃斋念佛。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能够一窥佛学编程的技术。可惜福缘浅薄，一直没能搞清楚。”
“今天见了大师，简直如同旱苗而逢甘雨。还望大师不吝赐教，让我得以清楚佛学编程的奥秘！”
杨亮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对僧侣的培养感兴趣啊。
那这个薪水，包括自己顺利的入职就说得通了。杨亮除了当一个网络护法，还有一个隐藏职业，就是被这个天才研究。
也罢，只要能够潜入琉璃公司，作为研究对象也不是不可以。
“不敢不敢，摩尔先生才名远播，尚且屈尊降贵，折节下士。贫僧一定是知无不言！”
杨亮当然会知无不言，因为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大概的培养方式。
而僧侣培养是个系统性的大工程，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背后大量的组织和资源精密的配合，堪称神经学，工程学和计算机学的奇迹。想要通过观察一个僧侣逆向这个工程，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看这位摩尔先生能够领会几分了。
“要不要我带你看看工作间？哦对，孟楚已经带你看过了。那第一天，就不要太紧张，先适应一下新环境吧。”
我想看看雕刻实验室，别走啊……杨亮错失了说话的最佳时机，只好坐下来，看着摩尔走向房间中央。
摩尔耸了耸肩膀，似乎是在自己大脑的便签纸里勾掉了“欢迎新同事”一般。接着，他好像一个高调的喜剧家，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开会的时间到了！大家都停一停，现在我们要开会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杨亮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旁边的咖喱老哥按在了座位上。地板开始发出隆隆的声音，似乎底下隐藏了一条巨龙。
接着，桌子和椅子都快速地移动了起来。
杨亮这才发现，房间里的桌子和椅子都固定在轨道上，被机械操纵着移动了起来。好像在跳圆舞曲一般，它们划着欢快的节奏穿行在舞场中，旋转，平移，充满了节奏感。
不到几分钟，桌子和椅子就相互拼接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桌面，摩尔站在环形的圆心位置，似乎对装置很满意一般，向着他的圆桌骑士们合十致意。
“这个装置是老板自己做的，他觉得挤进会议室，再商量二十分钟坐哪里太耗费时间了。”咖喱老哥悄悄地告诉杨亮。
之后的会议里，杨亮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比以前还认真的做好每一条工作。虽然会议内容依旧是无聊的工作进度汇报和协调，但是这一手属实是把杨亮给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