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帮助自己逃出道观的人。
李千存回过神，扭头看着街道另一头的屏幕。
上面浮现出了一行新的白字。
【售货机后面】
随后字迹消失，屏幕再次变回了露骨的香艳广告。
李千存回过头，在自己身边，放置着一台售货机，有些丝丝裂纹的厚重玻璃前，还安装着防盗网。
他摸向售货机的后面，触碰到一个被胶带粘着的坚硬的物体，用力拽出，发现是个宛如砖头的古老手机。
古老到他这个“古代人”都觉得是个古董。
手机发出震动，不大的屏幕上发出亮光，嘣出一个未知来电的显示。
李千存连忙接通电话，听见了另一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恭喜你啊，逃出魔窟。”
那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显得有些模糊，分辨不出男女。
“不过现在还没安全下来，沿着左边的街道走，先离开那里。”
听到对方的话，李千存这才惊觉起来，警惕的回头看了眼小巷，发现没有人继续追上来后，迈开腿沿着街道快步走了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他边走边问道。
“黑花，一个拿钱办事的佣兵，匿云观的人曾经委托我，从死棘帮手里抢走你，送到他们那儿。”
对面回复的很快：“说实话，有点意外，那帮人居然没追上你。”
“刚才是有几个人追上我了，但很快就死了。”
听到黑花的话，李千存有些疑惑，听对方的意思，刚才小巷发生的事情，好像不是她干的。
“死了，怎么死的？”
“脑袋着火，活活烧死了。”
“脑袋着火？”
听到他的话，黑花没有立即回复，良久才重新回复。
“听起来，是整个脑机过载烧了，但寻常病毒导致的神经末梢被烧毁，可没这么厉害，就算是被人骇入，普通的黑客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干的？”
得到确认，李千存微微一惊，停住了脚步，看向四周。
他此时已经沿着街道走到了一处广阔的广场中，前面竖立着一个几十米高的神像。
祂头戴紫金冠，无忧鹤氅穿，丝带束腰，面容俊秀，三须飘颔下，手持一把浮尘，一副经典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形象。
在神像周边，环绕着众多摆摊的小商贩，宛若迷宫，一个个小巧的投影仪，投射出夺目的商品介绍与情色广告，熙熙攘攘的人们流转其中。
不是她，那还会是谁？
真是神仙显灵？
“那个巷子里没有监控，我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有，我也没法同时骇入两个人以上。”
黑花的声音凝重起来：“剩下的，只能是还有另一个强大黑客在场。”
“现场就我们几个人。”
李千存重新迈出脚步，说道。
这可是当事人亲口说的，自己的肉眼看不到，他们那冒着光的高科技眼睛也找不到吗，肯定错不了。
“不一定，那人肯定拥有极为先进的隐匿芯片和植入体，躲过了扫描和——也不对，有那么多价钱高昂的先进装备，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
黑花沉思片刻，“如果这些情况都排除，就只剩下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了。”
“什么可能？”
“你是位神佛。”
“神佛？”
李千存觉得脑袋在发胀。
这是第一次从那帮魔怔邪教徒以外的人嘴里，听到神这一词汇，不免的有些疑惑。
前脚被说天命人，后脚说是神佛，已经过去两百多年，怎么未来人更加迷信，神神叨叨的了。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佛存在？”
“当然，你是古代人，对未来一无所知，城里人从小就听着敬畏神佛，崇拜神佛，供奉神佛的训诫长大，就连天上都全是祂们的宣传影像。”
闻言，李千存抬起头，但除了楼宇间耀眼的光芒，没发现一点神佛的踪影。
他不禁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那座神像。
“说笑了，回到正题，我更倾向于，他们同时下载到了某种稀有病毒，虽然这种可能性也相当低。”
黑花说道：“要不是提前知道你是自然人，只有已为之而不自知的精神病，更加适合你。”
“还是中病毒更靠谱点。”
李千存干笑两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救我，总不能是良心大发了吧。”
如果这人是受那帮邪教徒的委托，那为什么又大费周章的救出自己，除了有别人花更多的钱委托他，实在没有别的理由。
但两百年后的未来，除了这帮搞活祭的邪教徒，还会有谁如此关注自己，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当然不是了，本来也没想救你，只是好奇他们从死棘帮手里抢个自然人干什么，所以放了个小玩意，发现了他们的违法仪式。”
黑花继续说道：“我怀疑他们口中的正神，十有八九是限制级流窜Ai，如果能搞到手，公司可有六百多万的赏金，我们可以平分。”
“你想跟我合作？”
“没错，虽然不知道机器的运作原理，但你自然人的身份，符合他们说的要求，只要在机器启动的时候，你趁机插上带有病毒的芯片，就可以分到三百万，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这......”
李千存有些迟疑。
虽说青道长依旧想献祭自己，加上匿云观人的死，和自己离不开关系，双方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
但重回匿云观，实在过于危险。
“三百万不少了，没有劳动义肢，你找不到工作，就算找到，没个二三十年，你也挣不到上百万块钱。”
见李千存迟迟没有下文，黑花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
“但青道长说过，那个东西会抹去我的意识，这个怎么解决。”
李千存看了眼不远处，几个用破旧床单裹住身体，睡在垃圾箱边的乞丐，有些担忧。
自己目前确实需要钱，如今连国家的概念都没了，自己以前的存款肯定也没了。
而且工作也确实是个问题，自己与如今的社会脱节的过于严重，如果真如白所说，没有义体连工作都找不到，那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去垃圾堆里捡泔水吃。
如此一来，这三百万对自己就尤为重要，但前提是自己得有命花。
“如果你顾虑这个，那大可不必，你是自然人，脖子上连个接口都没有，鬼才知道他们为啥会执着于献祭自然人。”
对方笑了一声。
“就算真能和你链接上，病毒也会阻止它的数据传输，如果你还是担心，你可以在道观的配电箱上，放个遥控炸药，随时强行停电，就像刚才那样。”
“刚才的停电是因为你炸了他们的配电箱？”
“没有，提前安装了点小东西而已，防止交货的时候被黑吃黑，毕竟他们道观门口的神像里，就藏着自动炮台。”
“行，成交。”
听完黑花的话，李千存心中的顾虑打消。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就此机会彻底解决掉匿云观的邪教徒，顺便赚上一笔足够自己以后生活的费用，虽然有些危险，但可谓一举两得。
“很好，这条街走到头，应该有个电梯，上去吧，我在盏醉酒吧等你。”
通话结束。
而李千存正好走到一座建在垂直墙壁的电梯前，伸出手，手指却在上升键前停住。
虽然对这个黑花并不了解，但自己目前，也只能相信她了。
迟疑片刻，他还是按下了电梯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