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七.追逃
悬浮车在一片绯霞中转了个弯,像荡漾在夕阳湖畔的游船,渐渐的远去了,只余下淡淡的尾迹云,似游船所划过时的层层涟漪,在一叠叠推浪后消散不见。
江落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一昏睡,就是一个下午。
他随便找了家餐馆解决了温饱问题,等出来时,已经是夜晚了。
江落行走在路边。
惨白的灯光照亮着路灯下的寥寥几米,墙壁上满是各种颜色的涂鸦,能看到前一刻还是一个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却被一个情色广告乱入。
城区与边缘往往是两种不同的世界。
城区有治安人员的维护,居民有稳定的公司收入……而在边缘,这些全部被几何倍数的削弱。
帮派的火拼,糟糕的治安,仍然保留着上个时代风格的建筑与基础设备……
江落对这些地方的印象几乎仍然停留在以往的任务上,他好奇的凑近了那张情色广告,这种小纸条的贴法在如今已经难得一见,而在自己所处的时代,可谓是遍地都是。
这一时让他有种亲切感,想着把这张广告贴纸撕下来,以此怀念往昔的那种感觉。
只是手还未触碰到,他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石楠花香,就在情色露骨的广告之上。
他默默的收回了手。
继续前进。
漆黑的胡同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腐水味,随处可见的垃圾堆,红绿相见的霓虹招牌,上街揽客的义体女人,醉嚷嚷着飞升的醉酒男人……
地面映着那些红绿相见的霓虹招牌所散发出的黯淡光亮,而在前面的拐角处,却蓦地出现了三道长长的人影。
江落停住了脚步。
影子被拉的愈发长了。
俄顷,三个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自拐角出现。
因为背靠光的关系,江落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从对方的手来判断对方的意图。
握得很紧,捏住……说明是来找茬的,而且很兴奋。
原主的职业记忆此刻派上了用场,知晓了对方心思的他想装作没事一样的后退。
不过对面没有给他机会。
在他的身后,同样出现了三个人。
同样的打扮。
其中一个人扬了扬手:“您是江先生吧,我们找你有点事。”
只是那个人的裤兜中有个鼓鼓的东西,江落不用看都知道是枪。
带枪好人……江落警惕的偏离了他们的包围。
那人还仍然在靠前,不过换了说辞:“今晚我们去板医师的义诊时,他说有样东西放在了你身上没有拿,让我们过来取一下。”
几人渐渐逼近江落,欲成掎角之势。
板医师,自然是那个板忠义。
江落脑海里闪过那张尖尖的脸,顿时心头明了。
靠,他娘的还挺讲信用,说了所有恩怨出了门再了结,还真就出了门就了结,甚至还没让他走出义莲区,他的人就来了。
江落内心暗骂了一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向自己右侧的胡同口跑去,外骨骼支撑着地面,迸发出不属于他的速度。
花生米紧随着他的脚步后发而至,在地上擦出耀眼的火星,带着细微的电磁弧,然后弹到某个黑暗的角落,遁入黑暗。
江落顺着胡同口的生锈铁梯几个跃步,伸手攀上了二楼大理石做的窗沿,然后提脚一蹬,踩在石灰墙上,反方向高高迈开。
反作用力让他凭空跃上了对面的胡同,一线火花紧随他的脚步绽放。
“奶奶的,他太快了,打不中!”
身后几人奋力追赶。
风灵的特性在此时又一次激发,江落的耳边是呼啸的风,他穿过鳞次栉比的商铺,黯淡无光的巷道,眼中的霓虹影像在他眼中飞速后退,他穿梭其中,就像是穿梭在一个个光怪陆离的迷梦中。
这场追逐并没有持续太久。
义莲区复杂的地形就像古代西方那种依山而建的城堡,向着高处绕着弯。
绕到最后,江落只听见身后响起了一道如释重负的呼喊:
“他妈的,他跑进了个死胡同,堵他!”
这激动,颇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只不过对江落来说,这不是好事。
这条胡同不算宽,这也就导致了如果对面在胡同中射击,江落几乎无处可避。
江落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亲手把自己推入了黑与暗的深渊。
不过现在不是轮到他自责的时候,江落是名警黎,最追逃过程中,他分析出了身后那几人的身份——一个杀人雇佣团伙,在治安署的数据网里同那个板忠义一块摆着的。
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不过区别可能就是:板忠义是有一定的底线的,而他们,是有灵活的底线的。
他们手里的枪也是类似治安署的特制电磁弹,一旦击中,可以让义体以及外骨骼陷入短暂的失控。
况且,如此狭窄的空间内,江落无法发挥出风灵的优势,相反,狭窄的空间对于他们来说可以是神助攻。
无法躲避子弹的他在他们眼中,和活靶子没有什么区别。
一旦被抓住,以他们这群亡命徒的性格,后果不会比死好上多少。
又一次出现的绝境让他呼吸紧促,不仅仅是身后的追兵,还有面前的高墙。
的确如那个人所说,这是一个死胡同。
身前足足三层楼高的高墙让他无处可逃。
身后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而眼前却没有一条退路。
江落定住脚步,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事已至此,不用跑了。
他默默的转身,带上了风灵的面罩。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降下了一条绳索。
江落愕然抬头,却瞧见了高墙上那头钛银色的短发。
二胡不说,江落一个垫步抓上绳索,迅速爬上了高墙。
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紧随着他的后脚跟,这让人有一种错觉,他踩着火光四溅的子弹,御弹而上。
“好险。”
江落爬上高墙,扑通一下坐在草地上,颇为狼狈的摘下面罩,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嘭嘭的跳动着。
高墙上面是一块草地,种着一棵榕树,四角有几棵山茶树,远处的灯光正好堪堪照亮着这里。
“喝口水吧。”
楚玉半蹲着,递过来一瓶一次性水瓶。
江落伸手接过,发现瓶盖早已被拎开,水位线隔了盖子一段距离,显然被人喝过一口。
“你喝过的?”
楚玉摊起手,“那要不你不喝?”
“算了。”冷汗直流的江落顾不得这么多了,对着瓶口就是噌噌几口。
身后气的嗷嗷叫的那群人没了声音,应该是走开了。
感受着水流流过咽喉肠胃,江落渐渐冷静下来,看向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楚玉,想了两秒,还是道:
“那个,先谢谢你了。”
楚玉摆摆手,表示无所吊谓。
“休息完了吧,”过了一会,楚玉忽然站起身,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短发,一只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兜里:“休息完了就该干正事了。”
“正事?什么正事?”
江落仰头看着她。
“向我坦白。”
“坦白什么?”
“你的身份。”
清风拂过榕树,沙沙的树叶声构成了这次谈话的底调。
“你不是江落。”
楚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说吧,你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