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你小子，带你去个好地方。”

　　布奇走进训练馆，对着等待许久的维恩笑道。

　　“去哪？”

　　“上城。”

　　布奇甩了甩手上的证件，对着维恩说道，

　　“你小子倒是不安生。”

　　维恩笑了笑，也没解释。‘

　　不知道萨顿是怎么给布奇说的。

　　主要是为了能够出门收集情报，找的是什么理由也就无所谓了。

　　“等等，你就打算这么出门？”

　　布奇拦住作势欲走的维恩，上下扫视了一眼，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维恩打量了下自己，开口问道。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最普通的衬衫。

　　“天哪，你真的什么都不懂。”

　　布奇笑了笑，

　　“没人会在零下二十多度穿的像你这样。”

　　维恩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穿着的不正常。哪怕是在供有暖气的室内，布奇也至少套了三件厚衣服。

　　头上的帽子也始终没有摘下来过。

　　布奇咧了咧嘴，反身走进自己房间，不多时，便抱着几件衣服出来：

　　“把这些都穿上。”

　　“有必要吗？”

　　维恩看着布奇手上的棕色大衣，开口问道。

　　对方的搭配不像是去逛街，更像是去参加某种宴席。

　　“你以为呢？角斗士要学会维护自身形象。”

　　布奇不由分说地将手中衣服塞进维恩怀里，接着说道，

　　“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直到现在，维恩才知道衣服穿叠起来是如此繁复。

　　毕竟平日里，他可不用考虑这些问题。

　　“不错嘛，像那么个样子。”

　　布奇上下打量着维恩，笑道。

　　如果省略掉维恩系歪的领带，这卖相堪称顶级。

　　要是真能卖到人才市场上，卖个高价真不是问题。

　　“走吧，上车。”

　　布奇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转头看向维恩，似乎在等他先行。

　　维恩顿了顿，对方的表情的就像是从某个角落里突然蹦出的经纪人。

　　跟我走吧，跟我走就能获得人生的成功。

　　维恩沉默着踏上马车，坐在内侧。

　　马车内部布置奢华。

　　布奇还增添了不少讨女孩子的欢心的小设计。‘

　　吁——

　　马夫扬起马鞭。沉默地牵起缰绳。

　　“不用对我有这么重的戒备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才是一伙的。”

　　布奇拍了拍维恩的肩膀，眼神落向车窗外。

　　至少他们的身份，都是角斗士。而且还都隶属于萨顿旗下。

　　从立场上来说，他们也有着共同利益。

　　“或许吧。”

　　维恩随口回答道，看着道路两侧的积雪。

　　他们出发的时间晚，车轮已经将雪花碾实，但马夫依旧很小心。

　　“这样吧，到目的地还有段时间，想不想听不听个故事？”

　　为了打破马车内沉闷的气氛，布奇主动开口说道。

　　维恩点了点头。

　　“很早以前，大概是五年前了吧？我看了一场角斗。”

　　布奇脸上闪过回忆之色，

　　“那是怎么样的一场角斗呢？事到如今已经记得不那么清楚了，只记得观众的欢呼声很响，应该是比较精彩的吧。于是我站在观众席上，默默发誓，我要成为一名角斗士。”

　　维恩直起身子，眼神看向布奇。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布奇说自己成为角斗士之前的事。

　　他之前也留意过布奇的情报。

　　布奇是个极为神秘的人。角斗士们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但却有着十三战全胜的战绩。

　　而且这十三战，面对都是准备万全的好手。

　　布奇却能游刃有余地取得胜利，因此名望很高。

　　“我要听见观众为我欢呼，看见无数名利滚滚而来。”

　　“然后呢？”

　　“然后我失败了。没人愿意接受我作为角斗士，只因为我的血里，流着一半奴隶的血。”

　　布奇语气平静，维恩却能感受到平静之下，所隐藏的愤怒，

　　“最后我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把自己卖了出去，能打的通常是一些地下角斗场举办的角斗。

　　那是没有出路的日子，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萨顿的地方。”

　　“萨顿？”

　　看来萨顿对角斗的铺垫要比他想象的好要久。

　　“角斗结束后，我见到了他，他当着我的面，骗走了一个倒霉蛋的所有零钱。对方甚至毫无察觉。然后他拿那些钱，请我喝了杯酒。”

　　“封口费。”

　　“是这个意思。”

　　布奇笑了笑，

　　“但他没有因此而收手，而是继续用同样的方法欺骗不同的客人。一遍又一遍。那一晚，我们喝了很多杯，直到被其他人发现打出酒馆。

　　后面我会想，会不会是他故意在等别人发现，不然为什么会一直在一个地方用着同样的方式呢？”

　　布奇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兰姆币，放在手上把玩。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直到不久之前才得出答案，

　　“我和他相处了很久，最后我才明白，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他享受着用同样方法欺骗着别人，这样能让他的情绪更高。

　　但我知道，跟着这个人有前途。所以当他向我抛出橄榄枝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犹豫。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布奇看向维恩，这个冰人的末裔应该能和他有着相同的体会。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明白的。越是往上，越是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很多角斗士都羡慕我。可我知道这不过是假象

　　我能出席在上流人士的宴会，只是作为供人欣赏的玩物，和五年以前，没什么差别。”

　　维恩皱眉打断道：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萨顿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是永远不可能满足的人。角斗不可能满足他，钱也不可能，他的野心只会不断膨胀。”

　　布奇语速越发急促。

　　“只不过出于我仅剩的良知，提醒你一句。你已经到了危险的悬崖边缘了。你走的那条路，终点不是你所想的那般。”

　　他已经没得选了，可维恩还有的选。

　　“谢了。”

　　维恩沉默片刻，对着布奇答谢道。

　　无论对方出于何种动机，都是在提醒自己。

　　他先前就在想，为什么萨顿没有寻找其他的角斗士。

　　如今看来，布奇就是在他之前的那个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