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萨顿已经见怪不怪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自己想当角斗士的。”

　　维恩收回目光。

　　妇人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薄棉袄，想来生活环境不会太好。

　　做出出卖尸体的行为也能够理解。

　　再者，文化环境也不一定相同。

　　交易达成，尸体被推着经过维恩身边。

　　维恩随意瞥了一眼，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下。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庞，只是此刻显得是如此狰狞。

　　五官扭曲在一起，眼神还留着死前的惊恐。

　　“祝你好运”先生，维恩曾经在心里为这个聊过几句的陌生人命名。

　　他们曾经在准备室有过几句交谈。对方最后还对他表达过善意。

　　全能的天父，没有垂青这个可怜人。这个不那么像角斗士的男人，最终还是得到了角斗士最常见的结局。

　　“怎么了？”

　　察觉到维恩的异样，萨顿回过头问道。

　　“没事。”

　　维恩摇了摇头。

　　不过是一名倒霉的角斗士罢了。更何况中年男人连熟人都算不上。

　　“认领费是多少”

　　维恩向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开口问道。

　　“一个兰姆币。”

　　“卖掉尸体呢？”

　　“一到三个兰姆币吧，要看情况。”

　　尸体是不值钱的。

　　萨顿眼神越过维恩，落在其身后渐行渐远的尸体之上。

　　他误以为维恩这么问，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地方。

　　莫不是那具尸体有什么门道？

　　冰人或许在感知这一块也有着天赋，不然维恩当时怎么能一眼看出那把黑剑的不凡之处。

　　“走吧。”

　　维恩只是开口催促道。

　　萨顿倒也没再放在心上，继续在前方带路。

　　咔哒——咔哒——

　　似乎有钟表倒数的声音响起。

　　维恩下意识环视周围，周围场景变化，却哪里都找不到钟表。

　　咔哒，咔哒。

　　倒数的声音还在持续，似乎变得急促了一瞬，紧接着又回到那一丝不苟的节拍。

　　是在萨顿的身上吗？不，怀表的声音不可能这么大？

　　隐约有欢呼声响起，可倒数声依旧没有消失，甚至愈演愈大。

　　催促着维恩的行动。

　　咔哒，咔哒！

　　“我不想死……”

　　那是角斗场上最后一人的遗言，那人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博利？

　　不知为何，维恩又想起了奇林。想起那个意味颇多的眼神。

　　时间，他们已经不再拥有时间了。那是维恩下的手。

　　而终有一天，或许也是他的结局。

　　“维恩！”

　　“什么？”

　　维恩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萨顿。

　　他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回到了维尔福居民区，就站在训练馆那道破门面前。

　　“你……没事吧？”

　　萨顿小心地问道。

　　此刻维恩身上的伤口已经崩裂，血液重新将绷带染红。

　　刚才维恩不断加快脚步，他拼命追在维恩身后，才勉强没被甩掉。

　　维恩的状态看上去实在是算不上正常。

　　“好的很。”

　　维恩擦掉额头上的虚汗，眼神落在空处。

　　在那里，一道黑影正盯着维恩，放肆地讥笑着：

　　“你也会和我一样。”

　　黑影变成奇林的脸庞，对着维恩下了诅咒。

　　“或许吧。”

　　维恩低声呢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轻轻挥手，黑影随风而散。

　　这就是恶魂的影响？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能够理解为什么早期身负恶魂的冰人都会陷入疯狂了。

　　刚才那一瞬间，焦急的情绪确实吞噬了他的精神。

　　身体只是在本能的行动。

　　要是没法压制这种影响，变成只会破坏的疯子也不足为奇。

　　正如奥莉薇娅所说，他的症状还不明显，因此还能轻易压制下来。

　　只是为什么这一次的影响来得尤为明显。

　　先前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但也没造成如此长时间的失控。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不同。

　　维恩仔细回忆类似的景象。

　　第一次出现，是他穿越过来之时，恶魂吸收了原主的灵魂。

　　再往后是拉尔夫。

　　好像每当恶魂吸收到灵魂碎片，都会对他的精神产生影响。

　　和拉尔夫那一战结束后，恶魂吸收的碎片不算多，自己勉强还能克制。

　　可这一次，死在他手里的就有十个人。

　　一次性吸收十人的碎片，再加上自身状态的衰弱，终于还是让恶魂逮到了机会。

　　这种吸收，是被动吸收。连维恩也没有能够控制的方法。

　　只是恶魂倒是提醒对了一件事。

　　奇林二十二场连胜，依旧没有获得自由。最终死在了他的手上。

　　这次的角斗士是他赢了，可下次呢，再下次呢？

　　他也能一直赢下去吗？

　　刀剑能够伤害到他的肉体，身上还背着恶魂这个不稳定因素。

　　没人能保证能永远不失手。

　　再者，角斗，真的能让他获得自由吗？

　　又或者说，自由民的身份，就意味着他想要的生活？

　　诚然，在萨顿的运作下，他似乎和别的角斗士有所不同。

　　他的身份更为特殊，出场费也要更高。

　　可依旧没有改变角斗士这一本质。

　　不过只是在场上演出的戏子。只要想，始终是能找到代替方法的。

　　更何况那名中年男人已经是自由民身份，但他依旧选择了作为一名角斗士出战。

　　艾萨克家族已经凭借科技实现跃迁，却依旧要依靠角斗来为家族续命。

　　这不是钱的问题，总有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原因。导致了这一结果。

　　维恩看着训练馆的招牌，陷入思考。

　　倒数的声音已经响起。

　　他必须做点了什么。来确保万无一失。

　　“我需要休息，不要进来打扰我。”

　　维恩对着萨顿说道，随后躲进房间，将一枚钱币放在门把手之上。

　　若是有人闯入，钱币落地的声音便能使他惊醒。

　　首先，必须从了解这个世界开始。

　　维恩闭上眼，思维沉入黑影世界。

　　黑银化作的圆球，出现在眼前。

　　清晰的脸庞又多了十张，那是他还没吸收的灵魂碎片。这就是他最大的目的。

　　只要吸收碎片，应该就能拼出这个世界大概的样子。

　　或许也就能找到破局之法。

　　萨顿和观众的博弈在于情报，和艾萨克家的谈判同样基于情报。

　　正如萨顿所说，情报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