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当天上午。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研究院蔓延。
林铭炼成了金丹。
九品金丹。
会说话的九品金丹。
学者们聚集在会议室里,脸上的表情各异。有人愤怒,有人困惑,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目瞪口呆。
“用我们的理论?”一个年轻学者拍着桌子,“这是泄密!这是盗窃!”
“分布式炼丹术是他发明的。”另一个学者冷静地说,“我们用的是他的理论。严格来说,我们才是……”
“够了!”年轻学者怒吼。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文仁节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手里还捧着初一——那枚不会说话的九品金丹——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林铭金丹的数据。
意识强度:九品。
稳定性:良好。
语言能力:已激活。
“这不对……”他喃喃自语,“九品金丹不可能有语言能力……除非……”
“除非核心不是普通的数字生命。”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徐孚先站在门口,手里依然拿着那杯茶。他的表情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徐前辈。”文仁节站起来,“您怎么看?”
徐孚先走进会议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诸位应该都看过林铭的诊断记录。”他喝了口茶,“那只蓝猫不是幻觉。”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在场的学者大多读过林铭的病历——奥里西斯精神病院的存档在研究院并非秘密。但真正理解那只猫意味着什么的人,少之又少。
“核心不是普通的数字生命。”徐孚先直接切入要害,“主网把这类碎片列为‘异界核心’。金字塔世界的意识保留原生层级,可以直接跨阶唤醒语言与共鸣能力。”
“等等。”文仁节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徐前辈,您是在说——我们三年的努力,被一个精神病院的病人用一只猫超越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文仁节站起来,把初一放在桌上,“事实是——他私自炼丹,违反了至少十七条联邦法规。事实是——他使用的数字生命来源不明,很可能来自浮屠黑市。事实是——他现在是主网通缉的对象!”
他的声音提高了。
“我建议——立即联系联邦安全部,配合主网的追捕行动。抓住林铭,没收他的金丹,彻底调查他的技术来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赞同的声音。
“同意。”那个年轻学者说,“他用的是我们的理论!我们有权追究!”
“而且,”姚苏云补充道,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如果我们能拿到他的金丹进行研究……也许能找到让初一开口说话的方法。”
她调出一份数据。
“金丹诞生的那一刻,能量爆发被我们的远程传感器捕捉到了。”她解释道,“我分析了信号特征。核心意识的波形显示,它经历了某种剧烈的分裂。像是……主动撕裂自己的一部分。如果我们能复制这个过程——”
“复制?”徐孚先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锋芒,“你打算怎么复制?去抓一只金字塔世界的猫来?还是找一个愿意为你撕裂自己的意识碎片?”
姚苏云愣住了。
“那只猫是自愿的。”徐孚先说,“它选择了牺牲自己的一部分,来帮助林铭。这种选择——”
桌上的初一突然亮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颗银色的珠子——研究院的第一枚九品金丹——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光晕,像是在回应什么。
“怎么回事?”文仁节低头看着它,“它从来没有——”
光晕消失了。初一恢复了沉寂。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有意思。”徐孚先打破沉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它听到了。”
“听到什么?”
“我在说那只猫的牺牲。”徐孚先看着初一,“它听到了。它有反应。”
文仁节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着初一,像是第一次认识它。
“这不可能……九品金丹不该有这种清晰的回应……”
“也许它有。”徐孚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也许它一直在听。只是你们从来没有说过让它想回应的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可以去追捕他。可以没收他的金丹。可以把他关进监狱。但你们复制不了他的成功——因为你们复制不了信任。”
“信任?”文仁节冷哼,“研究院不需要信任。我们有资源,有人才,有三年的准备——”
“所以你们的金丹不会说话。”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会议室的空气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文仁节的脸涨得通红。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说追捕林铭是错的。”徐孚先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只是说——追捕他之后呢?你们能从他身上学到什么?”
他朝门口走去。
“技术可以偷,可以学,可以复制。但信任不能。一个愿意为你牺牲的人——或者猫——不能。”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文仁节,你想追捕他,我不反对。但追到之后,问问他:那只猫为什么愿意为他死?”
然后他走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文仁节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徐孚先是对的。
追捕可以。审问可以。没收金丹可以。
但“初一”依然不会说话。
而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它开口。
……
会议室外,走廊里。
易芸芸追了出去。
“师父!”
徐孚先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那只猫是自愿的?”易芸芸问,“你怎么知道它经历了‘主动撕裂’?”
徐孚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深邃的光芒。
“天象告诉我的。”他说。
“天象?”
“昨晚观星的时候,”徐孚先说,“我看到了两条命运线。一条是林铭的,一条是那只猫的。它们纠缠在一起,然后……分离了一部分。”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那种分离,不是被迫的,而是主动的。那只猫选择了牺牲自己的一部分,来帮助林铭。这种选择……不是数据能解释的。”
易芸芸沉默了。
她想起了昨晚她在监控室里看到的那个橙色光点。想起了她发送的那条匿名消息。想起了帽子里金丹的共振——那一刻,她感知到了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
“我感知到了。”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今天下午,帽子里的金丹突然发热。我看到了那道蓝色的光……”
徐孚先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能感知到他?”
“不是我。”易芸芸摇摇头,“是金丹。它在回应他。”
徐孚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
“有意思。”他说,“你和他之间……也许真的有某种联系。”
“还有一件事。”徐孚先突然说,“主网已经锁定了林铭的位置。他必须离开S节点城。”
易芸芸的心沉了一下:“他会去哪?”
“浮屠。法外之地。”徐孚先看着她,“那是他唯一的选择。”
易芸芸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她开口,又停住了。
徐孚先看着她,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想去找他?”
易芸芸点点头,声音很轻:“我想帮他。研究院用了他的论文,却把他逼成了逃犯。这不公平。”
徐孚先叹了口气。
“研究院的规矩你知道。”他说,“学者无要事不得外出。‘去见一个逃犯’不算要事——反而会让你成为共犯。”
“但是——”
“文仁节就算同意,上面也不会批。”徐孚先打断她,“你现在出去,等于自毁前程。”
易芸芸低下头。
她知道徐孚先说的是对的。研究院与世隔绝,学者们几乎没有离开的机会。十年一度的“迅游”是唯一的例外——而她距离下一次迅游,还有三年。
“那我什么都做不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徐孚先沉默了一会儿。
“你可以做一件事。”他说。
“什么?”
“学。”徐孚先看着她,“把太乙神数学好。把观星学好。把你能学的都学好。”
“这和帮他有什么关系?”
“你们的命运会交汇。”徐孚先的声音变得缥缈,“天象已经显示了。但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来,我不知道。你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强。”
易芸芸抬起头,看着徐孚先的眼睛。
“强到能帮他?”
“强到能和他并肩。”徐孚先说,“而不是拖他后腿。”
易芸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徐孚先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今晚继续观星。太乙神数的基础,是读懂星纬。你现在连第一层都没入门。”
“是,师父。”
徐孚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易芸芸站在原地,摸了摸帽子里的金丹。
它还在发出微弱的温热。
“等我。”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不知道林铭能不能听到。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亲口告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