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站着的二人,其中一人捧着碗,望着肉,另一人捧着衣服,望着捧着碗的人。
两人仿佛被凝固住了一般,久久没有说话......
又过片刻,苏明才从凝视肉片的动作中脱出,抬起了头,表情略显尴尬地看向王老板,说道:“额......抱歉,我还是换个地方吃吧。”
“换个地方?”王老板听到这话,才似如梦初醒般地开了口,问道。“是这肉煮得有什么不好吗?”
“这肉煮得挺不错得,就是.......”
苏明微微低头,似乎实在思索如何表达心里得意思,过了一会,才抬起了头,说道:“就是有点儿不干净。”
他沉默许久,低头不语,就是因为刚才低头准备夹肉的时候,恰巧看见了那碗边有些许黄中带黑的斑驳痕迹,觉得脏,但又不好意思直说。人家这么客客气气地请自己吃肉,肯定觉得这碗肉是干净的。可自己毕竟是一个现代人,和古代人判断干净的标准根本不一样......所以此时看着这肉,根本没了胃口。
“......”
王老板听到这话后,脸上隐隐透出了怒气,似乎对此感到极为不满。
苏明看着对面的表情,心里其实也明白,对方端了碗肉客客气气请自己吃,自己却嫌弃人家东西不干净。搞不好人家现在正觉得,自己这是在瞧不起他呢。
此刻,屋内二人,一人面含怒气,另一人心感歉意,空气再一次沉默了......
“明白了,是我小瞧客官了。”
过了一会儿,王老板却徒然开口,转身将手上的T恤放到了柜台上后,又向着苏明走去,接过了他手上盛着肉片的那只木碗,与筷子。
苏明在听见了这话的时候,一时没明白过来,便有些发愣。待得王老板已将其手中的物什拿走之后,才缓过神来,下意识地说了一声:“诶?”
王老板并没有回应苏明,他转身将木碗、筷子也放到了柜子上,随后将暗紫色木盒底层的银票统统取出,塞进了怀里,又把盒子的盖子合上了。
接着,他走到柜子内侧,弯腰摸索了一小会儿后,从底下拿出了一套笔墨纸砚,放在了暗紫色木盒的盖子上,看向苏明,说道:“我这儿也不多弄些什么了,咱们合计一份契约出来,签字画押。完事儿了,你就拿钱。”
“怪了,他怎么突然不生气了......”
苏明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脑袋有些转不过弯儿来了,但转念间又想道:“既然这样,那就先签了字,拿了钱再说。反正本来就只打算忽悠件衣服来穿的,现在捞了这么大一笔钱,不亏了!”
接着,契约便顺利的拟定了。苏明活在现代时,便对于契约的前身——合同,有些了解。虽然在拟定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文字,类似于中国古代的繁体字,他根本没法去写。但通过口述,大致报了些“我今借铜钱XX枚,银子XX两,用于寻找新式制衣原料,于年内必定带其归来。”的话,然后让老板写上年月。最后签字画押时,将名字写得潦草了些,让人看不懂,便也没引起对方的怀疑,顺利过了关。
片刻后,苏明将一套王老板挑选的麻布短袖衣服和短裤,换上了身。
“行了,那这些钱便都交给你了,你一路小心,我等你消息。”
柜台后,王老板将契约吹干后收起,笑眯眯地说道。
苏明正耸了耸肩膀,以适应有些不合身的衣物,听到这话后,抱拳说道:“好,那就借王老板吉言,我一定早去早回。”
他说完,便上前抱起了柜台上的暗紫色木盒,迈步走出了成衣铺。
......
待得苏明离开了铺子之后好一会儿,王老板端起那碗肉,走到布帘前,掀起并走了进去。
他走进了一间长宽皆是三米左右,铺着床铺的屋子。这间屋子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火炉,上面架着的锅子里,不断冒着热气。
“可惜了......我这碗加了蒙汗药的人肉。”
王老板以一种淡然的语气,说出了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来。接着,他抬手将肉片倒回了锅子里,将碗丢在一旁的地上,走到床沿边上坐下,闭上双眼,淡淡地吐了口气。
片刻后,他仍旧闭着眼,喃喃自语道:“这外乡人看起来也有点本事,到时候和‘飞龙’他们打个招呼,探探他的底。要真知道那种衣服材料、针法的来源,就拉他入了伙吧。”
......
另一边,苏明走到了成衣铺外后,没有立马赶回城镇,而是先四下张望了一下。
此刻,四下无人。他稍稍松了口气,便抱着怀中的暗紫色木盒,向着村子外那片荒原走去......
他在走了一阵,回首眺望,发现已经距离之前的成衣铺有上百米的距离之后,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又走到了附近的一颗树下,从一旁的地上拾起了块石头,开始挖起坑来。
苏明这么做,目的是很明确的,那便是要把这些称得上是巨款的铜钱、银子埋藏起来。所谓财不露白少是非,别说是在这种古代背景的世界,就算是在现代社会里,你提着一大包百元大钞去那些四五线小城市溜溜,都会有人来打你的主意。
过了好一阵,苏明挖得手都疼得不行了,才勉强在地上挖出了个足够塞下盒子,又有一定深度的坑来。他打开木盒,拿了些铜板出来,塞进怀里后,便将木盒放进了坑里,填上土,又用脚踩平踩实,最后撒上几片树叶。
“呼......终于搞定了。”
苏明把沾着些许泥土灰尘的手,往身上摸了摸,然后又用手背,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他此刻稍稍有些累了,便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嗯,让我想想,接下来得做什么......”他想自己坐着也是坐着,不如顺便动动脑,想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较好。
“现在钱也有了,但一趟趟从这里拿钱,都会路过成衣铺,到时被老板看见了,肯定会有麻烦。要不去村里,找个酒馆之类的地方打打工,挣点钱。这样既可以解决钱的问题,又省了因此一直往外掏钱,被有心人盯上,当成肥羊的可能......”
他想到这儿,感觉身上也不甚疲累了,便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迈步向着之前那小城的方向走去。
......
酒馆、妓院、客栈,这些提供服务性工作的建筑设施,不管是哪朝哪代都有。
苏明正是知道这个,所以虽然刚才在找成衣铺子的时候,一路走得急没怎么留心,没有看到,心里也并不着急。此时,他又回头一路逛回来的路上,便在这古城街道中,便看到了好几家做着类似酒馆、客栈营生的店铺。
他每看到一家酒铺、客栈之类的店铺,就在其附近停下脚步,观察一会儿店铺的规模,客户人群,以及找到那名看起来像是老板的人,细看他的样貌、语气、处事风格。他觉得自己既然是想混进这片地界,打探消息,就必须要对此上心,绝不能随随便便找家店干活。
他从街头走到街尾后,又将这一路看到的酒铺、客栈都回忆了一番,思虑起来:“街当中那家最大的酒楼,人虽然挺多,但是生意却不太好......不太适合打听消息。
街尾那家酒铺生意挺好,但是都是些醉鬼,要不然就是准备喝醉的家伙,而且老板看起也比较不好说话。
那就剩前街的那家饭馆了,那儿应该不错......店里人看起来不多,似乎有卖些吃食,也兼着卖些酒。老板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或者说有点怂,应该挺好说话的。”
苏明一番思索过,确认了先去哪家店后,便迈开脚步,跟着记忆,很快便走到店门口前,喊道:“老板,这儿有什么东西吃吗?”
店里一名站在柜台后的瘦弱中年,似乎听到了喊声,迈步走到店门口,半躬着身子,脸上透出些许局促而讨好地笑容,说道:“有的,客人请里面坐,吃的可多了。”
“嗯,好。”
苏明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是来踩点的,自然不会因店老板的热情,而犹豫或拒绝。他只是稍稍点了点头,便迈步走进了店里,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说道:“我比较喜欢吃面,老板你可有什么推荐?”
“推荐不好说,不过本店面食很多,例如猪肉片面、青菜面、黄焖狗肉面......”
“怎么听起来,都不怎么好吃的样子......”
苏明在心中暗暗想着,脸上面色如常,摆了摆手,说道:“嗯,知道了,那就给我来碗猪肉片面吧。”
“额......好的,稍等,马上就来。”
饭馆老板被苏明打断介绍后,稍稍愣了一下,接着便点头应了下来,从右肩上扯下一块长布条,将桌子抹了抹,便转身走向了正炒着菜的露天厨房。
“看来我运气不错,这家店不但没有跑堂的伙计,看样子,连厨师都是老板在顶着......嘿嘿嘿。”
没过多久,店家便将一碗面食端到了苏明面前,打断了他那带着些许意淫成分的思考。
“额......”
苏明看着眼前这碗面条粗细不一,且散发着一股猪肉腥气的面条,下意识地举起了筷子,但一时间却又不知如何下筷了。
他心中暗自庆幸着,店家在将这面端上桌后,便又走到其他食客那儿给人结账去了,不然自己说不定又要因为掀起食物而惹人恼怒了......
“诶,失策了,没想到这店卖的东西这么难吃,等下还是推脱说自己胃口不好吧......”
他放下了筷子,便在心中暗自盘算起了,等一下要如何说服这店老板,让自己留下打工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