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渐平时不这么说话，但这次不知道自己怎么说能把它说明白，才只把话说了一半。
丁一向后跳之前说的那句，是房东跳楼证明自己身份之前说的话；而他倒栽葱扎进后面那垃圾筐之后说的，则是房东又弹上来之后，甄渐在心里想的事情，而并不是房东亲口说出来的。
如果他只说了前面那一句，甄渐还能解释为丁一其实是房东伪装成的，他通过这件事来暗示自己的身份。但有了后面那一句，这种解释就不成立了，除非说房东其实是甄渐肚子里的蛔虫，连他想什么都能猜出来，哪怕是这种离题千里八竿子打不着的想法！
所以他只说了个“知道啊”就停住了，然后赶紧又否认起来：“不，不知道，真不知道。”
李金山狐疑地看着他，像是在猜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甄渐赶紧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决定这件事以后再说，对李金山说道：“那啥，咱们先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就算追兵不上来，也别留在这里太久。”
说着，他指向了丁一，而丁一的双腿像是在配合他一样，一下子停止了“舞动”，耷拉了下来。
丁一可能是死了，但他俩都没有把他拉出来检查一下的勇气。
甄渐的意思很明白，再不走的话，怕是咱俩也要被熏死在这里了。
李金山没说话，只是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冲进垃圾场深处，猛地拉开这垃圾储藏间最深处的大门，再一次以翻滚的红烧狮子头的样子冲刺起来。
刚开始甄渐还挺纳闷儿，这胖子刚才话还挺多的，怎么一下子就沉默寡言起来，甚至以手势代替发言了？
这疑问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就得到了答案：因为这里比垃圾储藏间更恶心，不仅到处是垃圾，甚至还有大堆大堆的马粪——看样子整个地下之王的垃圾，都是从这里运走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狠人，才能胜任这项屌得不行的工作还不吐出来！
好在这条路并不长，大胖子李金山跑得也足够快，只过了两三分钟就冲到了外面，一股新鲜至极的微风吹来，直接吹散了他们身上的所有味道。
李金山扶着膝盖，狠命大口喘气，想把刚才损失的氧气都补回来，手不由得一松，甄渐便“啪叽”一下掉在地上。
甄渐也什么都没干，也扶着大概距离地面只有五厘米高的膝盖，大口喘气，随即才发现自己竟然能彻底控制身体了。
明明他在出来之前还只能扭扭头，现在却行动自如，简直就像是原本只有路人甲实力的男主角突然打通任督二脉、获得绝世武功一样的奇迹。
看那些武侠小说里的写的，想变牛逼或者想治伤治病都需要打通任督二脉，可他们都是让另外一个大高手或者用什么武林秘籍打通的，哪有像甄渐一样被臭气熏通了任督二脉的？
如果不是李金山看着比他还惨，甄渐真想锤爆这个红烧狮子头。
此时已经是深夜，天上挂着一轮硕大的月亮，却没有星星。甄渐估摸着，这个世界月光的强度大概是地球的两三倍。在这种月光强度下，看不到星星也正常。
虽然他们出了山洞之后就是一大片杨树林，一阵微风吹过，白雪一般的杨絮纷纷扬扬地飘得到处都是。
看起来，这个世界正是春末夏初的时候，要不了几天就该彻底热起来了。
甄渐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怎么走？”
李金山分辨了一下，指向右前方：“我在那边藏了一辆马车。”
看起来这胖子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光提前探好了路，甚至还在任何可能用得上的出口都备上了交通工具，甚至包括这种恶心死人的地方。
“教廷的人不会追来吧？那么恶心的路。”
“难说，那帮狂热分子，嘿，为了他们的神连命都可以不要，何况一点臭气了。”李金山把一直扣在头上的麻袋拽了下来，又把甄渐放在他肩膀上，迈大步向马车方向走去。
甄渐这才发现，这位公爵大人也是黑头发，长相嘛，若是瘦掉三百……不，五百斤的话，大概也是个帅哥。
不过胖也有胖的好处，至少甄渐在他肩膀上呆得就很舒服，只要抓着点他的头发，防止被摔下去就行了。
大胖子没弄错，在他走了一分钟之后，确实隐约看到远处有一辆破马车。
这马车相当寒酸，拉车的是一匹比玳瑁猫花色都斑驳的瘦马，马屁股后面的尾巴毛都快秃没了，在那里“刷刷”地来回甩，也不知道这种没毛尾巴能不能轰走蚊子。
车厢是不可能有的，就是两个轮子上架了几块木板，勉强钉出一个长方形来。
“这就是你的马车，你应该挺有地位的吧？”甄渐问。
“嘿，大小算个公爵，全大陆最大国家的。”大胖子走向马车。
“你就不能弄匹好马，这匹都成什么样子了？”
“说什么呢，这可是我的爱马。当年我妈怀我的时候，就天天骑着它兜风，后来就把它传给了我，这老伙计一直陪伴我到现在。”李金山温柔地抚摸着马的鬃毛，顺手揪了一把草叶子喂它吃。
甄渐看着他起码有三十五岁的长相，突然觉得长寿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比如这匹马一定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能活这么久。
“这马都这么老了，你还让它拉车，直接骑着跑不更好吗？”甄渐说话的时候，恰好刮起一阵大风，吹得树叶“哗啦哗啦”好一顿响，还差点把他从大胖子肩头掀下去，吓得李金山连忙捂住了他。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李金山问，一屁股坐到马车上，压得木板“嘎吱嘎吱”响，估计他再胖一斤，就能把车坐塌了。
“没什么，你多少斤？”甄渐听着木板的呻吟，觉得自己已经得到答案了。
“五百整。”
“一点儿不多？”
“不多啊，因为秤就能称出五百斤。”
果然如此，要是让这马拉车呢，没准它还能跑两步；要是让它驮着李金山呢，怕是一屁股下去就上天堂了。
你让一个一百岁的老寿星扛一百斤大米上六楼，跟让这匹老马驮着这位公爵大人，是差不多同样造孽的事儿。
“你就不能弄辆好点儿的车？”
“哼，这可是我六岁那年亲手做出来的爱车，‘无限疾风号’！”李金山很嘚瑟地说，用力抖了抖缰绳，“驾！”
只见那老马像是早已掌握了诀窍一样，迅速低下了头，四个蹄子一阵猛刨，终于让这辆在地球上用来拉泔水都嫌破的“无限疾风号”慢慢跑了起来。
“快如疾风，迅若闪电！嘿——哈！”李金山兴奋地大呼，手里的马鞭在头顶上不停地转着圈。
甄渐是彻底服了这胖子公爵，都说人心宽体胖，这位的心一定比太阳还宽阔，才能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喊出这么欢快的样子来。
毕竟他们现在的“车速”，跟轮椅飙车都是稳输的。也幸好这马跑不快，不然就这四处树根和土坷垃的林间土道，能把李金山这红烧狮子头颠碎成四喜丸子。
好在这里距离大道很近，才颠簸了三两分钟，他们就来到大道上。
这大道虽然不像地球上的柏油路那样平整，却也能满足马车的行驶需求，至少甄渐不用担心自己会猛地一下窜起半尺高。
“咱们这么慢，不会被教廷的人追上吗？”甄渐问。
“追呗，反正咱俩现在不在地下之王里，追上又能怎么样，无凭无据的还能杀了我李金山不成？”
“可我还在你手里啊。”
“装死，你之前装的不是挺像的嘛，还得让我用垃圾筐吓唬你。”
甄渐撇嘴，他就知道当时这胖子是故意的。
不过也对，哪怕是神权高于王权的时代，教廷想弄死个公爵，也得有明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会立刻激起所有王国的反弹。无论教廷有多强大，面对整个大陆所有国家的军事“反叛”，也够它喝一壶的了。
至于现在嘛，只要死不承认就行了。
于是，他又想起之前没问明白的那个问题。
“红色魔女是谁？”